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的血战硝烟,在凛冽的风中渐渐稀释、散去。战场被草草清理,敌我双方的尸体分别处理。阵亡的忠勇营将士和灰隼部猎手,被就地掩埋在峡谷一侧一处相对干燥的崖壁下,用石块简单标记。敌人的尸骸,则被集中到一处低洼地,浇上猛火油,付之一炬。跳跃的火焰,映照着幸存者们肃穆、疲惫、又带着一丝悲怆的面容。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永不停歇的风啸。
此战损失,不可谓不重。出发时三十五人(不含灰隼部),如今算上轻重伤,只剩二十四人可战。灰隼部也只剩六人(三老两妇一童,阿吉、巴图皆在)。战马损失了五匹。更重要的是,士气受挫,行踪彻底暴露。前有堵截(黑骨堡),后路亦可能被闻讯而来的萨满援军封锁。
但,他们没有退路,甚至没有时间舔舐伤口。火焰尚未熄灭,林泉便已下令,队伍立刻撤离,向着与“黑骨堡”所在山谷相反、但又能迂回接近的东北方向,一片地图上标注为“蚀骨林”的、据说布满有毒荆棘和诡异瘴气的险恶区域转移。那里环境恶劣,人迹罕至,或许能暂时避开萨满的追索,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谋划之机。
队伍沉默地开拔,伤员被搀扶或安置在仅存的驮马上。气氛压抑,但无人掉队,也无人质疑。对林泉的绝对信赖,和对萨满深入骨髓的仇恨,支撑着他们,在这绝境中,继续前行。
“蚀骨林”,果然名不虚传。还未真正进入,便已感受到其邪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异气味,吸入肺中,让人感到微微的头晕和胸闷。视线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由无数低矮、扭曲、枝条上布满尖锐黑色木刺、叶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黑色的灌木丛构成的“森林”。这些灌木彼此纠缠,密不透风,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颜色发黑、散发出气味的落叶。偶尔能看到几株更高大的、形态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般的怪树,树皮开裂,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粘稠树胶。
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检查了边缘的土壤和植物,脸色凝重。
“此地木气沉滞,阴煞淤积,又混杂了某种天然的瘴毒,恐怕是上古战场或乱葬岗所化,经年累月,形成了这片绝地。”玄诚道长捻起一点黑色泥土,在鼻端嗅了嗅,“这瘴气有毒,吸入过多,会腐蚀肺腑,损害神魂。这些荆棘,恐怕也带有麻痹或致幻的毒性。必须小心。”
“贫尼感知到,林中似有怨念与煞气凝聚不散,隐隐有形成低等‘木魅’或‘地缚灵’的趋势。需以佛法时时涤荡,方可保神智清明。”静凡师太也道。
林泉点点头,早有准备。他下令众人用浸过特制药水(玄诚道长提供)的布条蒙住口鼻,并在衣物和裸露皮肤上涂抹驱虫避瘴的药膏。又让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在队伍前后,以符箓和佛光,勉强撑开一片相对“干净”的通道。
然而,即便如此,在“蚀骨林”中穿行,依旧如同在地狱边缘跋涉。每一步都需先用刀剑砍开密不透风的荆棘,才能勉强通过。那些黑色木刺异常坚韧,且似乎带有某种微弱的、令人烦躁的“意念”,稍有不慎被划破皮肤,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辣的痛感和令人眩晕的麻痹感,需立刻敷上解毒药散。林中光线昏暗,瘴气弥漫,五感受到极大干扰。更要命的是,那些紫黑色的叶片和暗红的树胶,似乎能吸收声音,队伍行进发出的声响,被扭曲、削弱,传不出多远,却也让人难以判断远处是否有异动,平添几分心理压力。
足足用了大半天时间,队伍才在“蚀骨林”深处,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一块突出于荆棘丛之上的、方圆不过十余丈的巨大黑色裸岩。岩石表面光滑,寸草不生,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地下的阴煞和周围的毒瘴。岩石一侧,还有一个天然的、向内凹陷的浅洞,可以勉强容纳伤员和部分人员躲避风雨。
众人如同找到救星,连忙爬上岩石,清理出一片区域,安置伤员,生起一小堆篝火(在岩石背风处,尽量减少烟雾)。虽然依旧身处险地,但总算有了一个暂时喘息、不必时刻与毒荆棘搏斗的空间。
“必须尽快弄清楚‘黑骨堡’的底细,找到进入‘恶魔之眼’的其他路径。我们没有时间耗在这里。”林泉靠坐在岩壁边,看着跳跃的火光,沉声道。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体内愿力正在缓慢恢复,但经脉的刺痛感犹在。
“林兄弟,那俘虏说的‘黑骨堡’,在西北三十里。我们如今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怕是有四五十里,中间还隔着这片鬼林子。”秦烈嚼着一块硬如铁石的肉干,眉头紧锁,“怎么探?大摇大摆过去,肯定被那些鬼东西发现。人少了,万一撞上巡逻队,就是送死。”
“我去。”林泉平静地说道。
“不行!”秦烈、赵峰、甚至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几乎同时反对。
“林小子,你刚经过大战,消耗不小,此地又凶险异常,你孤身前去,太过冒险。”玄诚道长摇头。
“林施主,此刻你乃全军主心骨,不容有失。”静凡师太也道。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才必须去。”林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只有我最清楚腐行者和萨满的底细(愿力感知),也只有我,有最大的把握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探查,并全身而退。你们留在此地,好生休养,救治伤员,等我消息。”
