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早晨六时整。

　　天河-4一号太空港，穹顶办公区小型飞行器停泊区。

　　张翎的乾坤飞舟缓缓降落在自己的停泊位上，一艘体型有一辆中型客车大小的银灰色公务飞行器已经停在旁边。

　　那公务飞行器的侧边舱门敞开着，几名身着墨绿色军服的官员正在舱内等候。

　　张翎刚从自己的飞舟上下来，一名军衔较低的军官便迎上前来，敬礼道，“闫萨田副部长，部长已在舱内，请您登舰。”

　　张翎回礼，踏入了公务飞行器的舱门。

　　这舱内空间是一个小型会议室的模样，紧贴舱壁的环形沙发中央摆放着一张矮桌，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闲聊。

　　其中坐在正中位置上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臂章上缀着五枚金色菱形。

　　他见到张翎，站起身来，主动打招呼道：“闫萨田副部长，久仰。”

　　“埃辛田部长。”张翎微微颔首，坐在舱内的沙发上。

　　兰·埃辛田五级将位，天河空军发展部部长，是切公杉的左膀右臂之一，曾在天河航向与张翎共事过一段时间。作风务实，在装备采购问题上素来以谨慎著称。

　　“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埃辛田向那名迎接张翎的军人说道。

　　公务飞行器的舱门缓缓闭合，轻微的震动传来，飞舟离开停泊区的地面，驶入了深空。

　　张翎环视舱内，除了埃辛田和自己，还有三人。

　　这三人来头也都不小：一名是空军发展部技术总事里迟安·闫萨田一级将位；一名是空军发展部财政总事皓梁·卓，只有他没有穿着军服；还有一名，则是天河制造局的技术总管科格·罗日七级总位。

　　在伽辛文化体系的军队中，军衔共分为八个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兵、士、长、领、督、镇、总、将，总共三十二级。其中，“总”和“将”这两个等级各分为七级，其余六个等级各分为三级。

　　公务飞行器的速度逐渐提升，舷窗外的天河-4缓缓后退。

　　“闫萨田副部长。”科格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是今日视察的行程安排，请过目。”

　　“好的。”张翎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行程安排得很紧凑：六点半抵达天河制造局第一总装厂，随后是生产线视察、新型战机静态展示、技术交流会，午餐，下午又是采购研讨会，预计返程时间为十七时整。

　　“第一总装厂……”张翎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抬起头看向科格，“我们最大的战斗机生产线组就在这吧？”

　　科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豪，“正是。在产能爆发期，我们引进的每条卡布生产线，仅需十分钟即可完成一架战斗机的生产组装，而这样的生产线，仅第一总装厂有六千五百条。”

　　六千五百……每十分钟一架，张翎估摸着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在紧急情况下，每天能生产九十三万架？”

　　“只要原料能源源不断地被送过来。”

　　九十三万架虽然听起来很唬人，但都是相较动辄上百千米的中大型战舰小如蚂蚁的小型战斗机，往往在战斗中很难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实际上，如今从天河到大半个银河系，所有已接触的深空政权军队中，小型战斗机因为其挂载武器的毁伤能力不足，致使其作战应用场景已基本被局限在近地轨道以内。空军的处境，也因此显得有些尴尬。

　　张翎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公务飞行器穿梭在宇宙空间之中，四十分钟后，一座银白色，由无数模块化部件组成的巨大星际建筑正在缓缓进入视野，这建筑的一侧，还停靠着几艘正在建造的百千米级战舰，那便是天河制造局第一总装厂，一座最长处超过三千公里的巨型太空建筑，它巨大的身体正像一颗行星一样环绕着天河恒星保持着公转。

　　公务飞行器缓缓减速，绕到建筑背向恒星的一面，朝着一处被两边的组装区夹着的缺口驶去，很快便进入了人工重力场范围。

　　飞行器穿过一条宽达数公里、两侧都可以看到忙碌的全自动生产线工作的通道，在通道尽头一处伸出来的停泊位上降落。

　　舱门开启，科格率先走出舱门，转身做出请的手势，“欢迎莅临天河制造局第一总装厂，厂区总管已在办公区恭候。”

　　张翎随众人踏出舱门，后、上、下三面都是没有任何物体相隔的宇宙空间，一眼就能看到群星的光芒，这使得脚下支撑飞行器的银灰色金属板看起来显得有些单薄。

　　穿过链接停泊位的栈桥，众人进入一台电梯，来到了位于建筑深处的厂区总管办公室。

　　“诸位，欢迎来到这里。”一名身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迎上前来，他身形精瘦，面无表情，“我是第一总装厂总管埃莫·希区格。”

　　简单寒暄过后，埃辛田、里迟安·闫萨田和皓梁去了会议室开会，张翎、科格以及希区格则去了战斗机生产线区域进行视察。

　　在那一条条高速运转的超长生产线前，张翎开口问道：“希区格总管，第一总装厂如今使用的这些生产线，有多少是联盟体系下的，又有多少是天河自产的？”

　　希区格缓缓答道：“整个厂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生产线都由卡布进口。”

　　“有多少是自产？”张翎还觉得是自己问的不对。

　　“没有自产。”科格率先将话接了下来，“联盟体系内的所有生产线都与当今卡布的产品没有任何可比性，无论是从研发成本还是工作效率，都不及直接购买卡布的生产线。”

　　“是技术转移吗？”

　　“不是。”科格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我们浑河、令河的军人们和卡布打着仗，而我们在这和他们做着生意，还受制于他们。”张翎平静地说。

　　希区格叹了口气：“天河制造局并非没有自主研发的能力，只是战机需求甚急，若全盘自研，恐怕时间来不及。”

　　“那我想问厂区总管一下。”张翎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么大的战斗机数目需求，我们是为了干什么？是为了应对谁的威胁？”

　　“德兰、凡格斯以及卡布的边境威胁。”希区格答得倒是挺痛快。

　　张翎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似怒非怒的眼神传递给了希区格。

　　“闫萨田副部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希区格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但天河的武器装备，本来就很依赖卡布，若断绝这条供应链，单单天河空军，就会很快失去大部分战斗力。”

　　“但我们绝不能永远依赖他们。浑令二河前线每损失一架我们出口的战机，卡布就能赚一笔钱。我们的飞行员用生命检验卡布人的产品，而卡布人却能用这些钱继续武装他们自己。”

　　“那副部长有什么高见？”科格的声音显露着轻度的无奈。

　　“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