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光芒斜射,利荷寇-5的繁华之中,霓虹璀璨,人流如织。
在那些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人们不会在意的一间小屋里,这座星球乃至整个一级行政辖区的统治者,正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利荷寇-5居民们完全不会在意的政治事件。
“这群德兰人出手倒是挺快。”艾德芒·高特术鄙夷地说道。
“现在,就要看他们怎么来用这个‘光杆司令’了。”昌·特兰将手一撇,“多德先生,有什么见解吗?”
奇洛·多德与昌·特兰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开口道:“依我看,贡戈·巴洛里虽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武装力量,但他还依旧是那个在天河民间人人喊打的‘自由’海盗团首领。只要他在德兰人手上,德兰就有了和天河谈判的筹码。”
“谈判?”昌·特兰的头颅微微倾斜,“谈什么?”
“矿产。”奇洛·多德的回答简短而一针见血。
空气安静了。
“德驰霍海。”斯帕杰似乎了解了多德的意思。
“不止。”奇洛·多德笑着摇头,“如此一来,德兰人打着‘协助天河缉拿海盗’的旗号,资本就有了大量融入天河内部的理由——而现在的天河。”他顿了一下,环视众人,“卡布人的影响力也在逐渐增大,大到已经威胁到了天河政府。因此,天河人也同样需要另一支力量在自己的地盘上制衡卡布。”
“引狼入室,以毒攻毒。”艾德芒·高特术琢磨道。
昌·特兰冷笑一声,“德兰人在趁火打劫这件事上一直是专业的。”
这时,思索了许久的斯帕杰忽然问道:“切公杉·余莱那边,有什么消息和反应吗?”
区·奥冷立即答道:“根据天河内部消息,天河政府现在已经知道贡戈·巴洛里逃往德兰的事情。但直至目前,天河方面还没有过关于此事的任何公开表态,也没有消息表明他们与德兰进行了接触。”
“他们正在等待机会。”奇洛·多德接着说道。
“等什么?”昌·特兰问。
“等一个舆论窗口期,确保这件事的热度熄灭些许。”奇洛·多德解释着,目光投向斯帕杰,“这样才能为他们争取到最大的谈判利益。”
斯帕杰微微点头。
“总管。”艾德芒·高特术忽然试探性地开口,“我们这边,要不要,做些什么?”
斯帕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环视众人,轻蔑地说道:“天河惹的麻烦,让他们自己去扯皮,我们不参与。”紧接着他将酒杯放到沙发上的杯托上,“德兰人既然有动作,卡布人肯定也不会闲着。这样下来他们两方在天河乃至外区四地的地盘上角力,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坏事。”
昌·特兰和艾德芒·高特术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斯帕杰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如墙一般、被树冠遮掩了一半的参天摩天大楼群,平静地说道:“利荷寇地处西陲,这些年,我们与卡布和田科的合作一直顺畅无比。至于伽辛联盟内部的事,让他们自己去争就是了。我们只需要确保,我们的计划永远顺利。”
“好了,不说这些了。”斯帕杰走回沙发旁,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今晚请诸位来,还有另一件事。下个月,我们又要举办一年一度的世界(银河)食品商贸博览会了,到时候,我请大家,带上亲人,去‘利荷寇超级臻’喝酒。”
众人纷纷鼓掌。
在最后,斯帕杰将众人送出大门,还不忘说道:“四位仁兄,定要好好工作,我也要去学习兵法,研究战争之事,将来保卫伽辛了。”
陪笑。
结束了这次简短的会议,区·奥冷搭乘昌·特兰的车顺路回家。
行至中途,区·奥冷听见昌·特兰频繁叹气,便问道:“昌六级将位,这是为何不时叹气?”
昌·特兰则回答道:“总管的志向十分远大,意在统一伽辛。但如此只知日日带着高层寻欢,还滥读兵书,盲目自大。若真打起仗来,那还不得军队腐败,军令不利,怎能不败?”
区·奥冷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六级将位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也千万别让别人听见了。”
昌·特兰也挤出了一个苦笑,摇了摇头,“有些话,也只敢跟你说说了。”
车子在一座横截面为梯形的高架道路管道中行进,透明管道壁外,无数巨大的全息投影与建筑外墙屏幕把经过它们身边的每一个物体都染上了一副变幻莫测的色彩。
……
天河-4一号地面城。
张翎家。
客厅金黄一片。
陈寅岩坐在餐桌边,写着小说。
或许自己屋子里的桌子要更适合写作,但她还是喜欢在客厅享受午后的恒星光。
期间,陈寅岩的目光不时投向张翎的房门。
他说晚上要和范东兰出去吃饭。
待到金黄色的恒星光被云层反射的霓虹光芒代替,那扇紧闭了一下午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张翎走出来,身上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看起来随意了许多。他打着哈欠,看起来是刚从睡梦中起来。
“要走了?”陈寅岩抬起头。
“嗯。”张翎走到沙发旁,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约的七点,现在出发差不多。”
陈寅岩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翎也没有立刻走,就站在那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晚饭记得自己做。”他说,“别又热速食包。”
“知道了知道了。”陈寅岩笑了笑,“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声落下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范东兰找你什么事啊?”陈寅岩问。
“说是庆祝他升了一级。”张翎将一条大腿搭在一张沙发的靠背上,“顺便聊聊最近的事。”
“那你们喝酒吗?”
“喝不了。”张翎摇了摇头,“我俩现在这个身份,工作期间怎么能喝酒呢?”
陈寅岩点点头,心想也是。
“对了。”张翎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小说,打算什么时候发?”
“早着呢吧。”陈寅岩晃了晃手中的平板,“打算写到十万字再发。”
“那还得些日子。”
“不急。”陈寅岩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张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他轻声说道:“是啊,有的是时间。”
待到张翎换了鞋,陈寅岩送他到门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陈寅岩能看清他眼中那抹淡淡的疲惫。
似乎一下午的睡眠还远不能带走这些天来的劳累。
“路上慢点。”她说。
“嗯。”
“早点回来。”
张翎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好。”
门开了,又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