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骨哨声,如同垂死夜枭的最后哀鸣,穿透鬼哭峡永不止息的风啸,狠狠撞进每一个埋伏在黑暗中的忠勇营将士耳膜,也撞碎了他们心中紧绷的、等待猎物入彀的弦。
是林泉发出的紧急信号!情况有变!
几乎是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秦烈猛地从藏身的乱石后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身旁的士卒低吼道:“准备战斗!情况有变,敌人可能察觉了!听我号令,随时动手!”
弯道下方,乱石区中,十名最悍勇的士卒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将绊马索的铁钩和铁蒺藜调整到最佳触发位置。弯道上方的鹰嘴岩平台,赵峰和十名弓弩手、四名灰隼部猎手也立刻伏低,箭矢上弦,目光死死锁定下方幽深的弯道入口。后方,胡九、老陈头、玄诚道长、静凡师太等人,也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武器,将灰隼部老弱护在中间。
没有时间猜测发生了什么,但长久以来形成的、对林泉命令的绝对服从,让他们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原本等待伏击的静谧,被一种更加肃杀、更加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取代。
而就在哨音响起的数息之后——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如同万千毒蛇同时吐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破空声,猛地从弯道前方的峡谷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无数道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幽光,划破黑暗,如同暴雨般,朝着弯道入口、以及鹰嘴岩平台的方向,攒射而来!
是箭!或者说,是某种用特殊材质制成、淬了毒、或者本身就蕴含着邪术力量的诡异箭矢!箭矢拖曳着幽绿的尾迹,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覆盖了大片区域!
“敌袭!隐蔽!”秦烈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同时将身体死死缩进一块巨岩之后。
“笃笃笃——!”
幽绿的箭矢如同冰雹般落下,狠狠钉在岩石、地面、甚至来不及完全躲避的士卒的盾牌和甲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箭矢力道极大,有些甚至深深嵌入坚硬的黑色岩石之中,箭尾兀自颤动不止,发出“嗡嗡”的低鸣。更可怕的是,这些幽绿箭矢命中之后,并未立刻失去效力,箭头处竟然“嗤”地一声,冒起一股股淡绿色的、带着甜腥味的诡异烟雾,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毒烟!还有腐蚀性!
“闭气!掩住口鼻!盾牌遮挡!”赵峰在平台上厉声提醒,同时弯弓搭箭,对着幽绿箭矢射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还击!他看不清具体目标,只能朝着大概方向,进行压制射击。
忠勇营的弓弩手和灰隼部猎手也纷纷开弓放箭,箭矢如同飞蝗,射入前方的黑暗之中。然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可能在弯道另一侧的更高处或隐蔽处),一轮箭雨过后,幽绿箭矢的射击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精准!而且,开始有箭矢,专门朝着鹰嘴岩平台这个制高点集火!
“啊——!”一声惨叫,平台上一名忠勇营弓弩手被一支幽绿箭矢射中肩膀,箭矢上的腐蚀性毒烟瞬间灼穿皮甲,伤口处发出“滋滋”声响,皮肉迅速发黑溃烂,那士卒惨叫着滚倒在地,痛苦抽搐。
“稳住!不要慌!瞄准了再射!”赵峰一边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箭矢,一边嘶声下令,心中却是一沉。敌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对峡谷地形非常熟悉。这绝不是临时遭遇的追兵,更像是……早有准备的伏击者!难道,他们反被对方伏击了?!
就在此时,峡谷深处,那幽绿箭雨的源头方向,传来了沉重的、整齐的、如同巨兽踏步般的马蹄声!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金属摩擦、水液滴落、和沉重呼吸的怪异声响,正快速逼近!
借着幽绿箭矢划过夜空留下的微弱光芒,众人隐约看到,在弯道另一侧,狭窄的谷地中,出现了影影绰绰的、正在快速移动的黑影!数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骑!而且,这些骑兵的轮廓,极其诡异——他们骑着的,似乎不是普通的战马,而是某种体型更加庞大、轮廓更加狰狞、仿佛披挂着厚重骨甲或角质外壳的坐骑!而骑手本身,也异常高大,穿着样式古怪、仿佛由无数碎骨和皮革缝合而成的甲胄,头上戴着狰狞的、如同某种猛兽头骨的巨大头盔,手中挥舞着沉重的、带着倒钩和尖刺的奇形兵器!
