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枢魅影》
东门的守城卫兵看到谢寂一行人策马奔来,连忙升起吊桥。月光下,守城校尉的脸色带着惊慌:“谢郎中,刚才确实有一群戴面具的人冲了出去,骑着快马,还拖着个麻袋,看着像是个人……”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谢寂勒住缰绳,后背的伤口在颠簸中阵阵作痛,那股腥甜味顺着呼吸钻进鼻腔,让他的头有些发沉。
校尉指向西北方:“好像是往黑风谷去了!那里是去北边的必经之路,谷里岔路多,容易藏人……”
话音未落,谢寂已经策马冲出城门,灵汐和瘦高个紧随其后。夜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追赶时间。
黑风谷的入口在十里外的山坳里,谷口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在月光下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谢寂勒住马,能感觉到谷里弥漫着浓郁的怨念,比窑厂和城主府的气息更重,还混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们就在里面。”灵汐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指尖的纯寂之力微微颤动,“而且……不止二十人。”
谢寂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新枢盟修士:“你们在谷口接应,我和灵汐进去。”
“不行!”瘦高个也跟着下马,“里面太危险,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寂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三人借着 rocks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谷中。
黑风谷比想象中更深,两侧的山壁陡峭,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风穿过谷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越往里走,腥甜味越浓,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血迹,还有一些被啃噬过的骨头碎片,显然这里不止是通道,还是骨枢堂处理“废料”的地方。
“前面有火光。”灵汐指着谷道尽头,那里隐约有跳动的橙红色光芒,还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三人放慢脚步,匍匐在一处土坡后,探头望去——
谷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搭着十几个黑色的帐篷,帐篷外燃烧着几堆篝火,火光映照下,十几个穿着骨枢堂服饰的修士正在忙碌。他们的衣服上绣着黑色的骷髅纹,手里拿着各种刑具,正围着一个绑在木桩上的修士抽打。
那修士正是地牢里被带走的老七,此刻已经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嘶吼:“没有母棺……真的没有……归寂之棺就是唯一的……”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站在木桩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骨刃,正是之前在窑厂见过的铜面人首领。他摘了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是空洞的黑洞,里面镶嵌着一枚黑色的珠子,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嘴硬。”黑袍老者用骨刃拍了拍老七的脸,声音沙哑,“当年你们天枢阁藏归寂碎片时,明明有记载‘母棺在北,子棺在南’,怎么可能没有?不说出母棺的下落,我就把你的骨头炼成骨笛,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老七咳着血,惨笑道:“那是……那是执枢者骗你们的……归寂之棺只有一具……他怕你们觊觎……才编造出母棺的说法……”
黑袍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撒谎!”他猛地举起骨刃,就要刺向老七的心口。
“动手!”谢寂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灵汐的纯寂之力化作两道白光,精准地射向两个看守的骨枢堂修士,瘦高个拔出短刀,朝着离篝火最近的帐篷冲去,试图制造混乱。
变故突生,骨枢堂的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抄起兵器反击。
“是新枢盟的人!”有人大喊,“保护堂主!”
黑袍老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定下来,对着身边的铜面人下令:“拦住他们!我要活的!”
十几个铜面人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的动作比在窑厂时更迅捷,显然是骨枢堂精心改造过的“傀儡”,身上的铠甲缝隙里露出森白的骨头,显然是用修士的骸骨加固过。
谢寂避开一个铜面人的长戟,挥刀砍向他的关节处,只听“当”的一声,刀刃被弹开,对方的铠甲竟坚硬无比。
“他们的铠甲用归寂碎片加固过!”灵汐提醒道,纯寂之力再次爆发,白光扫过铜面人的铠甲,那些镶嵌的归寂碎片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开始融化。
谢寂眼前一亮,立刻将体内的寂之力注入刀身,刀刃瞬间泛起灰金色的光,再次砍向铜面人的关节。这一次,刀刃轻易地劈开了铠甲,带起一串黑色的血液。
铜面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动作却没停,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混战中,谢寂注意到那些帐篷里似乎藏着什么,帐篷的布帘缝隙中,透出淡淡的红光,还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心脏在跳动。
“灵汐,去看看帐篷!”谢寂大喊着缠住两个铜面人。
灵汐点头,避开一个骨枢堂修士的攻击,翻身冲进最近的帐篷。
帐篷里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里面没有桌椅,只有十几个黑色的陶罐,罐子上刻着诡异的符文,罐口用黑布封着,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她掀开一个罐口的黑布,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罐子里浸泡着的,竟是一个个尚未成型的胎儿,他们的骨骼已经被怨念侵蚀,呈现出诡异的黑色。
“这些畜生!”灵汐的声音带着怒意,纯寂之力爆发,瞬间将所有陶罐震碎!
