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灼热滚烫、布满粗糙颗粒的焦黑岩壁,林泉五人如同壁虎,悄无声息地在阴影中移动。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焦糊气息,混合着骨台方向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惨嚎与萨满癫狂的吟唱,形成一种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背景噪音。每一步落下,都需万分小心,避开地面上那些缓缓蠕动、不知何时会突然喷发出一小股暗红粘液或灼热蒸汽的裂缝。
胡九选择的路径,确实险峻。他们从藏身的岩石裂缝滑下,攀附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下方不远处,就是一片面积不大、但颜色暗红得如同凝固血液、表面不断冒着粘稠气泡的“血洼”区域。血洼散发出的浓郁怨念和黑暗气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触手,试图将他们拖拽下去。幸而有黑色玉印散发的微弱“通行”波动,以及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时刻维持的敛息法术与佛光屏障,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短短五十步的距离,他们用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艰难地移动到那片所谓的“空地”边缘,一块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焦黑岩石阴影之下。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那片约二十步宽、两侧岩石高耸、中间低洼的空地,以及空地对面,那片可以提供掩护的怪石林。也能隐约看到,空地另一侧,约百步外,骨台那庞大、扭曲的阴影,以及骨台侧面陡峭阶梯上,影影绰绰的守卫和缓缓移动的“祭品”队伍。
空地中,除了几块不大的、颜色焦黑的碎石,以及地面上几道不甚明显的、仿佛干涸河床的裂缝,并无他物。但林泉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充满了狂暴与不稳定气息的灼热能量,正在缓缓流动,如同休眠的火山脉络。而空地边缘,靠近他们藏身岩石的地方,有一小片颜色格外暗沉、仿佛被反复浸泡过的地面,微微下陷,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起眼的浅坑,坑底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血液凝结物的东西。
“就是那里了。”玄诚道长仔细观察了片刻,指向那个浅坑,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对林泉和静凡师太说道,“此地地气紊乱,那浅坑下方,似乎有一小股被污染的地脉阴气与上方血洼残液混合,形成了一处不稳定的‘阴火节点’。老道可以尝试,以微弱的‘地火引动符’为引,扰动其平衡,再以师太的佛法,模拟一丝‘净灭’之意刺激其核心,或许能引发一次小规模的、看起来像是自然发生的‘阴火爆裂’或‘血泉喷涌’。范围不会太大,但声响和动静应该足够吸引注意力。”
“需要多久准备?距离多远施法?”林泉问。
“就在此处即可,此地阴影足够遮蔽。但施法时,需全神贯注,且不能有太强的能量外泄,以免被察觉。老道与师太合力,大约需要……三十息时间准备,十息时间激发。之后,此地能量会暂时紊乱,我们需要立刻离开,以免被随后赶来的守卫或萨满发现踪迹。”玄诚道长快速计算道。
“好。空地巡逻队刚刚过去,按照胡九观察的规律,下一队大概还有……两百息左右会经过。我们时间够。”林泉看了一眼骨台方向,确认没有异常,又看向秦烈和赵峰,“秦大哥,赵大哥,你们准备好。空地混乱一起,守卫视线被吸引的瞬间,你们立刻行动。记住,目标只是留下‘种子’,不要停留,不要看那些……‘祭品’。完成立刻返回,我们在刚才下来的岩石裂缝上方汇合。”
秦烈和赵峰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紧张与决绝,手心里那几枚冰冷的小铁片,已被汗水浸湿。
“开始!”林泉低喝一声,示意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立刻准备。
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不再犹豫,立刻背靠焦黑岩石,盘膝坐下。玄诚道长从褡裢中取出一张绘制着极其复杂、仿佛岩浆流动纹路的暗红色符箓——“地火引动符”,小心地铺在面前,又取出几块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灵气的矿石,按照特定方位摆放在符箓周围。静凡师太则双手合十,将乌木念珠缠绕在腕间,闭目凝神,颈间的乳白“骨玉”散发出更加温润的光芒,将她与玄诚道长一同笼罩,形成一个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的隔绝屏障。
两人开始低声吟诵,声音微不可闻,却充满了道韵与禅意。玄诚道长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凝练、几乎不散发波动的赤红真元,缓缓点在“地火引动符”的符胆之上。静凡师太则引导着“骨玉”中那股悲悯平和的能量,混合着自身的佛力,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细丝,悄无声息地,朝着空地边缘那个浅坑下方,那处不稳定的“阴火节点”,缓缓探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林泉、秦烈、赵峰三人,则如同最警惕的猎豹,伏在阴影中,目光死死盯着空地对面骨台方向的动静,以及空地另一侧,巡逻队即将出现的转角。
骨台方向,惨嚎与吟唱依旧,似乎并未察觉到这近在咫尺的危险。一队新的“祭品”,约莫二三十人,正被腐行者用皮鞭驱赶着,哭嚎着,沿着陡峭的阶梯,缓缓向上攀爬。阶梯中段,那块凸出的巨大岩石后方,阴影浓重,正是秦烈和赵峰的目标区域。
空地另一侧,暂时没有巡逻队的影子。
九十息……一百息……一百五十息……
玄诚道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的赤红真元与符箓上的纹路已经完全连接,符箓微微发光,仿佛活了过来。静凡师太的淡金色细丝,也已悄然触及了那浅坑下方、混乱狂暴的阴火节点核心,如同最灵巧的手,开始尝试着……“拨动”那脆弱的平衡。
一百八十息……一百九十息……
空地另一侧的转角,隐约传来了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巡逻队,即将出现!
