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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茶楼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10235 2026-04-08 09:16

  “一品茶楼”坐落在绥远城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是一座两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门面古旧,招牌上的漆早已斑驳,但进出的客人却络绎不绝。这里茶水普通,点心粗糙,价钱便宜,是城中最底层掮客、牙人、走街串巷的货郎、打听消息的闲汉,乃至一些混迹市井的落魄文人、不得志的小吏常聚之地。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在这里汇聚、交换、传播,如同这座边城跳动不息的脉搏。

  第二天上午,林泉和石头来到了“一品茶楼”。林泉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棉袄,戴了顶破毡帽,脸上也稍微做了点伪装(抹了点锅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面色不佳的乡下少年。石头则恢复了小乞丐的打扮,但脸上伤口处理过,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两人没有一起进去。石头先溜了进去,像其他小乞丐一样,在茶客桌边穿梭,捡些别人吃剩的瓜子花生,或者帮忙跑腿换几个铜板,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留意着各桌的交谈。林泉则等了一会儿,才低着头,走进茶楼,在一楼角落找了个最不起眼、但能观察到大部分客人的位置坐下,要了最便宜的一壶高末(茶叶末子),慢慢啜饮,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全场。

  茶楼里果然热闹。靠窗一桌,几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小商贩模样的人,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北边战事和粮价。中间一桌,几个一看就是掮客、牙人打扮的汉子,正压低声音,讨论着一批“来路不明”的皮货价钱。楼梯口附近,两个穿着半旧长衫、像是落魄文士的中年人,正在摇头晃脑地对着一幅字画品头论足,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似乎有意卖弄。

  林泉的“抚灵诀”悄然运转,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各种“念”和信息碎片。担忧、焦虑、贪婪、算计、吹嘘、麻木……各种情绪交织。他很快锁定了几桌可能有用的人。一桌是三个看起来消息灵通、正在交换各地“奇闻异事”的老茶客;另一桌是两个穿着打扮不像普通百姓、眼神精明、似乎在等人、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的汉子;还有一桌,是一个独自喝茶、闭目养神、但耳朵不时微微耸动、仿佛在倾听四周的老者,这老者穿着普通,但手指干净,气质沉稳,不像寻常茶客。

  石头在茶楼里转了一圈,捡了点残渣,又帮一个茶客买了包烟丝,得了两个铜板的赏钱。然后,他像是无意中,蹭到了那三个交换“奇闻异事”的老茶客桌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听说了吗?黑山那边,前些日子又出怪事了!好几个进山采药的,都说看到山谷里有红光冲天,还听到地底下有闷响,像是打雷,可天上晴着呢!”

  “嗨,这有啥稀奇的?黑山那地方,自古就邪性!早年还有人说,山里头埋着前朝宝藏,有恶龙守着哩!”

  “宝藏?我看是妖孽还差不多!我二舅家的表侄,就在北边军营里当差,说他们巡逻的时候,在边境附近,看到过穿黑袍、脸上画得花花绿绿、跳大神的野人萨满,对着黑山方向又跪又拜,邪门得很!”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让官府的人听见,说咱们散布谣言,扰乱民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啥?这茶楼里,谁不说几句?再说了,我听说啊,崔御史崔大人,好像也对黑山的事挺上心的,前阵子还派人去探查过呢……”

  听到“崔御史”三个字,林泉和石头(装作捡花生)同时精神一振。

  石头眼珠一转,装作被花生壳呛到,咳嗽了几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桌人听到的声音,嘟囔道:“黑山……黑山里头是有怪东西……我、我前些天在废矿堆那边,就捡到几块会发烫、会发冷的怪石头……可邪门了……”

  他声音不大,但“怪石头”、“发烫”、“发冷”、“邪门”这几个词,在关于黑山邪异的语境下,立刻引起了那三个老茶客的注意。

  “小叫花子,你说啥?什么怪石头?”一个老茶客好奇地问。

  石头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啥!我瞎说的!”说完,抱着刚捡到的半把花生,一溜烟跑开了,躲到了林泉附近的桌子底下(假装捡东西)。

