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之谜》

　　窑炉里的血腥味混杂着枯草的气息，在夜风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灵汐指尖的纯寂之力在谢寂背上流转，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皮肉正在缓慢愈合，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这骨刃上有毒。”灵汐的眉头紧锁，指尖的白光加重了几分，“不是寻常的毒素，带着怨念的气息，却比普通怨念更刁钻，专噬灵枢。”

　　谢寂忍着痛，低头看向落在地上的骨刃。那骨刃呈暗黄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与箱子里的血布条相似的腥甜味，像是某种腐肉混合着花蜜的味道。

　　“这不是兽骨。”谢寂用刀尖挑起骨刃，“是人骨。”

　　瘦高个和几个新枢盟的修士脸色都变了。用修士的骨头炼刃，还淬上这种诡异的毒，这已经超出了争斗的范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残忍。

　　“铜面人的余党怎么敢这么做？”一个年轻修士声音发颤，“就算他们被怨念侵蚀，也该知道这种手段会遭天谴……”

　　“他们已经不在乎天谴了。”谢寂将骨刃扔给瘦高个，“收好，回去找人查查这骨刃的来历，还有上面的毒素。”

　　他站起身，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牵扯的痛，但体内的寂之力正在缓慢中和那丝青黑，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抵御毒素的蔓延。

　　“我们得去追。”谢寂看向窑炉深处的黑暗，那里的怨念气息虽然微弱，却留下了清晰的轨迹，“他们跑不远，而且……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是逃。”

　　瘦高个一愣：“不是逃？那他们是……”

　　“是诱饵。”灵汐接过话，眼神凝重，“用失踪的弟兄做诱饵，引我们来这里，再用这骨刃伤谢寂，拖延时间。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趁着我们被困在这里，去做别的事。”

　　谢寂点头：“落霞城里一定还有他们的同党，或者……还有他们没带走的东西。”

　　瘦高个脸色一变：“我马上去通知城里的弟兄，加强戒备！”

　　“不必。”谢寂拦住他，“我们现在回去，正好中了他们的计。他们既然想引开我们，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轨迹走，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他看向灵汐：“你能追踪到他们的气息吗？”

　　灵汐闭上眼，纯寂之力如同蛛网般散开，笼罩住窑炉深处的黑暗。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左侧一条被杂草掩盖的通道：“他们往这边走了，气息很杂乱，像是在刻意绕路，但最终的方向……是城主府。”

　　城主府。

　　落霞城的权力中心，天枢阁倒台后，一直由新枢盟暂时接管，里面存放着不少从旧天枢阁搜出的卷宗和物资，还有几个被俘虏的天枢阁高阶修士。

　　“他们想劫狱？”瘦高个反应过来，“还是想偷卷宗？”

　　“都有可能，也可能……是为了别的。”谢寂的目光落在那堆血布条上，“别忘了，这些失踪的弟兄，都是负责看守城主府的护卫。”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众人心中升起——铜面人的余党，或许早就渗透进了新枢盟，甚至……就在城主府里。

　　“走。”谢寂不再犹豫，率先钻进那条杂草通道。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泥土湿漉漉的，沾在衣服上，带着同样的腥甜味。

　　灵汐紧随其后，指尖的白光照亮前路，能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脚印，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显然是铜面人里有人受了伤。

　　通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地窖，地窖的木门被从外面撬开，外面是落霞城的后街，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得四散逃窜。

　　“往这边。”灵汐指向右侧的巷子，那里的墙面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里残留着淡淡的怨念。

　　一行人在寂静的街巷里穿行，夜风吹过空旷的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谢寂能感觉到，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股腥甜味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伤口往灵枢里钻，幸好眉心的印记一直在发烫，死死压制着毒素的蔓延。

　　他忽然想起假陈老的话，想起那些被怨念浸染的归寂之棺纹路。铜面人对怨念的运用，似乎比之前更加诡异，不再是单纯的吞噬或侵蚀，而是开始与某种……邪术结合。

　　这种结合，比纯粹的怨念更危险，因为它带着一种刻意的、有目的的恶意。

　　“前面就是城主府的后墙了。”瘦高个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那道丈高的青砖墙，墙头上隐约能看到巡逻卫兵的身影。

　　谢寂示意众人停下，借着阴影的掩护观察着。城主府的后墙很安静，巡逻的卫兵步伐整齐，看起来没有异常，但灵汐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向墙根下的一处阴影。

　　那里的阴影比别处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月光。仔细看去，能发现阴影的边缘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人躲在那里。

　　“不止一个。”灵汐的声音压得极低，“墙头上的卫兵，有两个气息不对，灵枢波动很微弱，像是被人控制了。”

　　谢寂的心跳沉了沉。果然有内鬼。

　　就在这时，墙根下的阴影里忽然窜出几道黑影，动作迅捷地翻上墙，与上面的两个卫兵低声说了句什么，卫兵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侧身让开了一个缺口。