“可是……”
“没有可是。”林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筋骨,“就这么定了。我带上那枚令牌,今夜就出发。秦大哥,赵大哥,这里交给你们。道长,师太,有劳二位照看大家,尤其是伤员和灰隼部的朋友。阿吉,巴图,你们对草原和萨满更熟悉,可有什么要提醒的?”
阿吉和巴图对视一眼,阿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恩人,那些腐行者……他们似乎对‘生气’和‘血气’特别敏感。尤其是活人的、新鲜的、充满‘活力’的血气。您身上……杀气很重,血气也旺,恐怕……”
林泉心中一动。确实,他连番血战,身上必然沾染了浓烈的杀气和不散的血腥气。这在普通人或寻常野兽面前或许无妨,但对于这些与死亡、邪术打交道的腐行者和萨满而言,恐怕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可有办法遮掩?”林泉问。
阿吉和巴图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普通牧民,对此并无良策。
玄诚道长沉吟片刻,从褡裢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敛息匿形散’,是老道用多种阴寒属性的草药和矿物炼制,服下后,可在十二个时辰内,极大收敛自身气血、生机和气息波动,模拟出近乎‘死物’或‘重伤垂死’的状态。对躲避一些依靠感知‘生气’的邪祟或追踪术,有一定效果。但副作用是,服用期间,会感到身体虚弱、冰冷,反应和力量也会受到一定影响。而且,对高明的萨满或那些本身已非活物的腐行者,未必完全有效。”
“足够了。”林泉接过玉瓶,倒出一小撮灰白色的药粉,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药粉入喉,化作一股冰线,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只觉得浑身的热力仿佛被迅速抽走,皮肤变得冰凉,呼吸和心跳也明显放缓、微弱下来,一种虚弱和冰冷感涌上心头。他试着运转愿力,也感到了一丝滞涩,不如往日顺畅。
“果然有效。”林泉点点头,将剩下的药散小心收好。他又从缴获的腐行者装备中,挑选了一件相对完整、不那么破烂的骨甲背心,和一件带着兜帽的、沾染了腐臭和血腥味的破烂皮斗篷,套在自己衣物外面。虽然不合身,但勉强能遮掩身形和部分活人气息。最后,他将那枚“黑骨令”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准备妥当,他对众人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消失在“蚀骨林”那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毒瘴与荆棘的黑暗之中。
夜色,是潜行者最好的外衣。服用了“敛息匿形散”的林泉,气息近乎与周围的落叶、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他不再用刀剑开路,而是将愿力凝聚于脚下和双手,施展出“灵引诀”中一种类似“壁虎游墙”的轻身技巧,在密集的荆棘丛上方,如同鬼魅般纵跃、滑行,尽量避免直接接触那些有毒的植物。愿力虽然运转略有滞涩,但用来施展这种技巧,依旧游刃有余。
他的目标很明确——西北方向,黑骨堡。他不需要直接闯入堡垒,只需要抵近侦察,摸清其地形、兵力分布、巡逻规律、以及……看看能否找到那个俘虏口中提到的、可能存在的、通往“恶魔之眼”的“密道”入口,或者,抓一个“舌头”。
“蚀骨林”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大。足足用了近两个时辰,他才感觉周围的毒瘴和荆棘开始变得稀疏,空气中那股甜腻辛辣的气味也逐渐被荒原上清冷干燥的气息取代。终于,他穿出了这片令人压抑的死亡丛林,眼前再次出现了开阔的、星光下的荒原。
他伏在一丛枯草后,仔细感知。前方数里,地势开始缓缓上升,形成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丘陵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按照俘虏的描述和地图比对,黑骨堡,就应该坐落在前方那片丘陵中,某个背风、隐蔽的山谷里。
林泉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凹陷,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全力恢复着体力和被药散压制的生机。同时,将愿力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雷达,朝着丘陵方向,细细扫描。
没有大规模人马活动的明显迹象,也没有强烈邪气的聚集点。只有风掠过荒草和岩石的呜咽。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但越平静,越可能隐藏着危险。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状态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被药散压制),林泉再次起身,如同最狡猾的狐狸,贴着地面的阴影和沟壑,朝着丘陵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
距离丘陵越来越近,林泉的感知也越发清晰。他“听”到了风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声响,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细碎骨片相互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是巡逻队?还是某种警戒装置?
