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完成后，驻站用了三天做后续确认。

　　这三天里普略每天去旧址点做一次外围感知场强测量，数值在第一天下降了约60%，第二天再降40%，第三天已经接近地质基线，只有极微弱的残余信号，芯片判断那是矿物层在失去锚定结构之后的自然弥散，不需要干预，会在一到两个月内完全归零。

　　汉斯在第二天下午出去走了一趟，是一个人，走到旧址点外围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来了。他没有说他感知到了什么，只是回来之后吃了一顿正常的晚饭，睡前没有在走廊里来回走，这在之前是他的习惯之一。

　　第三天下午，雅各布森在工作室里把任务报告的初稿写完，把马克斯叫进去对照确认。报告里把整个推导过程写得很完整，引用了芯片记录的每一步数据，结论清晰，措辞保守，但在最后的附注里，雅各布森自己加了一行：

　　“外派评估人员在有效数据48小时内完成判断框架建立，10日内完成处置动作，效率超出B级任务常规预期。“

　　马克斯看到这一行，没有说什么，只是确认了数据引用没有错误，签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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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那天是第十二天。

　　达拉在早饭后把他的水壶装满了，没有特别说什么，就放在他的桌上。卡迪尔在院子里等他们，帮着把东西搬到路引驿车上，话不多，只说了一句“下次如果还有外派任务，可以点名你“，说完自己先走了。

　　普略在最后出来，手里还拿着他那本感知节点记录册，把它递给马克斯，“你在旧址点的感知路径数据，我整理了一份副本，这是你的那份。里面有几处我做了注释，不是修改意见，只是记录了我当时观测到的外围数据和你的数据的对比，可能有参考价值。“

　　马克斯接过来，“谢了。“

　　普略点了点头，走回主楼了。

　　雅各布森出来的时候马克斯已经在驾车旁边等了，他走到马克斯面前，停了一下，没有握手，只是看了他一眼，“报告递上去之后，委托方那边会有一份正式结项通知，大约两周，会转到你的导师处。“

　　“知道。“

　　雅各布森没有立刻走，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什么，最终说了：

　　“有一件事，你出发前维纶和我通了信，在他把任务简报发给你之前。“

　　马克斯等他继续。

　　“他在信里提到了你，说他推荐的这个外派学徒有一套独立的修炼方法体系，是他自己完成推导的，不是靠导师指导。他说，'这个人的情况你之前见过'。“

　　马克斯看着他，“什么意思，你之前见过？“

　　“我问了他同样的问题，“雅各布森说，“他回信说：'和六年前那个情况类似，但范围和规模要大得多。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六年前。六年前来过旧址点的那个巫师，回去之后出现过幻觉，然后说忘了，但打了雅各布森的电话之后直接挂断。

　　“那个六年前来过的巫师，他的幻觉内容是什么？“马克斯问，“你之前说内容和汉斯的相似，但你没有告诉我具体的。“

　　雅各布森停了一下，“他说他看到了一个废弃的院子，有一棵矮树，有人坐在椅子上。他问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但他在幻觉里走近了，看到那把椅子只有一条腿是修过的，修得歪了。“

　　椅背是歪的。只有一条腿钉了。

　　马克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压住了。

　　“维纶说'你之前见过类似的情况'，你见过的是那个六年前来过的巫师，和幻觉内容。“

　　“是。我当时没有把那次当成旧址点的异常来处理，因为那个巫师给出的正式判断是感知扰动，无处置必要。他的幻觉，我一直当成个人偶发事件。维纶的意思是，你和他的情况类似，但规模更大。“

　　马克斯没有立刻说话。

　　驾车在等，帕特里克已经坐上去了，吐了口气，把缰绳拿稳。

　　“维纶知道那个六年前来的巫师是谁，“马克斯说，“他也知道你这个驻站有问题，但他没有在任务简报里写，他选择让我来。“

　　雅各布森看着他，“他选择让你来，而不是让任何一个有相关研究背景的正式巫师来。他给出的委托条件是'独立修炼方法体系'，这在外派任务里是非常规条件，大多数正式巫师不符合这个描述，因为他们走的都是体系内的路子。“

　　停了一下，他补了一句，“你不是第一个符合这个描述的人。“

　　马克斯看着他。院子里安静，驾车那边帕特里克在整理缰绳，没有回头。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马克斯之前，还有人走过同样的路。维纶找过他们，或者追踪过他们，或者记录过他们。他们有幻觉，有独立推导，有某种维纶把它归纳成“类似情况“的共性。他们不是个案。

　　马克斯没有再问，因为再问雅各布森也不会有更多能说的了。

　　他上了驾车，驾车启动，沿着那条没有名字的小路往回走。

　　路边矮木的叶子在风里动，雨后的泥土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天是灰白色，不算晴，但没有下雨。

　　他在车里坐着，把雅各布森最后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在脑子里把信息点排了一排：

　　维纶认识那个六年前来过旧址点的巫师，知道他有过幻觉，知道幻觉内容；维纶在外派任务委托之前提到了马克斯的名字；维纶说马克斯的情况和那个人“类似但规模更大“；雅各布森说马克斯“不是第一个符合这个描述的人“。

　　维纶在追踪某件事，这件事涉及多个人，这些人之间的共同点，是幻觉，是独立推导，是某种他归纳成“类似情况“的共性。不是偶发的个案，是他在主动收集的样本。

　　这件事维纶追踪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目的是什么，没有说。

　　他没有直接把这些告诉马克斯，他选择了外派任务，选择了让马克斯自己接触旧址点，自己推导，自己和雅各布森交换信息。他给了接触条件，但控制着信息释放的节奏。

　　驾车在颠簸的路上走，马克斯在座位上保持着平衡，把日志打开，在第一页写了一行：

　　维纶知道的，比他让我知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