　　黑影们鱼贯而入，动作利落，显然对城主府的布局极为熟悉。

　　“跟上。”谢寂低喝一声，率先冲出阴影，借着墙角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后墙。

　　灵汐指尖的纯寂之力弹出，化作两道细小白光，精准地打在那两个被控制的卫兵身上。卫兵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惊动其他人。

　　瘦高个和几个新枢盟的修士立刻翻墙而入，谢寂和灵汐紧随其后。

　　城主府的后院很安静，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光线昏暗。黑影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方向正是存放卷宗和关押俘虏的西厢房。

　　“分头行动。”谢寂快速部署，“瘦高个，你带两个人去西厢房，看看他们想偷什么，尽量别打草惊蛇。我和灵汐去地牢，那些俘虏可能有危险。”

　　瘦高个点头，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往回廊摸去。

　　谢寂和灵汐则绕到后院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处通往地牢的入口，由两个新枢盟的修士看守。此刻，那两个修士正靠在门边打盹，呼吸均匀，像是被下了迷药。

　　灵汐上前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是睡着了，没生命危险。”

　　谢寂推开地牢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这次的血腥味很纯粹，是修士的血，没有那种诡异的腥甜。

　　地牢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挂着的火把在燃烧，映出一排排牢房的影子。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关押着三个穿着天枢阁服饰的修士，此刻都缩在角落，看到有人进来，眼神里露出警惕。

　　“别紧张，我们是新枢盟的。”谢寂表明身份，目光扫过牢房，没有发现铜面人的踪迹，“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中间那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修士冷哼一声：“你们新枢盟的人，还有脸问？若不是你们看守不严，让那些戴面具的疯子闯进来，老三也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谢寂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来过？带走了什么人？”

　　“带走了老七。”另一个修士声音沙哑，“老七之前是负责看管归寂碎片的，那些疯子说他知道‘母棺’的下落，就把他拖走了……”

　　母棺？

　　谢寂和灵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归寂之棺只有一具，何来“母棺”之说？

　　“他们说的‘母棺’是什么？”灵汐追问。

　　那修士摇摇头：“不知道。老七被拖走前一直在喊，说根本没有母棺，是他们疯了……”

　　就在这时，地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瘦高个的声音带着惊慌：“谢郎中！灵汐姑娘！不好了！西厢房的卷宗被烧了，还……还发现了这个！”

　　谢寂和灵汐立刻冲出地牢，只见瘦高个手里捧着一块破碎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半个“枢”字，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散发着那种熟悉的腥甜味。

　　“这是……天枢阁的身份牌。”谢寂认出了木牌的样式，“而且是高阶修士才能用的‘金枢牌’。”

　　瘦高个脸色发白：“不止这个，我们在火场里还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天枢阁的俘虏，死状和窑厂的弟兄一样，骨头被抽走了……”

　　谢寂的指尖冰凉。

　　铜面人的目标不是卷宗，也不是劫狱，而是天枢阁的俘虏，尤其是那些知道归寂碎片下落的修士。他们用这些修士的骨头炼制骨刃，用他们的灵枢培育那种诡异的毒素，甚至……在寻找所谓的“母棺”。

　　而那股腥甜味，恐怕就是用修士的灵枢和血肉炼制出来的。

　　“他们不是铜面人的余党。”谢寂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或者说，不止是余党。”

　　灵汐点头：“他们的行动太有组织性了，而且对天枢阁和新枢盟的内部都了如指掌，背后一定有更庞大的势力在支撑。”

　　地牢里的天枢阁修士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激动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是谁！”

　　谢寂回头看去。

　　那修士指着地上的金枢牌碎片，声音颤抖：“是‘骨枢堂’！天枢阁最隐秘的分支，专门研究用修士的骨头和灵枢炼制邪器，当年就是他们负责看管归寂碎片！我以为他们早就随着天枢阁倒台消失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投靠了铜面人！”

　　骨枢堂。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谢寂的脑海。他终于明白那股腥甜味为何如此熟悉——在陨枢渊的守棺者铠甲上，他曾闻到过类似的气息，只是当时被更浓郁的怨念掩盖了。

　　原来，铜面人与天枢阁的残余势力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一个利用归寂怨念，一个擅长邪术炼骨，他们的结合，比单纯的铜面人或天枢阁余党更危险百倍。

　　“他们带着老七往东门去了！”瘦高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的人看到了，他们骑着快马，像是要出城！”

　　谢寂看向东门的方向，夜空中，那里的云层比别处更厚，隐约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

　　“追！”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东门冲去。后背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浸透了衣衫，但他顾不上了。

　　他必须追上他们。

　　不仅是为了救那个叫老七的修士，更是为了弄清楚，所谓的“母棺”到底是什么，以及……骨枢堂与铜面人勾结的真正目的。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带着浓重的血腥与腥甜。落霞城的夜色，似乎比刚才更加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