胎儿的残躯落在地上,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雾气,发出凄厉的尖叫,显然是被骨枢堂用邪术培育的“怨念容器”。
帐篷外的黑袍老者听到动静,脸色大变:“我的‘骨种’!”他不再管老七,转身就往帐篷冲去。
谢寂岂能让他得逞,纵身一跃,挡在他面前,刀身的寂之力暴涨:“你的对手是我!”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左手的黑洞射出一道黑光,直取谢寂的眉心:“找死!”
谢寂侧身避开,黑光落在身后的山壁上,竟腐蚀出一个大洞。他趁机挥刀砍向黑袍老者的脖颈,却被对方用骨刃挡住。
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寂之力与怨念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声响。谢寂能感觉到,对方的怨念中混杂着一股胎儿的凄厉哭声,试图干扰他的神智,但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烫,将那些负面情绪隔绝在外。
“你的死枢……为何不怕我的‘骨怨’?”黑袍老者又惊又怒,他的骨怨是用无数胎儿的残魂炼制的,专破修士的灵识,从未失手过。
谢寂没有回答,只是加大了寂之力的输出。刀身的灰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压制住骨刃的黑气。
就在这时,灵汐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卷宗:“找到了!这是骨枢堂的记载!”
黑袍老者看到卷宗,眼神里露出惊恐,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谢寂的纠缠:“把卷宗还给我!”
谢寂岂能让他如愿,刀势一变,逼得他连连后退。瘦高个趁机解开老七身上的绳索,将他扶到安全的地方。
灵汐快速翻阅着卷宗,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们不是在找母棺,是在用归寂碎片和胎儿的骨头,伪造一个假的归寂之棺!这些胎儿都是灵枢纯净的孩童,被他们掳来,用邪术培育成‘骨种’,再注入怨念,用来模拟归寂之棺的力量!”
黑袍老者听到这话,彻底疯狂了:“那又如何!假的又怎样!只要能拥有归寂之力,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刃上,骨刃瞬间暴涨,化作一把巨大的骨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谢寂劈来!
谢寂瞳孔骤缩,能感觉到这一击里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显然是黑袍老者燃烧灵枢的拼命一击。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所有的寂之力凝聚在刀身,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轰隆——!”
剧烈的碰撞声在谷中回荡,灰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骨刃碰撞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帐篷和篝火全部掀飞!
谢寂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浸透了衣衫,眼前一阵发黑。
黑袍老者也不好受,巨大的骨刀寸寸碎裂,他本人被气浪掀飞,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镶嵌在左眼的黑珠也黯淡下去。
“我们走!”黑袍老者知道大势已去,对着残余的骨枢堂修士嘶吼一声,转身就往谷道深处的密道逃去。
谢寂想去追,却被灵汐按住:“别追了,你的伤……”
他看着黑袍老者消失在密道入口,又看了看手里的卷宗,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骨枢堂的阴谋已经揭开,他们伪造母棺的计划虽然疯狂,却也暴露了他们的底牌——他们根本不知道归寂之棺的真正秘密,只是被执枢者的谎言蒙蔽的可怜虫。
但这并不代表危险已经解除。
卷宗里还记载着,骨枢堂在北方联络了更多的天枢阁余党,他们计划用伪造的“母棺”吸引各方势力争夺,趁机收集更多的灵枢和归寂碎片,完成他们的“造棺”计划。
“必须去北方。”谢寂捂着流血的后背,声音沙哑,“不能让他们得逞。”
灵汐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点头:“好。”
瘦高个扶着虚弱的老七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复杂:“这些人……简直不是人。”
谢寂将卷宗递给瘦高个:“把这个带回落霞城,让新枢盟的人传阅,告诉所有人骨枢堂的阴谋。我们先送老七回去疗伤,然后……往北走。”
夜风依旧在谷中呼啸,只是这一次,风中似乎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决绝。
黑风谷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天边的残月,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
前路,依旧漫长。
但谢寂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被骨枢堂残害的无辜者,为了不让归寂之祸再次上演,也为了守护他身边的人。
他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厚重,像是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