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下，无数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透出的白、黄色灯光使整座城市看起来像是一整块晶莹的钻石。
这里是天河-4二十七号地面城，与张翎家所在的一号地面城所处的经度正好相差一百八十度，但由于天河-4全境实施统一时刻制，这里的钟表显示的时间却仍是上午。
不同于一号地面城光彩夺目的繁华与喧嚣，二十七号地面城的夜显示着一种内敛的都市感。
卡布帝国驻天河商贸大楼坐落于天河-4二十七号地面城的核心地带，这座瘦长的圆锥形玻璃摩天楼通体透明，两千多米高的塔顶直插天空，即使在几十千米外仍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独占了整个顶层区域的豪华会议室中，吼玛·芳克正站在拥有一定弧度的窗前，背对着室内围坐在一张圆桌四周的七名卡布帝国的官员，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方地平线下另一座城市的冲天灯火。
“但是他拒绝了。”吼玛平静地说。
闻言，桌上的众人纷纷露出了各不相同的表情。
身着灰色军服、臂章上缀着七枚银色菱形的卡布帝国驻天河次席武官洛·贝佐琴率先说道：“拒绝是意料之中。据我所知，昌·闫萨田在天河的二百多年里，别说是外国的礼品了，连自己学生晋升送的特产都不收。”洛·贝佐琴顿了顿，扶着腰间挎着的长刀，语气中满是不屑的滋味，“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
“洛·贝佐琴七级总位的意思是？”坐在另一边的一名女性开口问道。她正是先前跟随吼玛拜访张翎的秘书兼情报分析官——马格·萨尚。
洛·贝佐琴将面前的一份纸质文件推到了桌中央，“这是过去三十年间天河空军的所有涉外采购装备的招标记录。诸位请看，只要有科泽·艾特参与，帝国装备的招标成功率就会大幅提升。”
“可艾特已经被撤职了。”萨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撤职？”洛·贝佐琴冷笑了一声，“他在天河军中经营了这么些年，听他话的人遍布各重要部门。只要这些人还在，艾特的影响力就不会消失。”
“所以七级总位这是要……”
“昌·闫萨田虽然升任副部长，但他孤身一人，之前又长期受到艾特的打压，和那些艾特的旧部关系自然不会好到哪去。只要我们扶持他们，在关键决策上掣肘闫萨田，他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此语言毕，洛·贝佐琴的脸上已满是得意之色。
可谁知洛·贝佐琴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卡布——天河商贸首席顾问，天河富商促伦·古利逊便抬起一只手来，笑着摇了摇头。
“洛·贝佐琴七级总位所言，我不敢苟同。”古利逊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大的声音却让在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扶持艾特旧部，掣肘闫萨田。此计埋祸深远啊。”
“古利逊先生不妨进一步说说。”洛·贝佐琴挑了下眉。
“艾特为何被撤职？”古利逊的目光扫过众人，“表面上是擅自签署协议，触怒了切公杉。实际上则是天河借此向卡布表明了态度，那就是天河不再需要妥协派。诸位想想，切公杉为何偏偏在此时提拔昌·闫萨田？闫萨田是什么人？他是二百六十七年前敢和田科联合对着干的人，切公杉如今把他放在空军发展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就是要告诉国际社会，天河未来的对卡帕政策，将从妥协转向强硬。”
“那又如何？”洛·贝佐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商贸往来，利益为先。在我们的提供的条件能与更多天河官员符合的时候，闫萨田就算再强硬也得追随大势所趋，从而低头。”
“低头？”古利逊轻轻摇了摇头，“这些年间，伽辛与卡布的边境摩擦如此之多，前线上浑河、令河的战斗机部队中，闫萨田的学生就有非常之多。卡布人一边将他的学生们杀死，一边还让他摆出一副亲近卡布帝国的样子，怎么可能？”
“你！”洛·贝佐琴轻拍桌面，双目圆睁，就要起身。
“够了。”一直沉默的吼玛突然开口。他没有转身，声音却顿时使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他缓缓转过身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最后定在了洛·贝佐琴的脸上。
“洛·贝佐琴七级总位，你方才是想说，昌·闫萨田若不肯低头，我们可以让他下台，是么？”
洛·贝佐琴一愣，随即摇头道：“不然，我只是希望让更多的温和派制衡他。”
“呵。”吼玛不屑地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各位别忘了，闫萨田是切公杉亲手提拔的人，更是伽辛联盟乃至整个伽辛民族的共同英雄。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天河内部各方媒体与势力关注的对象，若被知道了是我们在有意制衡他，天河的决策层和民众会作何反应？”他转过身，盯着洛·贝佐琴，“他们会愤怒，把我们卡布视为伤害英雄的敌人。到那时，我们与天河的贸易该如何继续。七级总位先生，你这究竟是帮帝国，还是害帝国？”
洛·贝佐琴脸色微变，“请不要无端揣测。”
“可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们孤立了闫萨田，那么凭借他与切公杉的交情，必然与他的总将说明此事。帝国又无法控制切公杉这样的人物，如此顺藤摸瓜，我们也是藏不住的。”吼玛的目光转向古利逊，语气缓和了些，“古利逊先生，您是这里对天河内部情况最了解的人，还请继续说。”
古利逊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我自以为，对付闫萨田这样的人，不可发生正面冲突，只可智取。”
“那又是用何种办法智取呢？”洛·贝佐琴追问道。
吼玛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化敌为友。我们不得不能找人掣肘他一头，还要支持他的选择，让闫萨田……”古利逊解释的同时，吼玛脸上期待的神情又消失了。
“慢，不必再说了。”吼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闫萨田和我们之间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