  但他那欲言又止、惊慌躲闪的样子,反而更勾起了那三个老茶客的好奇心。他们低声议论了几句,但也没太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胡说八道,很快又转到了别的话题。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旁边那桌独自喝茶、闭目养神的老者,在听到石头的话时,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直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一条缝隙,朝着石头跑开的方向,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

  林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微动,这个老者,似乎不简单。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绸缎棉袍、戴着暖帽、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约莫四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在一个小厮的陪同下,走了下来。此人一下楼,茶楼里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低了几分,不少人都偷偷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敬畏和讨好。

  是钱管家!崔御史府上的钱管家!虽然林泉没见过,但看这气派,看周围人的反应,十有八九就是他!

  林泉的心跳加快了几分。目标出现了!而且,似乎是被石头刚才那番“表演”和关于黑山、怪石的议论吸引下来的?还是巧合?

  钱管家目光在茶楼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独自喝茶的老者身上,脸上露出笑容,走了过去,拱手道:“宋先生,让您久等了。”

  那被称为“宋先生”的老者这才完全睁开眼睛,站起身,微笑着还礼:“钱管家客气了,老朽也是刚到。请坐。”

  两人在老者那桌坐下,低声交谈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泉运转“抚灵诀”,凝聚耳力,隐约能听到一些片段。

  “……大人近日身体如何?那‘雪魄参’用后可有效果?”宋先生问。

  “唉,别提了。”钱管家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忧虑,“那‘雪魄参’药性太烈,大人虚不受补,用了反而咳得更厉害。太医说了,需要至阴中蕴纯阳、药性温和内敛的奇药,慢慢调理。可这等药材,可遇不可求啊。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阴参’、‘雪莲’,大多是年份不足或者以次充好,入不了方。”

  “至阴中蕴纯阳,药性内敛……”宋先生捻着胡须,沉吟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一味传说中的奇药——‘地髓阴参’,又称‘鬼面参王’。此物只生于极阴寒之地脉深处,汲取地阴精华百年以上,外表漆黑如炭,毫不起眼,甚至药味全无,但内蕴一丝纯阳生机,乃是调理阴虚火旺、固本培元的圣品。只是……此物太过罕见,老朽行医数十年,也只闻其名,未见其物啊。”

  “鬼面参王……”钱管家眼中露出渴望,但更多的是无奈,“此等神物,恐怕只有机缘巧合,方能得见。难道大人他……”

  两人相对叹息。

  听到这里,林泉心中狂跳!地髓阴参!鬼面参王!至阴中蕴纯阳,药性内敛!这描述,与他手中那些“鬼面参”的特征,何其相似!难道,他手里的,真的是传说中的“鬼面参王”?即便不是“王”,恐怕也是极其接近的极品!

  机会!天大的机会就在眼前!钱管家正在为崔御史寻找的,正是他手里可能拥有的药材!而且,这位宋先生,听起来像是个医术高明、见识广博的大夫,他能鉴别!

  必须想办法,让钱管家和宋先生,注意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但不能太刻意,不能引起怀疑。

  他心思电转,目光扫过还躲在桌子底下、正偷偷朝他眨眼的石头。石头显然也听到了钱管家和宋先生的对话,小脸上满是兴奋。

  林泉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端起那壶早已凉透的高末,装作不小心,手一滑——

  “啪嚓!”

  粗陶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这动静在嘈杂的茶楼里不算太大,但也足以吸引附近几桌人的目光,包括钱管家和宋先生。

  “哎呀!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茶楼伙计闻声赶来,看着地上的碎片和茶水,怒道,“赔钱!这茶壶值五个大钱!”

  林泉立刻露出一副惊慌失措、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捡碎片,带着哭腔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身上没钱……我、我是来卖山货的,还没卖掉……掌柜的,行行好,等我卖了山货,一定赔您……”

  “卖山货?就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好山货?”伙计不屑地嗤笑,“别是想赖账吧?今天不赔钱,就别想走!”

