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霓虹灯的光亮重新统治了天空。
张翎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回来了?”陈寅岩正端着一盘花花绿绿的炒菜从厨房出来,见到张翎,打招呼道:“马上开饭。”
张翎换过拖鞋,走进屋内,望着餐桌上已经摆好的四道菜肴,问陈寅岩,“姑娘这般繁重的工作,真的不会疲累吗?”
“哪里会累,我这个人啊,做饭做得越多就越累,越累吃得越多。”陈寅岩谦虚地笑道。
“今日又做了甚么美味?”张翎凑到桌前,打量起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菜品。
“这是红烧肉、炒‘鸡’蛋、‘蒜’泥‘茄子’、小炒肉。”陈寅岩逐一介绍道,“但是这个红烧肉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做下来,不知道结果怎么样,能不能合你口味。”
“合,合,怎么都合。”张翎连连点头,洗了手回来在餐桌旁坐下。陈寅岩也已盛好了两碗米饭,将其中一碗放到了他的面前。
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往往是忙得出奇的,中午张翎在太空港上只吃了一顿非常简单的盒饭,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二人动筷,张翎首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那肉炖得肥而不腻,软烂入味,配上米饭,简直使人欲罢不能。
张翎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手上的筷子停滞在了空中,这是他近三百年的生命中未曾记得有过的感受。
他在天河独自一人住了足足二百五十个年头,这是第一次操劳一天之后回家就吃到已经做好的饭菜。
“怎么了?太咸了吗?”陈寅岩见状,有些紧张地问。
“不,只因滋味实在鲜美。”张翎轻叹一声。
陈寅岩闻言,心中又是一阵高兴,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轻声道:“以后只要我有空,就天天这么做。”
“那怎么好意思。”张翎笑道,“姑娘日日操劳,我怎能心安理得?”
“你这说笑了,你救了我的命,又收留了我,我做饭报答一下怎么了?”陈寅岩倒是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自己也要吃饭的嘛,多做几个菜也就是顺手的事,还能顺便练练手艺。”
张翎也不推辞,只是拱手行礼,“那便有劳姑娘了。”
二人边吃边聊,张翎向陈寅岩讲了一些有关天河一号太空港内不涉及机密的有趣之事;陈寅岩则郑重其事地向张翎“汇报”了自己今天的伽辛语学习情况。
因为伽辛语的语法和汉语几乎一样,而且很多伽辛单词都能找到意思完全相同的汉字来对应,所以陈寅岩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能看懂并读出一些简单的伽辛语句子了。
饭后,张翎照例收拾碗筷,陈寅岩则拿着本子在餐桌旁继续写着现代汉语的知识点。待张翎从厨房出来,她便把那本子递了过去。
“今天又加了一些,你看看。”
张翎接过本子,在沙发上坐下,认真地翻阅起来。陈寅岩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翻开了那本伽辛语典籍。
“说真的,”看到张翎那一脸严肃学习的样子,陈寅岩打趣似的对他说道:“没想到这才一两天,你的发音就和我们那时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哦?”张翎挑了下眉,“那是自然。我年轻时在伽辛母星,也曾是水文……好像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地质学的高材生呢。”
“哇噻。”陈寅岩露出了崇拜的眼神,“你这是文武双全啊。”
“何足挂齿。”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张翎合上本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仍在埋头苦读的陈寅岩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姑娘也该歇息了。”
陈寅岩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时钟,这才发觉已经快到了当地时间的晚上十点。
“嗯……好嘞,我去睡了。”她打了个哈欠,正欲起身回屋,却见张翎走向了客厅中央沙地的玻璃门前。
“你这是……”陈寅岩疑惑地问。
“晚练。”张翎走进挂满兵器的墙面,“我自幼习武,早晚不断,近三百年了。”
他的目光在兵器架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柄身长一米的直剑身上。
这柄剑的周身均为黑色,没有任何花纹与装饰,只有剑柄处缠绕着的一层棕色防滑布提供了一丝层次感。
张翎取下长剑,拔剑出鞘。
凛冽的寒光闪过,张翎持剑而立,对陈寅岩说道,“姑娘可愿一观?”
陈寅岩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她早就想看看这位能够一人轻松解决多名土匪的武人究竟有多厉害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张翎微微一笑,将剑鞘放在一旁,踩入沙地,在中央站定。
下一刻,剑尖划破空气,如犀利的毒蛇一般在张翎的手中翻飞起来。
其速度之快,侵略性之强,让人几乎无法看清剑身时刻所处的位置。
突然,原本持剑在身前劈削挥砍的张翎收拢腿部猛地转身,将宝剑从下至上挑向后方,而就在电光火石间,握剑的手腕一拧,原本的上挑动作顿时化作直刺,定在了成年人咽喉的高度。
只有纯粹的杀气。
陈寅岩看得目瞪口呆。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影视作品中的打斗场面,现在只觉得它们像是儿戏一般。
张翎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面不改色,身上似乎滴汗未出。
他转向玻璃门外的陈寅岩,用温和的眼神与其对上了视线。
陈寅岩愣了几秒,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举起右手,冲着张翎用力地比了个大拇指。
隔着玻璃,她知道张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赞叹。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张翎看到她的手势后,整个人竟僵在了原地。那张总是带着从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以及极度疑惑的神色。
“这……”陈寅岩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翎迅速将剑归鞘,推开玻璃门回到客厅,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
“姑……姑娘。”张翎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将剑放回架上,“你方才,做那个手势,是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