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4二十七号地面城,卡布帝国驻天河商贸大楼顶层。
窗外夜晚中的街道车水马龙,窗内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凝重。
圆形的会议桌旁,七个人围坐成一圈。除了卡布帝国驻天河商贸代表吼玛·芳克,其余六人皆身着卡布帝国军服,军衔都在五到七级总位。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身形矮小、面容冷冽的男子。此人便是卡布帝国驻天河首席武官奥洛勒·康博七级总位。
“人都到齐了。”奥洛勒·康博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贝佐琴七级总位,开始吧。”
卡布帝国驻天河次席武官洛·贝佐琴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投影在侧墙上的一面巨大的星图前,星图放大,显示出天河-4一号太空港的立体结构图,“诸位请看。”洛·贝佐琴声音洪亮,语气自信,“这里是天河-4一号太空港,五月十日上午十点零五分,搭载兰·埃辛田的公务飞行器会从这个泊位出发,前往天河制造局第三总装厂,届时会有一名飞行员以及两名随行人员与他在一起。”
“公务机的护卫呢?”坐在洛·贝佐琴斜对面的一名男五级总位问道。此人便是卡布帝国驻天河总情报官马特·达浑。
“天河主星系可是安全区——只有一艘型号不定的微型格斗炮艇。”洛·贝佐琴微微一笑,指着从太空港到总装厂航线中部的一个位置,“在这一段航线,五十公里的距离,两侧都是无防护的真空区域。如果我们在那里设伏——”
“请容我打断一下。”这是说话的人是卡布驻天河军事顾问奇安伊·唐桓六级总位,“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天河政府的眼皮子底下刺杀他们的高官,和直接与伽辛宣战有什么区别。”
“不。”洛·贝佐琴摇了摇头,“他们无法拿出让民众信服的证据。”
“这种事需要证据吗?”奇安伊·唐桓向洛·贝佐琴投去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埃辛田一死,谁受益最大?谁有动机?谁会怀疑谁?天河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是我们干的,不管有没有证据。”
“呵。”洛·贝佐琴轻笑一声,“各位都知道天河大海盗吧。就是那个被天河政府暗中扶持并纵容,整日打劫帝国商船的星际海盗组织。”
众人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其中以吼玛·芳克的表情最为难看。
“我已经接触到了其中的一支海盗小艇艇组,他们全部五个人都是在当初切公杉剿灭海盗的行动中失去过亲友、对天河乃至伽辛极度不满的人。我们给了他们每人十个前往帝国的边境占领区生活并享受优渥待遇的名额,已经收买了他们的人心。”洛·贝佐琴云淡风轻地解释着,“正巧这些海盗的小艇最近在天河恒星系内受到的管控并不多,前些日子还有帝国商船被劫事件,天河人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们使用海盗的力量消灭掉埃辛田,即使天河的政治界猜到了是我们干的,民间的舆论也会让他们不得不将剿灭海盗放在明面上。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看着切公杉的手下自行残杀就行咯。”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赞成,并准备将下个月的刺杀计划彻底确定下来。
而就在这时,安静听完了全程的吼玛·芳克起身说话了。
“诸位,我希望再说一句。”吼玛·芳克缓缓开口,“埃辛田不是敌人,他只是立场与我们不同,是可以转为对我们有利……”
“立场不同,就是敌人。”洛·贝佐琴冷冷地接话道。
“你们不觉得这样很无耻么?”
吼玛无奈地瞪了洛·贝佐琴一眼,又看到满屋已经开始庆祝刺杀计划即将实施的卡布军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陈寅岩从午睡中醒来,由于不用考虑晚饭,她今天睡了个很舒服的午觉。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五点五十七分,“窗”外本该是一片恒星光,但偏偏今天乌云密布。
陈寅岩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那面“窗”,再确认天气预报中今晚不会下雨之后,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要出门了。
来到这颗星球近两个月,她终于要真正走出这间屋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而且,还是跟张翎一起。
陈寅岩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干洁的地板上,走到床脚下的嵌入式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挂着张翎前些日子给她买的几套衣服,虽都是按照陈寅岩的体型定制而来的,但款式还都偏向于伽辛人的习惯。
出门应该穿哪一件呢?
从前的十九年间,陈寅岩从未为出门挑选衣服而操过心,但偏偏是今天,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认真对待这件事情。
一番挑选,陈寅岩的手最后停在一件淡蓝色的卫衣上,又取了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将它们一并铺在床上,沉思了片刻,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地洗了把脸,又将因为午睡而有些凌乱的长发仔细梳理整齐。
洗漱完毕,陈寅岩回到卧室,换上选好的卫衣和裤子。
回到镜子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走出卧室,客厅里静寂无比。天井投下的光线并不多,玻璃墙内的自动沙地平整设施正在缓缓移动。陈寅岩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平板电脑,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东西。
时间过得极慢。
慢得如同煎熬一般。
十七点四十分,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陈寅岩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投向大门。
张翎推门而入,见到陈寅岩,有些吃惊似地抬了下眉毛,说道:“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陈寅岩点点头,伸开胳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这样穿出去,算好看吗?”
张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很好看,我去换身衣服就出发吧。”
“好嘞。”陈寅岩就这样在客厅等了三四分钟,张翎去自己屋中换了一身颇为正式的黑色衣裤出来。
“出发吧。”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