  这边的动静,让钱管家和宋先生也看了过来。钱管家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吵闹。宋先生却看着蹲在地上、衣衫破旧、满脸惶恐无助的林泉,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瘪瘪的、似乎空无一物的旧包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位小兄弟,”宋先生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你说你是来卖山货的?卖的什么山货?或许,老朽可以看看,若是合用,买了你的山货,你不就有钱赔茶壶了?”

  林泉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又带着一丝希望的样子,小声道:“是、是我在山里挖的几根老参……但、但样子不好看,药味也淡,跑了几个药铺,都没人要……说、说是次品,不值钱……”

  “哦?样子不好看,药味淡的老参?”宋先生和钱管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趣。刚才他们还在谈论“外表不起眼、药性内敛”的奇参,这就碰上了?

  “无妨,拿来看看。老朽对药材略知一二,或许与你之前遇到的掌柜,看法不同。”宋先生微笑道。

  “是、是!”林泉连忙从怀里(实际是从贴身内袋)掏出那个用旧布包着的小包裹——他当然不会把真货都带在身上,这包裹里只包了一小截他事先掰下来的、最小的一块“鬼面参”碎片,用来投石问路。

  他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放在桌上(避开茶水),慢慢打开。

  布包里,躺着一小截拇指大小、黑乎乎、表面粗糙、带着泥土、毫不起眼的块茎碎片。乍一看,确实像某种劣质的、挖残的山参根须,甚至有点像一块干涸的泥巴。

  茶楼伙计和其他看热闹的茶客,看到这东西,都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色。这也能叫山货?简直是垃圾!

  然而,宋先生和钱管家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宋先生伸出手,却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凑近,仔细闻了闻。没有寻常人参的清香,反而有一股极其淡的、带着土腥和一丝奇异凉意的气息。他眼神一凝,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放大镜(西洋舶来品,罕见),对着那块碎片仔细观察其纹理。又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瞬间,宋先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和震惊的光芒!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小兄弟,这、这参……你是从何处得来?可还有?”

  钱管家也紧紧盯着宋先生的表情,见他如此失态,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眼中也露出了炽热的光芒。

  林泉心中大定,知道有门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道:“是、是我在黑山深处一个很冷、很阴的山洞里挖到的……就挖到几根,都、都长得这个样子,不好看……我就掰了一小块带来试试……家里还有几根完整的……”

  “黑山深处!极阴之地!”宋先生激动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围人侧目),“难怪!难怪有如此纯粹的阴寒之气,却又内蕴一丝勃勃生机!不会错!这纹理,这气味,这口感……虽然只是碎片,但绝对是‘地髓阴参’!而且年份至少百年以上!小兄弟,你挖到的,是旷世奇珍啊!”

  “地髓阴参?!”钱管家也失声低呼,随即一把抓住林泉的胳膊,急声道:“小兄弟,剩下的参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看!只要是真的,价钱随你开!不,我们买!全都买!”

  周围的茶客和伙计都惊呆了。看着那黑乎乎、不起眼的“泥巴块”,又看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宋先生和钱管家,再看看一脸“懵懂”的林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旷世奇珍?价钱随你开?这穷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

  林泉心中虽然激动,但面上依旧保持谨慎和“惶恐”:“两、两位老爷……这、这东西……真的值钱?我、我怕……我怕被人骗了……”

  “骗你?”宋先生正色道,“小兄弟,老朽姓宋,单名一个‘仁’字,是这绥远城‘济世堂’的坐堂大夫,这位是巡边御史崔大人府上的钱管家。我们可以用名誉担保,绝不会欺你年少!此物对崔大人病情至关重要,只要你肯卖,我们必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钱,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济世堂的宋神医!崔御史府的钱管家!这两个名字,在绥远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茶楼里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用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泉。这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泉“适时地”露出惊喜、又带着不安的神色:“原、原来是宋神医和钱管家!小子有眼不识泰山!那、那参……在我住的地方藏着……我、我带你们去拿?”