“就是现在!”玄诚道长眼中精光一闪,与静凡师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低喝:“爆!”
“地火引动符”上的赤红光芒猛然内敛,随即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火线,瞬间没入地下!与此同时,静凡师太那缕淡金色的佛力细丝,也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了阴火节点那最不稳定、也最“污秽”的一点!
“轰——!!!”
并不算震耳欲聋、但却异常沉闷、仿佛大地肠胃痉挛般的爆响,猛地从空地边缘那个浅坑下方传来!紧接着,浅坑周围的焦黑地面,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猛地向上拱起、开裂!一股混合着暗红色粘稠液体、漆黑**、以及炽热火星的、直径约尺许的浑浊“喷泉”,从裂缝中狂涌而出,直冲起丈许高,然后如同天女散花般,带着刺鼻的腥臭和灼热的气浪,朝着四周泼洒而下!
喷发持续了约三四息,然后迅速减弱,只留下一个扩大了一圈、冒着缕缕黑烟和暗红气泡的、更加污秽的浅坑,以及周围地面上,一片狼藉的、散发着焦糊气味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污迹。
动静不大,但在这片相对“寂静”(相比骨台的惨嚎)的空地区域,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更妙的是,喷发的位置,恰好就在空地靠近巡逻队即将出现的转角附近!
“怎么回事?!”
“地火喷了?还是血泉?”
“过去看看!”
刚刚转过转角、踏入空地边缘的五人腐行者巡逻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喷发吓了一跳,队长立刻厉声喝问,同时警惕地举起骨矛,带着队员,朝着喷发点小心地围拢过去。空地对面,骨台侧面阶梯附近的一些守卫,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转头望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就连骨台顶端,正在“处理”祭品的萨满,也有几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眉看向这边。
就是现在!
“走!”秦烈低吼一声,与赵峰对视一眼,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岩石阴影中猛地窜出!他们没有走空地,而是紧贴着空地一侧高耸的岩壁底部,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形在阴影中化作两道模糊的虚影,朝着骨台侧面阶梯中段、那块凸出的巨大岩石,疾扑而去!
他们的动作迅捷、轻盈、且充分利用了阴影和岩石的掩护。此刻,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被空地的“意外”喷发和正在检查的巡逻队所吸引,加上骨台本身散发的混乱气息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干扰,竟无人立刻察觉这两道在阴影中快速移动的身影!
数息之间,秦烈和赵峰已成功潜行到了那块凸出巨岩的阴影之下,与骨台那冰冷、粗糙、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怨念的骨质表面,仅隔数尺!
浓烈的血腥味、以及那无数冤魂哀嚎般的意念冲击,瞬间扑面而来,让两人脸色一白,几乎窒息。但他们咬牙强忍,强迫自己冷静。
秦烈目光锐利,快速扫过周围。巨岩阴影下,光线昏暗,但足以视物。旁边,就是那陡峭的、不断有“祭品”被驱赶向上的骨制阶梯。阶梯的表面,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滑腻物。阶梯的栏杆(如果那也能叫栏杆的话),是由粗大的、扭曲的腿骨和肋骨粗糙捆扎而成,连接处有着不少缝隙。而巨岩本身与骨台连接的地方,也有许多因堆砌不平而产生的、深浅不一的孔洞和裂缝。
就是这里!秦烈和赵峰默契地分开。秦烈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阶梯栏杆附近,背对着上方可能投来的视线,手腕一抖,一枚冰冷的小铁片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几不可见的黯淡轨迹,精准地射入了两根腿骨栏杆连接处、一个被干涸血污覆盖的、不易察觉的细小缝隙之中,深深嵌入,与周围的黑暗和污迹完美融合。
赵峰则如同壁虎,紧贴着骨台粗糙的表面,移动到巨岩与骨台接缝处一个较大的、向内凹陷的裂缝旁。他看准裂缝深处一块相对干燥、隐蔽的凸起,手指微弹,另一枚小铁片无声无息地射出,同样深深嵌入其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两人甚至能听到头顶上方不远处,腐行者驱赶“祭品”的皮鞭声和呵斥声,以及“祭品”们那压抑的、充满绝望的哭泣。
任务完成!该撤了!