他更加小心,将身形隐藏在一条干涸的雨水冲刷沟中,缓缓向上爬行。终于,他爬上了一处丘陵的脊线,伏在一块岩石后,小心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眼前,是一个葫芦形的、三面环山、只有东南方向一个狭窄出口的山谷。谷地面积不小,约莫有数百亩。谷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粗大的、不知是何种生物的黑色骨骼、混合着灰白色的岩石和泥土,粗糙垒砌而成的、充满野蛮与邪恶气息的堡垒——黑骨堡!
堡垒的围墙不高,只有丈许,但墙头上插满了尖锐的、如同猛兽獠牙般的骨刺。围墙四角,各有一座用颅骨和脊椎骨搭建的、歪歪斜斜的哨塔,塔顶燃烧着幽绿色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磷火,将堡垒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绿。堡垒只有一座厚重的、用整块巨大兽骨拼接而成的、布满狰狞浮雕的骨门。骨门紧闭,门前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白骨和残破的兵器,以及几座用骷髅头堆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
此刻,骨堡内一片死寂,只有哨塔上的磷火在夜风中幽幽跳动。但在堡垒外围,沿着山谷的入口和四周的山脊,能隐约看到一些缓慢移动的、如同僵尸般僵硬、却又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黑影在巡逻。正是那些腐行者!他们三人一组,沉默地、机械地,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手中提着奇形兵器,头盔下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鬼火,扫视着周围。
而在山谷入口处,那狭窄的通道两侧,林泉还“感觉”到了一些隐晦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散发着微弱阴邪波动的“节点”。是萨满布置的警戒法阵或陷阱。
防守森严,但并非铁板一块。巡逻队有固定的路线和间隔,那些警戒节点也有规律可循。以林泉的身手和感知,加上“敛息匿形散”的效果,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到堡垒附近,或许……有机会。
但光是靠近没用,他需要信息。
林泉的目光,投向了距离堡垒约一里外、山谷西侧山壁下,一处相对独立的、用兽皮和骨头搭建的、如同窝棚般的简陋建筑。那里,隐约有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血腥、药草和气息的烟雾袅袅升起,与堡垒内的死寂形成对比。而且,那里没有腐行者巡逻,只有两个身影在窝棚门口晃悠,看轮廓,似乎……穿着萨满的袍子?
是萨满的住处?或者……是处理“材料”、炼制邪术物品的工坊?
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地图、情报、或者……一个知道“密道”的萨满。
林泉心中有了计较。他不再迟疑,如同壁虎般,贴着山脊的阴影,避开巡逻队的视线和那些警戒节点,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处窝棚,潜行而去。
靠近窝棚约百步,林泉停下,伏在一丛枯草后,仔细观察。窝棚比远处看更加简陋、肮脏。门口堆积着各种令人作呕的东西——风干的兽头、残缺的人骨、一些浸泡在瓦罐中、颜色诡异的粘稠液体、以及几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颜色暗红的干草药。两个穿着脏兮兮、绣着扭曲符号的皮袍、头上插着羽毛和骨饰的萨满,正蹲在门口的一个小火堆旁,用一根骨棒搅拌着瓦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嘴里念念有词,发出低沉诡异的吟唱。
是低等萨满,或者说,是学徒、助手。他们身上的邪气,远比之前在鬼哭峡遇到的萨满要弱,也远不如林泉之前感知过的、那种属于“血眼”兀骨尔的恐怖气息。
机会。
林泉耐心等待着。直到其中一个萨满站起身,似乎要进窝棚取什么东西,而另一个萨满,则低头专注于搅拌瓦罐,口中吟唱声稍顿的刹那——
就是现在!