  “好!好!现在就去!”钱管家迫不及待。

  “且慢。”宋先生毕竟年长持重,拦了一下,对林泉和颜悦色道:“小兄弟,兹事体大,此地人多眼杂。你告诉我们住处,我们随你去取。另外,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药材安全,此事还需保密。你拿到钱后,也最好尽快离开绥远城,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泉心中暗赞,这宋神医考虑周全。他连忙点头:“是、是!小子明白!我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东西就藏在房里。”

  “悦来客栈?好,我们这就去。”钱管家站起身,对身边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立刻跑出去准备马车。

  宋先生也起身,对茶楼伙计道:“这位小兄弟的茶壶钱,记在我账上。”又对林泉道:“小兄弟,走吧。”

  林泉连忙点头,收拾好那块碎片,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在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跟着宋先生和钱管家,走出了“一品茶楼”。石头也混在人群里,悄悄跟了出来,对林泉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会在附近接应。

  茶楼外,一辆不起眼但很结实的青布马车已经等在那里。钱管家和宋先生让林泉也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西“悦来客栈”驶去。

  车厢里,钱管家和宋先生仔细询问了林泉挖参的经过(林泉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无非是逃荒进山,偶然发现阴寒山洞,饥饿之下挖取块茎充饥,发现异常坚硬,带出山来云云),又反复叮嘱他保密。林泉一一应下,表现得像个走了大运、又有点被吓到的淳朴山里少年。

  很快,马车到了悦来客栈。钱管家让小厮在楼下等候,自己和宋先生跟着林泉上了楼。石头早已溜回自己房间,从门缝里紧张地张望。

  林泉带着两人来到自己房间。关好门后,他走到那个旧木桶边,在钱管家和宋先生有些愕然的目光中,掀开上面的杂物,熟练地撬开活板,从里面掏出了那个用油纸和布层层包裹的、装着完整“鬼面参”的包裹。

  当包裹打开,三根完整的、同样黑乎乎、毫不起眼、但比碎片大得多的“鬼面参”呈现在宋先生和钱管家面前时,两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宋先生颤抖着手,拿起一根,仔细查看,闻,刮,尝,甚至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试毒)刺入,观察颜色变化。他的脸色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红润。

  “没错!没错!是地髓阴参!而且是极品!看这大小,看这纹理,至少一百五十年以上!至阴之气纯粹无比,内蕴的纯阳生机也凝而不散!天佑崔大人!天佑崔大人啊!”宋先生激动得老泪纵横。

  钱管家也激动得搓着手,看着林泉,如同看着救命恩人:“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这三根参,你开个价!只要我钱某人拿得出,绝不还价!”

  林泉心中飞快盘算。他不懂行情,但看这两人激动程度,这东西绝对价值不菲。三百两肯定不止。但他不能漫天要价,一来显得贪得无厌,二来也可能惹恼对方。他需要钱解决刘掌柜的麻烦,也需要为日后打算,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此机会,与崔府建立联系,为递上密信铺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忐忑和犹豫,低声道:“钱管家,宋神医,小子……小子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我、我就是个逃荒的,能换点钱,让我和我弟弟(指石头)以后有口饭吃,有个安稳地方住就行……您、您看着给吧,我相信您二位不会骗我。”

  他这番以退为进、看似朴实无求的话,反而更让钱管家和宋先生高看一眼。若是林泉此刻狮子大开口,他们虽然也会买,但心中难免轻视。如今见他如此“实诚”,又提到还有个弟弟要养活,同情心和好感更增。

  钱管家与宋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先生微微点头。

  钱管家沉吟片刻,郑重道:“小兄弟,你既然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也绝不亏待你。这等极品地髓阴参,有价无市。若是遇到急需的富贵人家,一根卖上千两也不为过。但我们并非商贾,崔大人为官清正,府中也不甚宽裕。这样,三根参,我们出价……两千两银子!另外,再在城南给你置办一处小院,让你和你弟弟有个安身之所。此外,崔府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在绥远城,若有人欺你,可报崔府名号。如何?”

