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公杉重新坐下,目光转向张翎,“你怎么看?”
张翎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浑河毕竟是天河的屏障,如果浑河失守,天河的北方就会受到很大的压力。我们没办法直接出兵,但至少要在装备和培训上加快速度。”
“装备的事,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切公杉说,“五千万架天-11,一周之内可以全部运到浑河。培训的事,让航校那边安排,尽快接收浑河的飞行员和地勤。”
张翎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说。”
“情报共享的问题。卡布人的新型战斗机,现在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需要尽快掌握这种新型战斗机的性能参数。”
“我已经让艾特去办了。”切公杉又讲道,“情报部门正在全力收集有关卡布新型战斗机的情报。同时,我们也通过凡格斯的渠道,试图获取一些相关信息。”
张翎点了点头。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总将。”
“嗯?”
“我想去浑河看看。”
切公杉听到张翎的此番请求,眉头不禁微微一动,“去浑河?”
“是的。”张翎说,“实地看看那里的情况,了解一下前线的真实需求。光靠纸面上的情报,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不行。”切公杉的回答很干脆,“你现在是天河卫戍司令,你不能离开这里。”
“总将。”张翎仍坚持道,“我只是去几天,不会太久。而且,卫戍军团的指挥体系已经理顺了,即使我不在,下级也能代行指挥权。”
“绝对不行。”切公杉换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闫萨田,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位置、你的职责,是守在这里,而不是去前线冒险。”
张翎看着切公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切公杉的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是想了解前线的真实情况,但这不一定需要以身犯险。”
“是。”
“行了。”切公杉站起身,“你回去吧,这边也没什么事了。”
“是。”张翎也站起身,向切公杉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
一天后。
数千光年外。
北河-3。
夜。
北河总管府深处的一间保密书房。
这里的一面墙被整排的书架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新旧不一的纸质书籍——在这个时代,纸质书籍已经是一种奢侈品,更多的是一种象征。
而在那书架的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整洁,只摆放着几份纸质文件、一盏台灯和一台通讯器。
办公桌后,北河总将涅佩·马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细地阅读。他的表情凝重,嘴角时不时地抽动。
他对面,北河总管科顿·闫萨田正坐在一张长条沙发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纸张响动。
“浑河方面的详细伤亡报告。”马印放下文件,抬起头来,“八百九十七万七千四百三十一人丧生。其中驻军六十八万,平民八百二十九万。”
科顿·闫萨田吐了口气,“八百二十九万平民全给杀了,卡布人还是那个熟悉的**。”
“他们就是一向如此。”马印将文件推到桌角,“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科顿·闫萨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马印靠回椅背,目光在天花板和科顿·闫萨田身上交换了一下,说道:“卡布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外区四地的底线。一万五千架战斗机,突入星系,摧毁哨所和平民区,然后在我们的支援部队到达之前全身而退,不留把柄。”
“把柄?”科顿·闫萨田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讽刺的意味,“九百万条人命,还不是把柄吗?”
“对我们来说是血债,但对卡布人来说这只是个数字。”
科顿·闫萨田看着马印,沉默了约莫四五秒,然后站起身在书房里踱起步来。他的步伐不快,但一步比一步更急切。
“马印总将。”科顿·闫萨田的声音从书房的另一角传来,“你说说,卡布人今天打浑河,明天就会打令河,后天就是天河、长云。我们还要等什么?”
马印坐在原地,目光随着科顿·闫萨田的身影移动。
“我们需要等一个机会。”马印说,“现在出手,名不正言不顺。德兰人和田科人正盯着我们,稍有动作就会被他们抓住把柄——而这个把柄,才是真正致命的。”
科顿·闫萨田在书架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马印,被一块横板遮挡的光线使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暗色。
“把柄?”科顿·闫萨田轻微一跺脚,用着自嘲似的语气说道,“他们想要把柄,我们做什么都是把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马印抬眼看他,“主动出击,是什么个‘出击’法?”
科顿·闫萨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
“至少……”科顿·闫萨田的语气放缓了些,“先让外区四地知道,北河是愿意站在他们身后的。情报和装备,甚至是人员培训,只要外区四地有需要,北河都可以提供。”
“可这些我们已经在做了。”
“做得不够。”科顿·闫萨田摇了摇头,“情报共享停留在表面,后勤保障也只是象征性的一说——至于武器装备?北河自己都不够用。”
马印没有接话。
科顿·闫萨田继续说道:“总将,我知道您是个谨慎的人。谨慎没有错,但过度的谨慎,只会使我们作茧自缚。卡布人不会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如果我们每次都只是谴责抗议和呼吁,那我们的军队留着还有什么*用?”