是“腐行者”!灰隼部提到的、守卫“白骨山口”的萨满精锐!他们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并非仓促追来,更像是……专程在此等待,或者说,提前在这里设下了陷阱,就等忠勇营钻进来!
“是腐行者!他们早就在这儿了!”鹰嘴岩平台上,阿吉透过箭雨,看清了那些诡异骑兵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喊道,“他们不是追兵!他们是守卫!是兀骨尔放在这条路上的‘猎犬’!”
猎犬?!林泉心中一沉。看来,他摧毁那个图腾柱警戒点,不仅触发了警报,更可能……直接捅了马蜂窝,将附近巡逻或驻守的“腐行者”引了过来!而他们选择的这个“绝佳”伏击点,很可能,也在这些“腐行者”的日常巡逻或警戒范围之内!他们这是自投罗网,撞进了别人的口袋里!
“秦大哥!赵大哥!计划改变!不是伏击,是遭遇战!而且是硬仗!”林泉的声音,穿透混乱的箭雨和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秦烈和赵峰耳中。他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从前方撤了回来,身上带着几处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正伏在弯道入口附近一块岩石后,观察着敌情。
“妈的!被阴了!”秦烈怒骂一声,但眼中凶光更盛,“管他娘的是不是猎犬,撞上了,就得见血!林兄弟,你说怎么打?”
“狭路相逢勇者胜!”林泉咬牙道,“腐行者装备诡异,坐骑和兵器可能都有古怪,但他们人数未必比我们多太多,而且这峡谷地形狭窄,他们的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秦大哥,你带人,顶住正面!用绊马索和铁蒺藜,先废了他们的冲锋势头!赵大哥,平台上的弓箭手,集中火力,射他们的坐骑眼睛、关节,还有那些看起来像头目或者萨满的家伙!胡九,老陈头,你们从后面压上,但不要冲太前,防止有埋伏!道长,师太,那些毒烟和可能出现的邪术,交给你们了!”
“明白!”
命令下达,众人虽惊不乱。长期的训练和生死与共的默契在此刻显现。秦烈怒吼一声,带着十名悍卒,从乱石后猛然跃出,不再隐藏,而是将早已布置好的绊马索猛地拉直绷紧,横在弯道最窄处!同时,将大把的铁蒺藜,撒在绊马索前方的地面上!
“放箭!射马!”赵峰在平台上,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腐行者坐骑那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诡异“眼睛”,一箭射出!箭矢精准地命中!那坐骑发出一声不似马嘶、更像是某种甲壳昆虫被踩碎般的尖锐嘶鸣,前蹄猛地扬起,险些将背上的腐行者甩下来!
平台上的其他弓箭手和灰隼部猎手,也纷纷瞄准目标,箭如雨下。灰隼部的人箭术精良,尤其擅长射击移动目标,虽然心中恐惧,但在生死关头,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数支箭矢精准地射中了腐行者坐骑的关节、或者腐行者盔甲的缝隙,造成了有效的杀伤。
然而,这些腐行者和他们的坐骑,显然也非易与之辈。坐骑虽然中箭受伤,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冲锋的速度并未减缓多少,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低着头,顶着箭雨,朝着弯道猛冲过来!而那些腐行者骑手,则挥舞着沉重的奇形兵器,将射到身前的箭矢一一磕飞,有些箭矢射中他们那古怪的骨甲,竟然发出“叮叮”的脆响,被弹开大半,只有少数力道极强的箭矢,才能勉强射穿。
转眼间,冲在最前的七八骑腐行者,已经冲到了弯道最窄处,即将撞上绊马索!
“起!”秦烈和几名力士同时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绷紧的绊马索猛地向上拉起!