  两千两!外加一处房产!还有崔府的人情!这价钱,远超林泉的预期!他原本想着能卖个五六百两,解决刘掌柜的三百两,剩下的做盘缠和日后用度,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

  他强压住心中的震撼,脸上露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躬身:“多谢钱管家!多谢宋神医!小子、小子感激不尽!”

  “好!这是五百两银票,作为定金。剩下的银子和房契,明日此时,我会派人送到这里,与你交割清楚。”钱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林泉,又补充道,“为防夜长梦多,这三根参,我们今日就先带走。你放心,崔府的信誉,在绥远城是金字招牌。”

  “是!小子相信!”林泉双手接过银票,小心收好。又将那三根“鬼面参”重新包好,郑重地交给钱管家。

  钱管家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中。宋先生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兄弟,你且在此安心等候。明日此时,钱某必定前来。记住,此事绝不可再对他人提起,包括这客栈的掌柜伙计。拿到钱和房契后,尽快安顿下来,莫要招摇。”钱管家再次叮嘱。

  “小子明白!”林泉重重点头。

  钱管家和宋先生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这才带着锦盒,匆匆离去。马车驶离客栈,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马车看不见了,林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番表演和应对,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全凭急智和运气。幸好,结果是好的。

  石头从隔壁房间溜了进来,小脸兴奋得通红:“阿泉哥!成了!两千两!还有房子!我们发财了!”

  林泉看着石头兴奋的样子,也笑了笑,但很快收敛笑容,低声道:“小声点。钱还没到手,房子也没看到。而且,两千两银子,是福是祸,还说不定。”

  石头立刻捂住嘴,点点头,但眼中的兴奋不减。

  “石头,你那几块奇石,恐怕也非同小可。但我们现在风头太盛,不能再拿出来了。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安顿下来,再慢慢想办法处理你的东西。”林泉对石头道。

  “嗯!我听阿泉哥的!”石头用力点头,他现在对林泉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务之急,是解决刘掌柜的麻烦。”林泉从怀里拿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目光变得坚定,“我们现在就去‘德昌隆’,先把三百两银子给四海帮送去,了结此事。然后,等明天拿到剩下的钱和房契,再做打算。”

  “现在就去?会不会太招摇了?”石头有些担心。

  “越是拖,越容易生变。四海帮给的是三天期限,我们今天提前送去,显得我们守信,也免得夜长梦多。我们悄悄去,把钱给了就走,不多纠缠。”林泉道。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石头道。

  两人稍作准备,林泉将银票贴身藏好,又带了匕首以防万一。石头也找了根顺手的木棍别在腰后。然后,两人离开客栈,朝着“德昌隆”的方向走去。

  路上,林泉用那五百两银票,在一家信誉不错的钱庄,兑换了三百两现银(用包袱装着,很沉)和两百两小面额银票。沉甸甸的银子背在身上,让他感觉踏实,也感觉到了压力。

  当林泉和石头背着三百两银子,再次踏入“德昌隆”时,刘掌柜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团团转,脸上写满了绝望。看到林泉回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来:“阿泉!怎么样?参……参卖出去了吗?”

  “掌柜的,幸不辱命。”林泉将肩上沉重的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这里是三百两。您点点。”

  刘掌柜看着那堆银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银子,又抬头看看林泉平静的脸,再看看旁边一脸得意的石头,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泪纵横:“阿泉!我的好阿泉!你、你真是我们‘德昌隆’的救星啊!老头子我……我……”

  “掌柜的,别这样。时间紧迫,您赶紧把这三百两银子,给四海帮送去,了结此事。”林泉扶住他,低声道。

  “对对对!送钱!马上送!”刘掌柜如梦初醒,连忙用布将银子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就要往外冲。