林泉动了!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枯草丛中暴起,几乎是贴着地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那个低头搅拌瓦罐的萨满!同时,左手一扬,一枚浸了强力麻药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那个正要转身进窝棚的萨满后颈!
“呃!”进窝棚的萨满身体一僵,闷哼一声,软软地靠在门框上,滑倒在地,没了声息。
而那个低头搅拌的萨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愕然抬起头,正对上林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刀、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以及……那已经递到他咽喉前、冰冷刺骨的“残星”短刀刀锋!
“别动,别叫。否则,死。”林泉用生硬、却充满杀意的草原语,低声道。同时,一股精纯的愿力,顺着刀锋,瞬间侵入对方体内,将其刚刚提起的、微弱的那点邪术力量,彻底压制、封锁。
那萨满学徒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骨棒“当啷”一声掉进瓦罐,溅起一片粘稠的绿液。他感受着脖颈间那冰冷的死亡触感,和体内那如同被烙铁烫过的、让他所有邪力瞬间冰消瓦解的恐怖力量,哪里还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般的声响。
“我问,你答。有一句假话,或者试图示警,立刻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林泉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风,冰冷刺骨,“你们这里,谁是头?负责什么?知不知道除了‘白骨山口’,还有其他路能去‘恶魔之眼’?”
那萨满学徒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牙齿咯咯打颤,结结巴巴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草原语回答:“大、大人……饶命……我、我只是个看火、处理材料的学徒……头、头领是‘骨刺’萨满,住在堡里……我、我们只负责处理祭品、熬制‘腐行膏’和‘通灵水’……去、去圣湖的路……我、我只知道‘白骨山口’……别的……真的不知道啊……”
“骨刺萨满?他知不知道其他路?还有,你们最近有没有抓到过什么特殊的俘虏?或者,有没有关于‘密道’、‘古地图’之类的东西?”林泉追问道,刀锋又逼近了一分。
“骨、骨刺大人……他、他可能知道……他、他是兀骨尔大萨满的弟子之一……但、但他脾气很坏,很残忍……我、我不敢问……”萨满学徒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俘、俘虏……前段时间,是抓了一队从东边逃来的‘灰隼部’的余孽……但、但前几天,好像被狼群袭击,都、都死了……没、没什么特殊的了……图……图好像有一张,是骨刺大人随身带着的,羊皮的,很旧……我、我见过一次,他、他看得很仔细……”
灰隼部余孽?都死了?林泉心中一沉,但随即释然,阿吉他们运气好,遇到了自己。羊皮古地图?骨刺萨满随身携带?
“骨刺萨满,现在在哪?他身边有多少护卫?那张图,他一般放在哪里?”林泉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逼问。
“骨、骨刺大人……这个时候,应、应该在堡里最中间的那座‘骨殿’里……修炼,或者……举行小祭……他身边,通常有四名‘腐行卫’贴身保护,都、都是最厉害的腐行者……那图……他、他好像放在一个骨盒里,随身带着,或者……放在骨殿的祭坛下面……我、我真的不清楚啊大人!”
骨殿,腐行卫,随身骨盒或祭坛下……
信息基本够了。
林泉点点头,不再多问。他手腕微微一抖,一股愿力透入对方后颈穴位,那萨满学徒两眼一翻,也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没有几个时辰醒不来。
林泉快速将两个昏倒的萨满学徒拖进窝棚,用杂物掩盖,又清理了一下门口的痕迹。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了山谷中央,那座在黑骨堡内、隐约可见轮廓的、更加高大的、完全由巨大骨架和颅骨搭建而成的、散发着浓郁邪气的“骨殿”。
地图,很可能就在那里。骨刺萨满,也可能知道“密道”的秘密。
想要得到地图和情报,似乎……必须进入那座守卫森严的骨殿,直面那个“脾气很坏、很残忍”的骨刺萨满,以及他身边那四名最厉害的“腐行卫”。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深入虎穴。
但,他有选择吗?
林泉握紧了手中的“残星”短刀,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被药散压制、却依旧在缓慢恢复、奔腾不息的愿力,以及识海中那温润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印记”。
没有选择。
那就……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他不再犹豫,将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最擅长潜伏的猎手,朝着黑骨堡那紧闭的、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巨大骨门,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夜还长。
而属于他的猎杀时刻,或许,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