“咔嚓!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两骑腐行者,坐骑的前蹄狠狠绊在突然升起的绳索上,顿时失去平衡,惨嘶着向前翻滚栽倒,将背上的腐行者狠狠甩飞出去,撞在两侧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和骨裂声。后面的腐行者收势不及,也被倒地的同伴和坐骑绊倒,一时间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杀——!”秦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怒吼一声,挥舞着斩马刀,率先从乱石后杀出,如同猛虎出闸,朝着最近一个刚刚爬起来的腐行者,猛扑过去!身后十名悍卒也齐声怒吼,结成紧密的小型战阵,如同楔子,狠狠凿入混乱的腐行者队伍之中!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这些腐行者,果然强悍得可怕。他们力量奇大,手中的奇形兵器势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震得忠勇营士卒手臂发麻。他们身上那骨甲也异常坚韧,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没有痛觉,或者对疼痛的忍耐力极强,即使受伤,也依旧疯狂地挥舞兵器,状若疯魔。
而他们的坐骑,那些被称为“腐行兽”的怪物,即使摔倒受伤,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张开布满利齿的、流淌着腥臭粘液的大口,试图撕咬靠近的士卒。有些腐行兽的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粘液,溅到地上,竟将岩石都腐蚀出“滋滋”的白烟,显然带有剧毒!
仅仅一个照面,秦烈这边就有两名士卒被腐行者的重兵器砸得骨断筋折,惨死当场。还有一人被腐行兽的毒液溅到脸上,瞬间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翻滚,眼看就不活了。
“用重武器!砍关节!刺眼睛!”秦烈目眦欲裂,斩马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在一名腐行者的脖颈连接处!那里骨甲相对薄弱。“咔嚓”一声,骨甲碎裂,刀锋深深嵌入,暗红发臭的血液喷溅而出!那腐行者身体一僵,缓缓栽倒。
其他士卒也反应过来,不再硬拼力量,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和战阵配合,专攻腐行者和腐行兽的关节、眼睛、嘴巴等防御薄弱处。同时,将玄诚道长给的、涂抹了特制药粉的兵器,狠狠往对方身上招呼。那些药粉似乎对腐行者的骨甲和腐行兽的甲壳有一定的腐蚀、克制作用,被药粉沾到的地方,发出“嗤嗤”声响,冒出缕缕黑烟。
弯道上方的平台上,赵峰和弓箭手们也拼尽全力,压制着后续想要冲上来的腐行者,以及那些在后方、似乎正在准备某种邪术的、穿着萨满袍服的身影。灰隼部的猎手们,更是发挥了他们追踪和射杀的本能,专门瞄准腐行者盔甲的缝隙和坐骑的眼睛,箭箭狠辣。
但腐行者的数量,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多。倒下一批,后面又有一批悍不畏死地冲上来。而且,在更后方的黑暗中,那窸窸窣窣的、如同湿木头摩擦的怪异声响,越来越近,似乎有更多、更诡异的什么东西,正在赶来。
“林兄弟!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人比我们多,而且越打越多!”秦烈一刀劈退一个腐行者,喘着粗气,对不远处的林泉吼道。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
林泉此刻,正与两名身手明显高出一截、似乎是腐行者小头目的家伙战在一处。这两名腐行者头目,不仅力量更大,骨甲更厚,手中的兵器也透着诡异的幽光,挥舞间,竟然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能迟缓人动作的邪异劲力。若非林泉愿力护体,对阴邪之力有极强的抗性,加上“灵引诀”带来的超凡速度和反应,恐怕早已吃亏。
听到秦烈的吼声,林泉眼中寒光爆闪。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打开局面,否则,一旦被这些腐行者彻底缠住,等后方更多的敌人赶到,或者让那些萨满准备好大型邪术,他们就真的危险了。
“秦大哥,顶住!给我十个呼吸!”林泉低吼一声,体内愿力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不再与那两个头目缠斗,身形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几张玄诚道长给的、威力最强的“紫霄雷火符”已扣在指间!
“道长!助我!”林泉厉喝一声,将几张符箓朝着腐行者最密集、以及后方萨满所在的方向,猛地甩出!同时,他将大半愿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残星”短刀!短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淡金色光芒,刀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玄诚在此!雷火招来,破邪诛魔!”几乎在符箓脱手的瞬间,玄诚道长的叱喝声也从后方响起!他手掐法诀,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桃木剑上,剑尖一指,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紫色电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那几张尚在半空的“紫霄雷火符”!
