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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好冷啊(4K8)

  雀尾螳螂虾。

  靠着高速拳速击晕猎物的水生生物。

  出拳速度最高时速可达80公里/小时。

  能在五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一击,比人类眨眼的瞬间还要快得多。

  体长10-18厘米的雀尾螳螂虾打击力度能达到60千克。

  相当于一颗0.22口径的手枪子弹。

  高速拳击会产生空泡现象。使水汽化形成气泡。

  气泡破裂时会产生二次冲击波、闪光和高达6700℃的瞬间高温。

  场上如果有海洋学家在场,会发现此时的王军已经变成了一只灰色的雀尾螳螂虾。

  灰色的甲壳从皮肤底下炸出来。

  从肩膀,从后背,从肋骨两侧,一块一块往外顶,往外撑,往外掀。

  皮肤被撑开,撕成一条一条,挂在甲壳边缘。

  一秒钟前还是人,一秒钟后,两米长的雀尾螳螂虾站在那里。

  甲壳表面还在冒热气。

  热气从甲壳缝隙里往外蒸腾,一缕一缕,在灯光下看得见。

  关节在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声音很密,很脆,像骨头被折断后重新接上时发出的声音。

  肘关节,腕关节,掠足折叠的每一节,都在响。

  响了十几秒,停了。

  他的身体弹了出去。

  掠足砸向地面,借着反震力把整个身体推出去。

  地面被砸出一片裂纹,碎石溅起来。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快得拖出残影,快得空气来不及让开,发出一声爆响。

  响声在场馆里炸开,压过了所有声音。

  第一个安保还在张嘴。

  嘴张到一半,胸口就空了。

  一个碗大的洞,从前胸能看到后背。洞口边缘整齐,能看见肋骨断茬。

  血过了零点几秒才反应过来,从洞口喷出来,喷在看台上,喷在第二个安保脸上。

  温热的,黏稠的,糊住眼睛。

  那个安保眼睛还没来得及眨,后脑勺就没了。

  整个后脑勺飞出去,砸在墙上,留下红白相间的东西贴在上面。

  他的身体还站着,站了两秒,倒了。

  其他的安保想跑。

  跑了两步。

  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

  掠足横着扫过去,从左边进去,从右边出来。

  上半身飞出去,摔在地上,手还在往前爬,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里,一抠一抠。

  下半身站在原地,晃了晃,倒了。

  血从断口喷出来,喷得比人还高,落在旁边的人头上、脸上、嘴里。

  那些人张嘴叫着,血喷进去,呛住了,咳不出来。

  “啊——!!!”

  终于有人喊出来了。

  很多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发出各种声音。

  但喊声阻止不了杀戮。

  这不是复仇。

  王军什么都不想要。他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像飞在半空中陷入棉花糖一般的云朵又飞速地下坠砸到泥土上。

  周围的一切让他想逃,让他害怕。

  随便哪里,哪怕是死,离开这片被污泥覆盖的土地,离开那些空洞的谎言。

  让雪盖住一切干渴和泥泞。

  忘记时间,忘记地点,忘记所有面孔。

  忘记那些痛苦的岁月,忘记那些疲惫的回响。

  最响亮的喊声刚出口,声音就断了。

  那个人的下巴没了。

  整个下颌骨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血从喉咙里往外涌。

  他站着,瞪着两只眼睛,还试图用手去捂。

  手抬到一半,整个上半身炸开,碎肉溅了旁边人一身。

  王军在人群里弹射。

  一下。

  一个脑袋爆开。红的白的往四周溅,溅到旁边人的脸上。

  那些人来不及擦,还在跑。

  一下。

  一排人拦腰截断。

  四五个人同时从腰部断开,上半身往下滑,下半身还站着,血从断口往外喷,喷成一片血雾。

  一下。

  一下。

  一下。

  快得看不见他在哪儿。

  只能看见残影。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在人群里穿行。每次停顿,都有一个人爆开,断开,炸开,碎开。

  血跟不上他的速度,在他身后拉成一条条红色的线。

  那些线在空中飘着,落下来,落在看客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动。

  那些还在笑的,那些刚反应过来要跑的,那些已经挤在门口的。

  全都在动。

  但是很快都不动了。

  座椅之间的过道全是血。

  淹过脚面,淹过鞋底。

  血从看台往下流。

  流成一条一条,从每一级台阶的边缘往下淌。

  汇在一起,汇成几股,从高处落下去,砸在擂台上。

  擂台上一滩一滩的血,新的血盖住旧的,还在冒热气。

  热气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门口堵死了。

  人挤着人,人压着人,人踩着人。

  门框里塞满了身体,谁也出不去。

  后面的人往前挤,把前面的人挤在门上,脸贴在门上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嘴歪着,眼睛凸出来。

