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天河-4一号太空港的穹顶办公区在恒星光芒的直射下格外明亮。
张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盒只剩下残渣汤汁的盒饭。
午餐的味道远比不上陈寅岩做的。
我以后得找她学学做饭了。
张翎揉了揉眉心，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桌角那个小巧的通讯器。
现在午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陈寅岩打个电话。昨天晚上她失眠了，现在问候一句还能显得挺好。
他这么想着，伸手拿起了通讯器。犹豫了片刻，连接了通向陈寅岩的通讯线路。
“姑娘？方便说话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寅岩略带惊讶的声音：“张翎？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正是午休，想着姑娘一人在家，昨夜又失了眠，便问问是否安好。”张翎说，“若是姑娘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直接告诉我便是。”
“我挺好的啊。”陈寅岩的声音听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刚才在做饭呢，正准备吃午饭。你呢？吃了吗？”
“吃了。不过比不上姑娘的手艺。”
“可别折煞我了。”另一边的陈寅岩苦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嘶……欸？对了，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的普通话现在已经可以说得特别标准了。”陈寅岩的声音中带着真诚的赞叹，“这才几天啊，你这语言天赋也太可怕了。”
张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过誉了，汉字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只是读音有了区别，还是很容易学会的啊。”
“我不管，那也是你厉害。”陈寅岩抢着说道，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说：“对了，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生理定格’，方便我细问一下吗？”
“姑娘请问。”张翎的神情认真了起来。昨日晚间与陈寅岩谈论伽辛文化的时候，他就提到了这个维持着银河系中多个国家的人们长期保持年轻的医疗技术。
“这个生理定格之后，是不是真的就不会变老了？也不会生病？也不会死？”
张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不完全对，只要不自行结束它，生理定格的确能使人的生理年龄一直不变，但还是会因为意外或者疾病身亡的。不过也不必要过度担心，这里的医疗体系很强大，基本上没什么人会被疾病威胁到生命。”
“原来如此……”通讯器的那头许久才又传来了陈寅岩的声音，“我昨晚想了很多，想到我如果真的能活很久很久，那这些时间……我要怎么过？”
这回轮到张翎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他才回复道：“姑娘虽然来自于一千一百年后，但你出生长大的那个社会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就是几千年前的社会，姑娘对那个社会阶段的直接体会肯定要比我们这边的一切历史学家要强。姑娘若想搞学术，那么可以去什么社会学、历史学这类地方大放异彩；若想赚钱，也可以在艺术领域闯出不错的成绩。”
“你说得真有道理。”陈寅岩听到张翎这样说，心里还有些感动，毕竟对方是真的在跟自己好好分析。
“其实，”张翎顿了一下，“还有一条道路，不过……”
“不过什么？”
“这条路有些危险，而且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
“没事，你就告诉我吧。”
“就是加入军队。”张翎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只是，时刻伴随着风险，尤其是在如今这微妙的局势下。”
“加入军队啊……”陈寅岩的眼神迷茫了起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去军队能做什么呢？”
“军队并非只有战斗员。后勤、医疗、情报甚至是宣传，这些地方也存在大量的岗位。姑娘来自不同的时代，拥有独特的知识储备，或许能在某些特殊领域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张翎认真地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最终的选择，还在于姑娘自己。”
参军？这个念头陈寅岩从未有过。在她原来的世界，军旅生活似乎离她很遥远。
“我……我需要再想想。”陈寅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你当然得好好考虑考虑。”张翎回应，“不过此事不急，姑娘先学好了伽辛语。以后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尽力帮你。”
“真是太感谢了。”陈寅岩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现在的张翎便是她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人。
“不必客气。”张翎的声音柔和了些，“对了，你午饭吃的什么？”
“饺子。”陈寅岩扭头便看见了那一片被摆放在桌子上还没下锅的饺子。
“就是你们后来过春节吃的那个饺子？”
“对。我包了两顿的，晚上回来尝尝吧。”
“好好好……”
通讯挂断。张翎刚把通讯器放回桌角，平板电脑上便弹出一条萨·策斯拉发来的消息：
六分钟后需要副部长与空军总参谋部进行视频会议。
张翎看了眼时间，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没空睡午觉了。
不过好像也没有哪天有时间睡午觉。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但是各部门仍然无法达成共识。
晚上，张翎离开办公室，在位于穹顶办公区内的飞行器停放区登上了自己的乾坤飞舟。
穿过大气层，降落在熟悉的起降场上。
推开家门，熟悉的香气与温暖感扑面而来。
饺子馅由不是猪肉的猪肉和不是白菜的白菜组成，不过味道差距不大。
张翎很快地报销了两大盘，由衷赞叹道：“真不错，简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不过至于他自己以前吃没吃过饺子，张翎也记不清了。
“哪有那么夸张。”陈寅岩笑了笑，神色又认真起来，“对了，那个生理定格……我想好了。”
“哦？”张翎停下筷子和嘴里的动作，看向她。
“我想尽快做了。”陈寅岩目光坚定地说，“既然要在这里等一千一百年，那就不如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等千年之后，再见到家人时，他们还能认出我。”
“好。”张翎点头，“我这就去找人，生理定格只需半日便可完成，挑个时间吧。”
“明天？可以吗？”
“太早了，我请不了假。”
“那便看你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