“轰轰轰轰——!!!”
数张被引动的“紫霄雷火符”,在玄诚道长雷法的加持下,威力暴增数倍!化作数团磨盘大小、内部翻滚着刺目雷光和炽热火焰的恐怖雷火球,如同陨石天降,朝着腐行者群和萨满所在,狠狠砸落!
“不好!是雷法!快散开!”后方传来萨满惊恐的嘶叫。
然而,已经晚了!
雷火球轰然炸裂!刺目的雷光和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十数名腐行者和他们的坐骑,以及两名躲闪不及的萨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扫过峡谷,将更多的人马掀飞、震倒!岩石被炸得粉碎,地面被灼烧出焦黑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雷电的臭氧味、以及……那些腐行者骨甲和兵器被净化、摧毁时发出的、如同万千厉鬼哀嚎的刺耳尖啸!
这一击,威力惊人,瞬间将腐行者凶猛的攻势打断,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伤亡!
“就是现在!抚灵·断罪!!!”
就在雷火肆虐、敌人混乱的刹那,林泉积蓄已久的力量,终于爆发!他口中发出一声仿佛能撼动灵魂的清越长啸,身形如同融入那道最璀璨的淡金色刀芒之中,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净化一切的淡金色闪电,朝着腐行者阵型中,那个气息最强、似乎正在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腐行者大头目(可能是这支小队的首领),电射而去!
这一刀,蕴含了他对“渡者”之路的领悟,对净化邪祟的决绝,对守护同伴的执念,也融合了识海中那乳白“印记”传递出的一丝古老、威严的净化意志!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也最纯粹的一击!
刀光所向,正是那腐行者大头目抬起、试图格挡的、缠绕着浓郁黑气的巨型骨锤!
“铛——!!!!!”
无法形容的、仿佛能震碎耳膜、撕裂灵魂的恐怖巨响,在峡谷中炸开!淡金色的净化刀芒,与那缠绕着浓郁阴邪黑气的骨锤,如同两颗彗星,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
在淡金色刀芒那至纯至正、蕴含着“净化”本源的伟力面前,那看似坚固无比、邪气森森的骨锤,如同遇到了克星,表面的黑气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散、瓦解!锤体本身,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对撞点开始,寸寸龟裂、崩碎,化为无数冒着黑烟的碎片!
刀芒余势不衰,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穿透了骨锤的阻挡,狠狠斩在了那腐行者大头目那覆盖着厚重、狰狞骨甲的头盔之上!
“咔嚓——噗嗤!”
坚固的骨盔,连同里面那颗充满惊骇、怨毒、和难以置信的丑陋头颅,一同被淡金色的刀芒,如同切西瓜般,轻而易举地一劈两半!暗红发臭的血液和脑浆,混合着碎裂的骨甲,四处飞溅!
那腐行者大头目的无头尸身,僵立了刹那,手中的半截骨锤无力滑落,然后,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死了!这支腐行者小队中,最强、也最核心的头目,被林泉一刀斩杀!