  肋骨一根一根折断,咔嚓咔嚓的声音,隔着人堆都能听见。

  断了也出不去,只能更紧地贴着。

  王军从后面开始。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掠足弹出去,收回来,弹出去,收回来。

  每一次都有一个人软下去,从人堆里滑出来,滑进血里。

  前面的人不知道后面在发生什么,只是尖叫,叫骂。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哑。

  叫骂声也很快停止。

  人堆越来越矮。

  活的变成死的,死的变成碎的,碎的变成沫的。

  门口的地面上,血从门槛溢出去,流到走廊里,顺着走廊往前流,流到楼梯口,一级一级往下淌,淌到一楼大厅。

  王军站在肉堆前面。

  一堆碎肉,断肢,内脏,骨头,混在一起,堆在门口。

  血从那堆东西底下渗出来,渗得比门口的地毯还厚。血渗出门外,还在往外渗。

  他的掠足上挂着碎肉。

  他转过身。

  底层看台空了。

  但高空中贵宾室还没空。

  京介跪倒在玻璃窗前。

  膝盖压在地毯上,两只手撑着窗框,手指嵌进掌心。

  他盯着底下那片狼藉,盯着那个站在血泊里的灰白色东西。

  盯着那些堆在各处的、曾经是人现在不是人的东西。

  嘴张着,合不上。

  吸停了很久,然后猛地吸一口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管家站在他身后,皱着眉头。

  他看了一眼底下的场景,目光扫过那些座椅、那些血、那些堆着的东西。

  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正准备有所行动——

  “不必担心!出了点小插曲,各位贵宾的安全我们会保证。”

  广播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在场馆里回荡。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

  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了。

  看台的边缘,过道的尽头,柱子的根部,墙壁的底部。

  一块一块盖板翻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洞口。黑洞里升起机枪。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从每一个方向探出来。

  枪口对着场馆中央,对着那片血泊,对着那个灰白色的东西。

  子弹如同暴雨在场馆中落下。

  成千上万发子弹同时射出,枪声连成一片。

  是轰——一个声音,持续不断,压过一切。

  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落进血里,溅起一朵一朵红色的花。

  场馆里全是烟。硝烟,灰尘,还有血蒸腾出的雾气。

  灯光被烟遮住,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光。

  “走吧,少爷。”

  管家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没再看底下一眼。目光从玻璃窗上移开,落在门的方向。

  外套在他手臂上搭着。

  他们这种地位的人不能沾上这种事情。

  底下那东西很弱小。

  他现在就能下去,把他镇压。

  他见过更快的,见过更强的,见过那些真正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

  但是如果被人发现出现在这种地方。

  回国之后肯定会给老爷带来麻烦。

  管家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轻轻按了一下。

  “这种地方,我们没来过。”

  京介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管家。

  管家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他,等他站起来。

  京介的嘴动了动。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窗框。

  管家转身往门口走。京介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管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

  窗上沾着一点东西,红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转身离开。

  再快的速度也快不过无数子弹的速度。

  王军在场馆中央站着。

  子弹打在他身上,打在甲壳上,溅起一串一串的火花。

  甲壳上全是坑,全是裂纹,甲壳被打的裂开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

  肉在颤,在往外渗体液。

  新的甲壳从裂口边缘长出来,灰白色的,带着黏液。

  黏液顺着甲壳往下淌,滴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刚长出来的甲壳是软的,在弹雨里一颤一颤,被打出新的凹坑。

  灰白色的影子在弹雨里穿行。

  被追着打的到处乱窜。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炸开一小片碎石。

  从东到西,从西到东,绕着场馆中央转圈。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子弹从哪来,他就往另一边去。

  像一只被用石头到处驱逐的狗。

  机枪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枪口还在喷火。

  火舌一下一下,子弹一刻不停。

  甲壳上火花四溅,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新长的甲壳被打裂,旧的甲壳被打穿。

  裂纹连成片,片连成块,块往下掉。

  王军站在弹雨里,甲壳上火花四溅,裂纹越来越多,愈合得越来越慢。

  刚长出来的地方还没硬,又被打穿。

  穿了的洞里往外流血,黄的白的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一直注视着眼前这一幕的黑色西装男人若有所思。

  他站在贵宾室的玻璃窗前,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从王军入场到现在,他没动过。

  眼前的景象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既然如此。

  那就助你一把!

