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利科·芬和玛尔·贝佐琴意外地转过头来。
“卡布已经在天河扎根太深了。”张翎用鼻子叹气道，“从武器装备到生产线，从矿产资源到金融市场，卡布资本渗透进了天河经济的每一个角落。我们最近与凡格斯和德兰的接触，说到底，就是为了摆脱对卡布的依赖。”
“先生的意思是……”利科·芬思索道：“德兰的提议，虽然危险，但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机会。”
“让德兰资本进入，与卡布同台竞争。两强相争，我们反而可能获得喘息的空间。”张翎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这把双刃剑足以杀死自己。
“我们现在没有办法与总将取得联系。”张翎每说一个字都似乎非常煎熬，“要是做了错的决定，我们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三人面面相觑。
的确如张翎所说，现在的他们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来代表整个天河行政区的利益，也将成为协议签署的第一责任人。
“你们觉得，德兰人真的会交人吗？”张翎又问道。
“协议里没有写明移交时间。”玛尔·贝佐琴摇了摇头，“他们就有无数种理由可以不把人交到我们手上。”
“所以。”张翎讽刺似地苦笑一声，“我现在去和德兰人沟通一下，看看到底能不能得到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如果能和总将取得联系，那是最好。”
……
六月二十八日，深夜。
天河-4一号地面城的霓虹依旧璀璨，陈寅岩坐在屋里的办公桌旁，面前搁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小说已经写了将近二十万字了，但还没有发布。
“窗”外的星空中正有一面占了很大视野的全息屏幕，里面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着新闻——对于这面有趣且功能众多的智能屏幕，陈寅岩用起来已经很是得心应手了。
“……德兰联合会外交部今日表示，德兰方面愿意在尊重银河惯例和人道主义原则的前提下，与天河方面就‘某些共同关心的问题’展开对话。分析人士认为，这可能是……”
陈寅岩这时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按键，主持人的声音就和那面星空中的大屏幕一同消失了。
“别打扰我构思……”陈寅岩撇了撇嘴，试图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小说上。
但她失败了。
这些天来，受当初张翎的影响，陈寅岩一直关注着有关贡戈·巴洛里的消息。在社交媒体上，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逃到了德兰，还有人说他已经被卡布人弄走了。
而现在德兰人自己说这个所谓的“共同关心的问题”，或许就和贡戈·巴洛里有关。
陈寅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感。
张翎离开已经三十八天了，始终没有音讯。她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不能知道他现在还是否安全。
她从未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此担心过。
心里隐隐作痛。
小说是写不下去了，陈寅岩索性关掉平板，起身去了厨房。
这一个月张翎不在，她的饮食和作息变得越来越不规律，饿了就吃饭，困了才睡觉。
而现在，她该吃今天的晚饭了。
做了个“番茄”炒蛋，又炒了个肉菜，配上俩馒头就是一顿饭。
不到二十分钟，饭菜就被端上了桌。
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将饭菜吃尽，自行收拾完碗筷，已是第二天零点了。
天井外依旧是霓虹通明，飞行器交织掠过，仿佛这座城市从不休息。
陈寅岩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将“窗”外的景象换成天河-4一号地面城的实时景象，然后关上灯拿着平板电脑钻进被窝，想着能不能在新闻里获得一些有关张翎的线索。
而就在这时，床头的通讯器响了。
陈寅岩猛地将它抓起来，心脏跳得厉害，可一看是范东兰打来的通讯，兴奋的神色又落下了些。
“喂？”陈寅岩按下了接听键。
“陈小姐，这么晚打扰了。”范东兰的声音带着疲惫，“没吵着你睡觉吧？”
“没有，我还没打算睡呢。”陈寅岩靠在床帮上，“范先生，这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范东兰平静地说道，“就是问问你最近过得怎样，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这些日子我这边一直挺忙的，也没顾得上联系你。”
“我挺好的，多谢关心了。”
“那就好。”范东兰说完这句话陷入了沉默。
这一沉默不要紧，陈寅岩的内心刹时紧张了起来。
会不会是张翎出什么事了？
她努力让自己仍然保持平静，问道：“张翎他……最近有消息吗？”
三四秒之后，范东兰才回复道：“他在执行任务，现在不方便联系我们，这你也知道。”
“对，我知道。”陈寅岩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知道他还平安吗？”
短暂的沉默。
“他一定平安的。”范东兰说，“你放心吧。”
陈寅岩的嘴半张半合地呆了好久，却只说出了一句“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行了，不早了。”范东兰吐了口气，“你也早点睡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了，晚安。”
“晚安，我也要去加班了。”
通讯挂断。
陈寅岩握着通讯器，在“窗”外投来的彩色光影之中坐了很久。
“平安的。”
她心里反复嘀咕着这三个字，越嘀咕心里越不安。
范东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打来电话？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但是有意避免了跟自己说？
陈寅岩打了个哆嗦，把身体蜷在了被子里。
在张翎临走时发给自己的消息里，他写明了如果自己遇到什么事就找范东兰，这说明张翎走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长时间失联的准备。
至于他究竟是去到了哪里，陈寅岩现在觉得一定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她从被子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天花板上的霓虹流光，又望向窗外喧嚣的城市。
一切都是如此繁华，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她一个答案——她等的那个人，现在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