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什么？”陈寅岩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张翎的表情，不解地说道：“这个？这是竖起大拇指啊，怎么了？”
“欸？”张翎脸上的气息更奇怪了。
“竖起大拇指就是赞美的意思啊。”陈寅岩歪了下头，生怕对方是理解错了自己的手势。
“赞美？”听到陈寅岩这么一说，张翎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恍然大悟，又带着一丝哭笑不得，“原来如此啊。”
陈寅岩看着张翎那复杂的神情，隐约感觉自己刚才那个手势可能是涉及了什么不妥的意思，“怎……怎么了？这个手势在伽辛不是赞美的意思吗？”
“姑娘有所不知。”张翎斟酌了下措辞，“在伽辛的文化体系中，这个手势……代表的意思可与地球不同。”
“啊？”陈寅岩又歪了下头，“那是什么意思？”
张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是异性之间传达爱意的手势。”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表白？”陈寅岩的声音陡然拔高，急忙将手放下，背到身后，“我……我不知道啊。”
“我明白，我明白。”张翎连连摆手，用轻松的语气安抚道：“姑娘初来乍到，不知此地风俗很正常。知道人手最重要的手指是哪一根吗？”
“大拇指。”陈寅岩很干脆地回答。
“在伽辛人的文化体系中，这代表着‘断擘相许’，就是即使缺少了最重要的大拇指，也能将自己的余生托付给对方。”
陈寅岩的视线朝向了地面，“我刚刚确实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说你的剑法太厉害了。”
“无妨。不过，看来我还得告诉你一些这里的习惯文化，免得日后再让外面的伽辛人生了误会。”
陈寅岩连连点头，忙借着对方提起的话题追问下去，用手机记得了许多伽辛文化中与地球差异较大的礼仪和习俗。
不知不觉，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今天先到这吧。”张翎看了看时间，“姑娘记了这么多，也该消化消化了。日后如果还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便是。”
陈寅岩关闭了手机上的打字键盘，长长地舒了口气，“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今天告诉我这些，以后我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呢。”
“举手之劳。”张翎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时间不早了，明日我还得去太空港，姑娘若有什么事，就用那个对讲机联系我。”
“好，你也是，早点睡。”
“晚安——我没用错地方吧？”
“没有，你也晚安。”
二人各回各屋。
关上房门后，陈寅岩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到床边，把自己投入了柔软的被褥里。
“断擘相许……断擘相许……”
望着“窗”外的霓虹夜色，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似乎是刚被创造出来的四字词语。
她想起张翎方才从沙地中出来时的神情——那难得的局促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人身上出现。
陈寅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随后又因为无法吸气翻了过来。
她琢磨着：要是自己刚结束了例行的晚练，一个才救回来几天的姑娘突然冲自己表白……怕是也得愣在原地。
想到这陈寅岩恨不得拿脑袋砸出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不知多久，陈寅岩终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朦胧间，一座恢弘壮丽的棒旋星系出现在了眼前。
大致是梦。
突然，那座闪烁着七彩光辉的星系冲了过来。
“砰”陈寅岩几乎是像根弹簧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直冒，心脏在胸膛中猛跳。
做噩梦了。
拍了拍胸口，陈寅岩重新躺下，不过这回过了好久都没能再次睡去。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陈寅岩半强迫自己数起了羊。
一只只白色的卡通绵羊形象从脑海中跳过，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个个“羊”字，最后那些“羊”字越变越长，忽然一柄宝剑“跳”了过去。
这又是什么玩意？
陈寅岩猛地睁开眼，无语地看着被霓虹映得发红的天花板，“我犯什么魔怔了……”
这一夜，陈寅岩睡得极不安稳。
令人不快的梦一个接着一个，醒来时枕头已被口水浸湿了一块，窗外霓虹依旧，天空还是一片黑暗。
天河-4的春分是三月一日。这些天，天河恒星总在清晨七点跃出地平线，稳稳走完十二个钟头的天空，并于傍晚七点准时沉入西边。
翻了个身，陈寅岩盯着那面不通向外界却能使人看到外界的“窗”，脑子里乱糟糟的。
干躺了许久，再彻底失去了再度入睡的信心后，她还是掀开被子下床，洗了把脸，迷迷糊糊地出了房门，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准备出门的张翎。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仍然戴着臂章。
“醒了？”张翎转过身，见到陈寅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昨夜睡得可好？”
陈寅岩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作业留下的黑眼圈怕是藏不住了，“还……还行吧，就是有点失眠了。”
张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颔首，“那今天白天你多休息休息吧，不必太过劳累。有什么事，随时用对讲机联系我。”
“好。”
门关上了。
……
这一整天，陈寅岩都在厨房里忙活。
她照着手机里存着的食谱，尝试复刻几道记忆中母亲常做的菜。
天河-4能买到的食材与地球终究有些差异，只能通过各种反复且大胆的调味才能使那味道接近记忆中的模样。在空闲的时间里，陈寅岩则继续努力学习伽辛语。
她现在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是，要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将自己的伽辛语水平提升到英语的层次——虽然她的英语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能在英语国家基本无障碍旅游的程度。
晚上，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
陈寅岩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门锁轻响。
张翎推门而入，换过拖鞋，走进客厅，只见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
今天的晚饭终于没有得用双引号标出来的食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