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

　　日头正烈。

　　小李子一早起来就开始打电话。

　　他联系了几个做灰色生意的二道贩子。

　　那些金银首饰数量不小，成色又好，一次性全抛出去容易压价，得一批一批地出。

　　他在电话里跟对方约好了时间，准备下午去验货。。

　　刘琦一个人出了门。

　　他要见的人是丹尼斯。

　　职业考核赛第二轮在即，丹尼斯已经没完没了地约了他很多次。

　　电话打了好几个，消息发了一堆，话里话外都是出来聊聊。

　　刘琦一直拖着，之前手里的事太多。

　　现在总算腾出空来，该见一面了。

　　考核赛第二轮是3V3，规则和第一轮完全不同。

　　第一轮是单人混战，能活下来就算赢。

　　第二轮需要选手自己组队，三个人一队，赛前就要把队友定好。

　　这意味着，这一轮比拼的不仅仅是枪法和反应，还有人脉和资源。

　　平民对决者和贵族出身的对决者之间的差距，将从这一轮开始彻底拉开。

　　贵族们有的是钱，有的是地位，随便抛个橄榄枝就能拉拢到强力的队友。

　　利用金钱、地位、许诺去拉拢强大的对决者，本身就是策略的一部分。

　　他走到约定好的地点——一个山脚下。

　　通往山上的道路两旁，立满了一座座门。

　　两根粗壮的立柱撑起横梁，顶端架着略微上翘的笠木，下方横着与地面平行的“岛木”。

　　整体望去，像一个“开”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风从海面吹来，穿过立柱之间的空隙，发出低沉的回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语。

　　柱身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纹。

　　有些地方还生着青苔，潮湿、暗沉。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门柱上，落在地面的石板上，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越往上走，空气越凉。

　　脚步声在门与门之间回荡，变得又轻又远，像是走在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殿堂里。

　　“这里是神明的住所，也是我们家族供奉深海之主的地方。

　　进了这道门，就进了神的居所。”

　　丹尼斯从一旁闪了出来。

　　以刘琦的感知力，自然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家伙一直躲在小路旁边的树后，就等着他过来，然后出其不意地跳出来装逼。

　　不过刘琦在意的倒不是丹尼斯。

　　而是他手上系着的黑色龙鳞和风铃。

　　风铃一直在跳动。

　　那风铃原本是小李子送给他的铜铃。

　　昨晚小李子把龙鳞和风铃一起处理了，又用细麻绳重新穿了铃舌。

　　现在它不再是单纯的铜色，而是一种暗沉的、带着细密纹路的黑。

　　每走一步，铃舌撞击铃壁，发出极轻的“叮”声。

　　昨天和小李子说了龙鳞的事后，小李子就连夜将龙鳞和风铃进行了处理。

　　他将龙鳞与风铃融合，压制了龙鳞的动静，也彻底改变了它的外貌。

　　如今看上去只是一枚普通的黑色挂饰，系在刘琦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

　　交流之后他们才确认。

　　刘琦通过感应找到的方向，和小李子从金库账本里挖出的那个地址，竟然是同一个地方。

　　本打算先摸清药剂幕后黑手的底细再做定夺。

　　没想到刘琦在这里就已经感受到了和那片黑色龙鳞同源的气息。

　　丹尼斯言罢引着刘琦走入神庙。

　　参道很长。

　　两侧的石灯笼隔十步便有一对，青苔爬满底座，灯膛里没有点火。

　　却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温润的釉光。

　　路面的碎石被踩得光滑，缝隙里长出细密的草，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穿过第一重门时，刘琦抬头看了一眼。

　　那门比山脚下的更高，更旧，笠木翘起的弧度像是被风压弯的，立柱上的朱漆几乎褪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纹。

　　门后是一条更宽的石阶，两侧立着成排的石碑，碑上刻着看不清的字，被雨水和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

　　第二重鸟居之后，视野忽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石制手水舍横在路旁，水从竹筒里缓缓流出，落在青石槽中。

　　第三重鸟居之后，参道尽头，神庙的本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木造建筑，单从正面看就有数十米宽，屋顶是厚重的桧皮葺。

　　层层叠叠的木板堆出柔和的弧线，檐角微微上翘，像一只巨大的鸟敛翅伏在那里。

　　柱子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柱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木头本身的纹理，在阴影里显得沉默而古老。

　　殿前的广场铺着白色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广场两侧各立着一座石造的高灯笼，一人多高，灯膛里没有点灯，却能看见里面残留的炭灰。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咸味，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混着香灰和陈旧木料气息的咸。

　　闷在石壁之间，让人有些胸闷气短。

　　刘琦跟随着丹尼斯前进着。

　　他腰间的风铃从进去大门开始后就十分的躁动。

　　随着丹尼斯引着刘琦走入正殿。

　　一进神庙，丹尼斯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全部收了起来。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并拢。

　　走到本殿中央，对着前方的神龛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神龛不大，嵌在整面木墙里，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字——“深海之主”。

　　字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光。

　　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面铜镜，镜面磨得极亮，映出丹尼斯的半张脸，和他身后的刘琦。

　　丹尼斯转过身。

　　“刘琦，第二轮是3V3，你也知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语速也慢了.

　　“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枪法、反应、临场判断，你都有。

　　你不是贵族出身，没有团队，没有人脉——跟我组队，这些问题我替你解决。”

　　他没有等刘琦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我这边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翰帕斯。

　　翰帕斯你见过，实力不差。我们缺另外一个队友。

　　你来，我们三个拿下头名的概率至少八成。

　　装备、皮肤、赛前训练，全由我这边出。

　　进了拿到了名次之后，奖金池分你三成。

　　如果你在比赛中打出名次，后续的职业合约、商业合作、皮肤分成。

　　我这边有专门的团队替你打理，抽成不会超过行业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刘琦。

　　“这些条件，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得告诉你。

　　第二轮不是闹着玩的。

　　第一轮淘汰了多少人你心里有数，第二轮只会更多。

　　没有团队的人，进了第二轮就是靶子。

　　贵族的团队早就组好了，他们训练的时间比你长，配合的默契比你深，装备比你好，情报比你全。

　　你想一个人打三轮？不可能。”

　　他伸出右手。

　　“跟我组队。这些事，我替你操心。你只需要打枪。”

　　神龛上的铜镜微微反光，映出丹尼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可以。”刘琦点了点头，伸出手，迎上丹尼斯的手掌。

　　他本来就在职业考核赛中需要一个队友，眼下有现成的何乐而不为。

　　“那我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丹尼斯笑着说道。

　　话音未落——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在职业赛场上，无论是神，还是佛，都是禁语。你这么念出来，可不太好啊。”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笑意。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从门外灌进来。

　　风撞在木门上，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两旁的柱子上，发出巨响。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刺眼，把殿内的烛火压得摇摇欲坠。

　　铜镜上的反光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

　　肩宽，腰窄，双腿修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风衣，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还没出鞘，寒气已经漫过来了。

　　风停了。

　　门还在晃，吱呀吱呀地响着。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走进殿内。

　　烛火重新亮起来，落在他脸上。

　　“舅舅？”丹尼斯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严肃瞬间切换成惊讶。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但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过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现在在公务期间，你应该喊我的职位。”那人的声音不怒自威。

　　丹尼斯立刻低下头。“是的，禁卫长。”

　　刘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愣了一下。

　　来者他听过。

　　吉图禁卫军团的总提领，吉图国家队的核心人物，四人内阁成员。

　　他的头衔很多，但最被人熟知的是那个称号——王之右手。

　　hu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