两人没有丝毫留恋,甚至连多看一眼那些近在咫尺、如同行尸走肉般被驱赶向上的“祭品”都没有,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将速度再次提升,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藏身的岩石阴影方向,疾退而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回阴影,与前来接应的林泉汇合的前一瞬,异变陡生!
也许是他们刚才移动时带起的、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也许是那两枚小铁片嵌入时发出的、几乎不存在的细微声响,也许……纯粹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野兽般的直觉——
骨台顶端,一名正站在骨柱旁、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工作的、穿着惨白色萨满袍、脸上戴着由细小指骨串成的恐怖面罩的萨满,忽然猛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骨片后的、闪烁着惨绿幽光的眼睛,如同最敏锐的鹰隼,瞬间锁定了正在疾退中的秦烈和赵峰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的背影!
“嗯?有老鼠?!”那萨满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惊疑嘶鸣!他手中的骨杖猛地指向秦烈和赵峰的方向,杖顶一颗惨绿色的宝石骤然亮起!
“暴露了!快走!”一直紧张关注着情况的林泉,在秦烈和赵峰动手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此刻见那萨满察觉,立刻低吼一声,不再隐藏,身形暴起,朝着秦烈和赵峰疾冲而去,同时体内愿力奔涌,随时准备接应、断后!
“拦住他们!”骨台顶端的萨满厉声嘶吼,声音传遍小半个盆地!
下方,空地边缘,那支刚刚检查完喷发点、正准备离开的腐行者巡逻队,闻言一愣,随即也看到了正在疾退的秦烈和赵峰,顿时怒吼着,挥舞骨矛,转身朝着两人包抄而来!骨台侧面阶梯上的守卫,也反应过来,发出咆哮,试图从上方拦截!
“秦大哥!赵大哥!这边!”林泉速度极快,瞬间冲到空地边缘,与退回的秦烈、赵峰汇合。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往岩石裂缝的路径狂奔!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也立刻结束施法状态,紧随其后。
“想跑?!”“骨眼·缚魂!”
那名察觉的萨满见三人要逃,眼中惨绿光芒大盛,手中骨杖猛地顿地!杖顶那颗惨绿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数道惨绿色的、如同实质锁链般的邪能光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直刺灵魂的冰冷寒意,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朝着落在最后的林泉、秦烈、赵峰三人,缠绕、束缚而来!
这邪能锁链速度极快,且似乎能锁定气息,竟然后发先至,眼看就要将三人缠住!
“抚灵·断念!”
林泉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残星”短刀在愿力灌注下,爆发出璀璨的淡金色刀芒,不再是实体的斩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蕴含着“斩断”、“净化”意念的精神刀罡,迎向那数道惨绿色的邪能锁链!
“嗤嗤嗤——!”
淡金色的精神刀罡与惨绿色的邪能锁链在空中无声碰撞、湮灭!那萨满的邪术,显然对精神攻击有独到之处,锁链坚韧异常,且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污染特性。但林泉的愿力刀罡,本质更高,蕴含的“净化”之力,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两者交锋,爆发出无声的灵魂风暴,周围的暗红雾气都被搅动、排开。
最终,邪能锁链被淡金刀罡斩断大半,残余的也威力大减,被林泉体表自动浮现的愿力护罩轻易弹开。但这一下交锋,也让他们疾退的速度,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那支腐行者巡逻队,已经怒吼着冲到了近前!五柄沉重的、闪烁着幽绿符文的骨矛,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三人猛刺而来!更远处,骨台方向,更多的腐行者和萨满,正在被惊动,朝着这边涌来!
“滚开!”秦烈和赵峰也豁出去了,怒吼一声,不再隐藏,斩马刀和腰刀出鞘,带着炽热的气血和愤怒的杀意,悍然迎向刺来的骨矛!铛铛铛!金铁交鸣的爆响在空地边缘炸开!秦烈和赵峰实力本就不弱,经过古战场遗迹的淬炼,更是精进不少,此刻含怒出手,势大力沉,竟将那五名腐行者震得踉跄后退。
但更多的敌人,正在涌来。而且,刚才那萨满的一声厉喝,显然已经惊动了更远处的守卫,甚至……可能惊动了那个“剥皮者”莫罗!