“总管。”马印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您说得对,我们的时间并不富裕。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珍惜当下,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因为急于求成,做出错误的决策。”
科顿·闫萨田沉默了片刻,心底似乎在某种方面说服了自己,然后开口道:“总将,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马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轻车熟路地从第三层的一排文件中抽出一份薄薄的册子,然后将册子给到科顿·闫萨田手上,自己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科顿·闫萨田拿起册子,翻开一看,是三页手写的草案,上面的笔迹工整。
第一页上列着三条:
一.秘密接触外区四地,试探态度,建立初步联系。
二.逐步建立情报共享和后勤支援通道,形成事实上的协作网络。
三.寻求时机公开初步联合。
科顿·闫萨田的目光在第三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翻看第二页。
第二页上列着五条:
一.以民间交流为名,向北河与外区四地之间的往来人员提供便利。
二.以商业合作为名,向北河与外区四地之间的军事技术交流搭建平台。
三.以自由贸易为名,向北河与外区四地之间的武器装备流通开放通道。
四.以学术研讨为名,向北河与外区四地之间的情报共享创造机会。
五.以联合阅兵为名,向北河与外区四地之间的军事协作积累经验。
然后是第三页。
第三页只有一段话:
以上全部措施,均以非官方名义进行。不签署任何书面协议,不留任何文字记录。
科顿·闫萨田将三页纸张合拢,抬起头来。
“这是你列出来的?”
“没错。”马印肯定道,“昨晚刚写的,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寻求时机。”科顿·闫萨田重复了一遍草案中的词语,“这得多长时间?”
马印想了想,说道:“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这太久了。”科顿·闫萨田摇了摇头。
“总管。”马印诚恳地说道,“欲速则不达呀。”
科顿·闫萨田张口不语。
马印继续说道:“总管,分步骤推进,可不是退缩。我们需要的是长期的战略博弈。”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好吧。”科顿·闫萨田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就按你说的办,先秘密接触外区四地,试探态度。”
“人选方面,”马印说,“我建议让谷阿克·路奇六级将位去。”
“路奇?”科顿·闫萨田轻微惊讶,“让参谋长去当密使,会不会太……”
“太显眼?”马印替对方说完了后半句,“这不重要。路奇六级将位曾与天河总将切公杉·余莱共事过,两人私交不错。而且他善于处理这类关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科顿·闫萨田琢磨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让他去——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马印说,“我明天一早就找他谈,如果他能准备好,五日凌晨就出发。”
“后天?”科顿·闫萨田算了一下时间。
“既然要这么干,再拖就没有必要了。”
科顿·闫萨田看着马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四月五日,早晨。
同一间屋内,涅佩·马印坐在办公桌后,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身着深红色六级将位军服的北河军司令部参谋长谷阿克·路奇。
“路奇。”马印开口道,“这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需要你。”
路奇似乎是刚醒没多久,还有些犯困,“讲。”
“我要你去外区四地,代表我个人,与天河、浑河、令河以及长云的高层进行秘密接触。”马印讲道,“注意,不是代表北河政府,而是代表我个人。话不能留把柄,事不能签书面协议。”
路奇的眉头微微一动,瞬间精神了不少,自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桌边。
马印继续说道:“我们需要试探外区四地对北河的态度,同时了解他们目前面临的困境和需求,评估他们是否有意愿与我们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你的意思是,我们准备与外区四地进行事实上的联合?”
马印看着他,斟酌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只是接触,联合是下一步的事。现在我们只接触,不承诺,不表态。”
“我明白了。”路奇若大致意识到了对方的意思。
“此行风险不小。”马印的语气转为认真,“我们不能让任何外国势力知道。所以,你必须以非官方的身份出行,使用民用船只,避开常规航线。到了外区四地之后,也不要直接联系当地政府,而是通过中间人安排会面。不要穿军装,也不要佩戴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识。”
“我当然明白。”
“还有。”马印补充道,“你此行接触的主要对象中,有天河总将切公杉·余莱,你与他共事过,应该最知道怎么跟他谈。”
路奇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以切公杉的作风,直接告诉他北河的意图,听取他的意见就可以了。”
“这需要到了那时候你自行判断了。”
路奇点了点头,转而又问:“不过,如果外区四地的人问起,北河是否愿意出兵支援他们,我该如何回答?”
马印连一秒也没有犹豫,“你就说,北河目前没有出兵的打算。但北河愿意在情报、后勤、技术等领域与外区四地进行合作。”
“明白了,这个就叫做——让对面知道,但就是不直说。”
“也算是吧。”马印微微一笑,“你就说,北河尊重《新德兰条约》的规定,但目前没有公开联合的打算。至于私下里怎么合作,那是另一回事。”
路奇点了点头。
马印则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个文件夹,推到路奇面前。
“这是详细计划。”他说,“包括航线、联系人什么的。”
路奇接过文件袋,正要打开,却被马印叫住。
“你回去再仔细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路奇将文件夹收好,他站起身,敬了个正式但不标准的军礼,“我一定完成任务。”
马印也站起身,回了一个军礼。
“等你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