  男人抬起手。手腕上缠着一串手串,木质的,棕褐色,每一颗都磨得发亮。

  他摘下来,捏在手里,将手串扔了出去。

  臂往前一送,手串脱手,飞出去。

  木质的,轻飘飘的,应该在空中打个转就往下落。

  但它直直地飞向玻璃。

  每一颗珠子都在转,转得一致,转得整齐。

  当它撞上玻璃——

  玻璃碎了。

  一整面钢化玻璃,从手串撞击的那一点开始,裂纹向四周扩散炸开。

  碎片往下落,落进场馆里,在灯光下反着光。

  手串穿过玻璃,继续往下飞。

  手串在空中炸开。

  十二颗珠子碎成无数碎片同时向四面八方迸射。

  每一颗都拖着棕褐色的残影,在场馆上空划出无数道弧线。

  炸开的瞬间,一股气浪从爆炸中心压下来。

  整个场馆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往下沉。

  沉得座椅嘎吱作响,血泊表面泛起波纹,王军的身体猛地贴在地上。

  他的四肢被压得摊开,掠足折在身下,甲壳紧贴地面,脸埋在血里。

  与此同时——

  场上所有的机枪在同一瞬间炸开。

  珠子裂开的碎片,精准命中一排机枪。

  随后直接炸成碎片。

  枪管弯折,枪身裂开,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珠子穿过机枪,继续往前飞,飞到场馆另一头,消失在墙壁里。

  枪声停了。

  西装男人最后望了一眼王军。

  那个灰白色的东西趴在地上,四肢摊开。

  他已经完全被本能所控了,沦为无智的野兽。

  男人收回目光。

  “可惜了,还是没有成功。”

  他转过身,走出贵宾室。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场馆里又爆发出惨叫声。

  片刻后杀声停止。

  场馆一片死寂。

  王军站在场馆中央。

  满身的血。

  甲壳上,掠足上,脸上,全是血。

  血顺着甲壳边缘往下滴,一滴一滴,滴在脚边。

  他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活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金色的肉芽一直没有消散。

  从第一次受伤到现在,它们就在那儿,长在伤口深处,一根一根,细细密密。

  现在它们把整个腹腔填满了。透过甲壳的裂缝能看见里面。

  没有内脏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金色的肉芽,交织在一起,蠕动着,像一团活的东西。

  似是从本能中稍微挣脱了出来一些。

  他环顾四周。

  座椅东倒西歪。

  血铺了厚厚一层。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

  他踉跄了一下。

  迈步,走了起来。

  每一步都慢,都晃,都像随时会倒。

  他朝擂台中央走去。

  那里躺着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躺在擂台中央唯一干净的地方。

  周围全是血,只有那一小片是干净的。

  热量在一点点流逝。

  从他身上,从这片空间里。

  他只感觉到凄凉。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凄凉。空荡荡的,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

  濒临死亡让他的意识也飘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在雪地中。

  雪很厚,埋到脚踝。

  他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蹲在雪地里。

  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白,看不到边。

  他比尘埃还轻,轻得没有重量。

  他在往下沉。往黑暗里沉。

  雪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没了。

  雪地上再无自己的痕迹。

  人死的时候听说会有走马灯。

  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一片空白。

  “好冷啊!”

  他张开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话刚出口,胃里一阵翻涌。他弯下腰,呕起来。

  内脏碎片。

  金色的,粉红色的,混在一起,从嘴里涌出来,落在地上。

  他一边呕吐着将内脏碎片吐出去,一边朝擂台中央走。

  剧烈的呕吐像是在呕出灵魂。

  呕吐到无法行走只能跪在地上。

  膝盖压在擂台边缘,血从膝盖下面渗出来。

  他往前爬。

  爬一步,呕一下。

  朝那具无头尸体爬去。

  “好冷啊!”

  引擎声撕裂夜色。

  无数装甲车如巨兽般碾过街道,从四面八方涌来。

  胎痕犁进地面。

  车门摊开的瞬间,无数身穿制服的人从车里涌出。

  白色大衣。枪口斜指。

  如同白盔武士。

  他们对准场馆推进。

  建筑外墙被定点爆破。墙塌了,烟尘涌进场馆。

  对决者们蜂拥而至。

  “发现目标,是否捕获?”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滋滋响。

  【收到,直接射杀。】

  车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摇晃着红酒瓶。

  “好冷啊!”

  王军朝无头尸体爬去。

  对决者手中的AK抬起来。枪口锁死那个爬动的东西。扳机扣动。

  子弹如潮水般射出。

  王军的身体被子弹击中。

  他的身体抖起来,像被风吹起的塑料,在弹雨里飘。

  无数创口在他身上炸开,血从每一个洞里奔涌而出。

  鲜红的,温热的,流成柱喷涌而出。

  火力覆盖持续了几秒。

  他倒下去。

  倒在了离尸体一步之遥的地方。

  手伸着,对着那具无头尸体的方向。

  飞在天空中的雪花落在了雪地上。

  他趴在血里,脸贴着擂台。

  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黄色一点一点褪去。

  嘴张着,动了一下。

  “我不冷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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