“不能恋战!走!”林泉厉喝,再次挥出一道愿力刀罡,暂时逼退从侧面扑来的两名腐行者,然后与秦烈、赵峰一起,护着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朝着来时的岩石裂缝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是腐行者愤怒的咆哮,萨满尖锐的嘶鸣,以及……一道更加冰冷、残忍、仿佛带着无尽血腥味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恐怖气息,正从骨台顶端的某个方向,缓缓升起、锁定而来!
是“剥皮者”莫罗!他被惊动了!
“快!再快一点!”林泉心中警铃狂响,他能感觉到,那道锁定他们的气息,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仿佛并不急于立刻抓住他们,而是要欣赏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但一旦被其真正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五人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在怪石与阴影中疯狂穿梭,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处可以攀爬回上方平台的岩石裂缝。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和邪术的光影,不时从身旁擦过,钉在岩石上,炸开一团团磷火或腐蚀性的粘液。
终于,岩石裂缝在望!胡九焦急的身影,正在裂缝上方朝他们拼命挥手。
“上!”林泉低吼,率先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块,手脚并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秦烈、赵峰、玄诚道长、静凡师太也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面的静凡师太即将攀上裂缝顶端时——
“呵呵呵……有趣的小老鼠们……”一个低沉、粘腻、仿佛湿滑皮革摩擦的、充满了无尽残忍与玩味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我的‘人皮旌旗’,还缺几面……上好的‘材料’。”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剥皮、穿刺、撕裂等无尽痛苦意象的恐怖邪术力量,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岩石裂缝区域!攀爬中的五人,只觉身体一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更可怕的是,一股直击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皮肤的、难以忍受的剧痛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让他们当场崩溃、惨叫!
是“剥皮者”莫罗的精神攻击!直接作用于灵魂,引发对“剥皮”这一极刑最本能的恐惧与痛苦!
“阿弥陀佛!”
千钧一发之际,静凡师太颈间那枚乳白色“骨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坚韧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中,隐隐有宏大、悲悯、仿佛能净化一切痛苦的梵唱响起!那笼罩而来的、冰冷粘稠的邪术力量和精神攻击,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这淡金色的佛光阻挡、削弱了大半!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林泉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从那股灵魂层面的恐惧中挣脱出一瞬,体内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化作一股强大的推力,将攀爬稍慢的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猛地向上托了一把!同时,他回身,对着下方那已然能看到影影绰绰追兵身影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一直握着的、散发着微弱“通行”波动的黑色玉印,狠狠地……掷了出去!不是砸向追兵,而是砸向了岩石裂缝下方,那片他们来时经过的、靠近血洼区域的一片极其不稳定的、布满裂缝的焦黑地面!
“给我……爆!”
愿力顺着无形的联系,瞬间远程注入玉印!玉印本身并无攻击力,但其中蕴含的、与上古封印节点同源的“通行”与“验证”阵法,在被林泉以狂暴的愿力强行激发、扰乱后,瞬间失去了稳定,内部结构崩坏,化作一团混乱的、带着强烈空间扰动和能量乱流的幽暗光芒,狠狠撞在了下方那片不稳定的地面上!
“轰隆隆——!!!”
比之前空地喷发猛烈十倍、百倍的恐怖爆炸,在岩石裂缝下方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乱流,混合着被引动的地火阴气、血洼中的怨念液体、以及碎裂的岩石,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整个岩石裂缝区域,剧烈震动,大量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追得最近的腐行者和萨满,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力惊人的爆炸正面冲击,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就连那道锁定他们的、属于“剥皮者”莫罗的恐怖气息,也被这狂暴的爆炸和混乱的能量场暂时干扰、阻断!
“走!”
林泉借着爆炸的冲击和气浪,与秦烈、赵峰一起,最后奋力一跃,终于攀上了裂缝顶端,与接应的胡九汇合。六人毫不停留,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下方那如同地狱般的混乱景象,立刻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相对“安全”的怪石林深处,亡命狂奔,瞬间消失在浓重的暗红雾气与嶙峋的阴影之中。
身后,岩石裂缝下方,爆炸的余波还在回荡,腐行者的怒吼、萨满的尖啸、“剥皮者”莫罗那充满暴怒与残忍的冰冷嘶吼,混合在一起,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灼热、血腥的空气中远远传来,却已无法阻止那六道融入黑暗、迅速远去的决绝身影。
混乱,已然种下。
而他们,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在这片沉寂了太久的血色炼狱中,激起了第一圈……危险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