首领毙命,又遭雷火重创,剩下的腐行者,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们发出惊恐的、不似人声的嘶嚎,再也顾不上战斗,有的调转坐骑,拼命朝着来时的黑暗逃窜;有的则如同无头苍蝇,在狭窄的谷地中乱撞,被秦烈、赵峰等人趁机砍杀。
兵败如山倒。
“追!一个不留!”林泉强忍着体内因爆发绝招而带来的阵阵空虚和经脉刺痛,厉声下令。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必须扩大战果,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也绝不能放走太多活口回去报信。
“杀——!”忠勇营将士士气大振,如同出闸的猛虎,朝着溃逃的腐行者,衔尾追杀而去。秦烈、赵峰更是如同虎入羊群,刀光过处,残肢断臂飞舞。
而胡九、老陈头带领的后队,也适时地从后方压上,堵住了部分溃兵的退路。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则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警惕地注视着峡谷深处,那窸窣声传来的方向——那里,似乎随着腐行者的溃败和大头目的死亡,那令人心悸的声响,也悄然停止了,仿佛隐藏的怪物,暂时退回了黑暗的巢穴。
战斗,在又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渐渐平息。
峡谷中,重新被风声和浓烈的血腥、焦臭气息所笼罩。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二十多具腐行者和腐行兽的残破尸体,以及七八名忠勇营将士和灰隼部猎手的遗体。伤者更多,呻吟声不绝于耳。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最终演变成了惨烈的遭遇战和反追杀。虽然全歼了这支前来“清理”的腐行者小队(逃走的不足五人),但忠勇营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阵亡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灰隼部也战死两人,重伤一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虽然尽可能全歼了敌人,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逃回去报信。而且,这场战斗的动静太大,很难不引起更远处萨满势力的注意。
“立刻打扫战场!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箭矢、特别是那些腐行者的骨甲碎片和兵器碎片,交给道长研究!救治伤员,就地掩埋我方阵亡将士,敌人的尸体……堆起来烧掉!快!”林泉强撑着身体,快速下达命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稳定。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气氛沉重,但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抱怨。战争就是这样,下一秒,谁也不知道倒下的会是谁。他们早已习惯。
秦烈走到林泉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低声道:“林兄弟,你怎么样?”
“没事,消耗大了点,调息一下就好。”林泉摇摇头,看向峡谷深处,“看来,这‘鬼哭峡’,是通往‘白骨山口’的必经之路,也是萨满重点防御的区域。我们之前的行踪,恐怕早就被他们察觉了。那个图腾柱警戒点,恐怕不止一个。”
“妈的,这帮杂碎,鼻子比狗还灵!”秦烈恨恨道。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泉深吸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改变路线。‘白骨山口’肯定是去不了了,那里现在恐怕已经张网以待。我们需要找别的路,接近‘恶魔之眼’。”
“可是……阿吉他们说,只有‘白骨山口’一条路……”赵峰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血污,忧心忡忡。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林泉目光坚定,“阿吉他们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腐行者能在这里巡逻,说明这附近肯定有他们的据点和通道。打扫完战场,立刻审讯俘虏,看看有没有舌头软的。另外……”他看向那些被收集起来的、腐行者和萨满身上找到的零碎物品,“从他们身上,或许也能找到线索。”
“是!”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不幸的是,腐行者极其悍勇,重伤的也大多自尽(或服毒),只抓到一个因为坐骑受惊摔断腿、昏死过去被俘的普通腐行者士卒。从他口中,只问出他们是隶属于“血眼”萨满兀骨尔麾下、驻守“白骨山口”西侧一处前哨营地“黑骨堡”的巡逻队,奉命在“鬼哭峡”一带巡哨,清除一切可疑人等。关于其他路径,这个小卒所知有限,只知道“白骨山口”是明路,但萨满大人们似乎还掌握着一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通往圣湖(恶魔之眼)的“密道”,具体在哪,只有萨满和高级头目才知道。
至于“黑骨堡”的位置和兵力,这小卒倒是说了个大概,在“鬼哭峡”西北方向约三十里的一处山谷中,常驻兵力约两百腐行者,还有数名萨满。
两百腐行者,还有萨满!这可不是他们这几十号残兵能硬撼的。
唯一的收获,是在那名被林泉斩杀的腐行者大头目身上,找到了一枚用某种黑色金属雕刻的、造型狰狞的、仿佛某种多眼怪兽头颅的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些扭曲的、与萨满印记类似的符文。玄诚道长检查后,认为这很可能是一枚代表其身份、或许也能在某些萨满禁地或阵法中通行的“信物”。
“有这东西,或许……我们能冒充一下?”秦烈看着那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冒充腐行者?混进‘黑骨堡’或者靠近‘白骨山口’?”赵峰皱眉,“太冒险了。我们长相、体型、口音、还有这身‘味儿’(指活人的生气和没有修炼邪功),根本不像。”
“不需要完全冒充。”林泉把玩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它,制造一些混乱,或者……找到一个知道‘密道’的、落单的萨满或高级头目。”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黑骨堡”所在,也是“白骨山口”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股更加沉凝、也更加决绝的杀意。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救治伤员。然后……”他收起令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去会会那个‘黑骨堡’。”
猎杀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将更加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