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风起》
落霞城的城门楼子比青苍镇高出三倍,青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风一吹,枯叶簌簌落下,像极了碎掉的时光。
谢寂和灵汐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两个穿着新枢盟服饰的守卫认了出来。
“谢郎中,灵汐姑娘!”左边的守卫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长枪,“瘦高个大哥早吩咐了,说你们来了直接带你们去见他。”
穿过喧闹的街巷,落霞城比青苍镇繁华得多,酒肆的吆喝声、铁匠铺的打铁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鲜活气。只是偶尔能看到街角坐着些衣衫褴褛的人,怀里抱着断裂的兵器,眼神空茫——那是被归寂之祸波及的修士,还没从创伤里走出来。
“这边走。”守卫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座带院子的瓦房,门口挂着块“新枢盟分部”的木牌。
刚进院子,就听见瘦高个的大嗓门:“我说了多少遍,那些铜面人的余党肯定藏在城西的废弃窑厂!你们就是不敢去查!”
“不是不敢,”另一个声音辩解,“那窑厂邪乎得很,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谢寂推门的动作顿了顿,灵汐与他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瘦高个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脸上的焦躁散去不少:“可算来了!你们再不来,我就要被这群胆小鬼气炸了!”
“城西窑厂怎么回事?”谢寂问。
瘦高个领着他们进了屋,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城西的位置:“铜面人的余党大概有二十多个,半个月前躲进了窑厂,我们派了三波人去探查,都没回来。有人说,那窑厂里……有归寂之棺的气息。”
灵汐指尖微动:“归寂之棺不是已经送回葬律山了吗?”
“谁说不是呢!”瘦高个拍着桌子,“可去探查的人临死前传回消息,说看到窑厂里有个黑箱子,跟归寂之棺长得一模一样!”
谢寂沉默片刻,看向窗外:“我们去看看。”
“别啊!”瘦高个急了,“那地方太邪门,要不从长计议?”
“等不起。”谢寂拿起桌上的水囊,“越是邪门,越可能藏着猫腻。”
灵汐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傍晚时分,城西的废弃窑厂被夕阳染成一片血红。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几座破败的窑炉像张着嘴的巨兽,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小心点,”谢寂拔出腰间的短刀,“这里的怨念很重。”
灵汐握紧手腕上的白纹手链,纯寂之力在掌心流转:“我感觉到了,像是……被强行剥离的残魂。”
两人刚走进最大的那座窑炉,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黑暗中,二十多个穿着铜面的人影缓缓浮现,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眶里闪烁着绿光——正是铜面人的余党,只是气息比之前弱了太多,显然是被怨念反噬了。
“抓住他们!”为首的铜面人嘶吼着扑上来,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谢寂挥刀格挡,刀刃划过铜面,溅起一串火花:“这些人已经被怨念控制,留不得。”
灵汐的纯寂之力化作白光,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铜面人,那些人瞬间僵住,铜面裂开,露出底下早已腐朽的脸。
混战中,谢寂注意到窑炉深处果然放着个黑箱子,箱子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确实有归寂之棺的气息,却又多了些诡异的腥甜。
“灵汐,掩护我!”谢寂大喊着冲过去,短刀劈向缠绕箱子的黑雾。
黑雾被劈开的瞬间,箱子突然炸开,里面滚出的不是归寂之棺,而是一堆沾着血的布条——那是之前失踪的新枢盟成员的衣物。
“上当了!”谢寂心头一沉,转身想护灵汐,却见一个铜面人绕到了灵汐身后,手里的骨刃闪着寒光。
“小心!”谢寂扑过去推开灵汐,骨刃狠狠划在他背上,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谢寂!”灵汐惊呼,纯寂之力爆发,将所有铜面人震退,白光中,她的眼睛泛起淡淡的银辉,“你敢伤他!”
没等铜面人再靠近,窑炉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瘦高个带着新枢盟的人冲了进来:“我们来晚了!”
铜面人见状不妙,纷纷往窑炉深处逃窜,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谢寂捂着流血的后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他们跑不远。”
灵汐扶着他坐下,指尖的纯寂之力落在他伤口上,声音带着后怕:“都怪我没注意身后。”
“不怪你。”谢寂握住她的手,“是我太急了。”
瘦高个看着那堆血布条,脸色铁青:“这群畜生!竟用我们的人做诱饵!”
谢寂望着窑炉深处的黑暗,那里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他知道,这还没完。
那些铜面人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们。而那股诡异的腥甜气息,绝不是归寂之棺该有的味道。
夜风从窑炉的破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落霞城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黑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