  “掌柜的,我陪您去。”林泉道。

  “我也去!”石头也道。

  刘掌柜看着这两个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勇气,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三人出了铺子,朝着城西“快活林”赌坊走去。一路上,刘掌柜紧紧抱着银子,林泉和石头一左一右护卫着,气氛凝重。

  “快活林”赌坊门口,依旧站着那几个彪形大汉。看到刘掌柜抱着个包袱,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过来,都露出戏谑和贪婪的笑容。

  “哟,刘掌柜,这么快就凑齐了?看来还是有钱嘛!”白天那个刀疤脸壮汉(疤爷)走了出来,歪着嘴笑道。

  刘掌柜将包袱递上,强忍着恐惧,道:“疤爷,三百两,一分不少。请您点收。之前的误会,还请疤爷高抬贵手。”

  疤爷接过包袱,掂了掂,又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刘掌柜真的能在三天内凑齐三百两。他仔细看了看银子成色,又看了看刘掌柜身后神色平静的林泉和石头(尤其是林泉,他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刘掌柜果然是信人。行,这钱,我收了。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不过……”

  他话锋一转,盯着林泉:“这小兄弟,看着面生啊。是刘掌柜的亲戚?”

  刘掌柜心中一紧,连忙道:“是、是我一个远房侄子,刚来投奔我。小孩子不懂事,疤爷莫怪。”

  “远房侄子?”疤爷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泉,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身手不错嘛。白天在铺子里,就是你出的头吧?我那两个不成器的手下,可是被你收拾得不轻啊。”

  林泉心中凛然,知道这疤爷认出来了,或者听手下描述了。他面色不变,平静道:“疤爷说笑了,小子只是乡下把式,防身而已。当时情急,冒犯了疤爷的手下,还请疤爷海涵。”

  “海涵?好说。”疤爷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小子,我看你是个角色。有没有兴趣,来四海帮做事?跟着我疤爷,吃香喝辣,比在这么个破药材铺有前途多了。”

  这是招揽?还是试探?林泉心中警惕,连忙摇头:“多谢疤爷抬爱。小子粗鄙,只想跟着掌柜的学点手艺,混口饭吃,不敢高攀。”

  “哼,不识抬举。”疤爷脸色一沉,但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看林泉平静却隐含锐气的眼神,最终没发作,只是挥了挥手,“行了,钱货两清。你们可以滚了。以后招子放亮点!”

  “是是是!多谢疤爷!多谢疤爷!”刘掌柜如蒙大赦,连忙拉着林泉和石头,匆匆离开了“快活林”。

  直到走出很远,三人才松了口气。刘掌柜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好险!这疤爷,可不是善茬。阿泉,他好像盯上你了,你以后要小心。”

  “我知道。”林泉点头。被四海帮盯上,确实是个麻烦。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回到“德昌隆”,刘掌柜执意要将铺子一半的股份给林泉,被林泉坚决推辞了。最终,林泉只收下了刘掌柜硬塞的五十两银子,作为酬谢。他告诉刘掌柜,自己可能很快就会离开绥远城,让他以后多加小心,经营好铺子。

  刘掌柜千恩万谢,几乎要将林泉当菩萨供起来。

  离开“德昌隆”,天色已近黄昏。林泉和石头回到悦来客栈,关好房门,才真正放松下来。

  “阿泉哥,我们明天拿到钱和房子,是不是就安全了?”石头问。

  “暂时安全了。但四海帮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崔府的人情,是福是祸,也难说。我们得尽快安顿下来,然后……做我们该做的事。”林泉目光望向窗外,绥远城内城的方向。

  他怀里的密信,还没送出去。与崔府建立的这点脆弱的联系,能否成为他面见崔御史、揭露铁山城黑幕的桥梁?还是仅仅是一场交易,过后即忘?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座边城,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就是要沿着这道缝隙,将光明和真相,努力照进去。

  夜色,再次笼罩绥远城。

  但对于林泉和石头而言,这个夜晚,不再只有寒冷和绝望。

  希望的微光,已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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