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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维纶的第五次

  第六天。

  修炼进入第二周之后,马克斯把第十五节点的参数稳定在了11.2%。偏差从0.05压到了0.02,满足了模拟时的精度要求。双阶跃叠加的第一次窗口期在第七天,也就是明天。芯片显示当前的节点导率比基准值高了8%,距离触发弱阶跃还差1.2%。

  他把当前数据抄在笔记本上,在下面写:明天上午,窗口期第一次尝试。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半。

  “进来。“

  维纶推开门,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压成一道暗色的影子,马克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打扰了。“维纶说,然后径自走进来,在窗边那张旧椅子旁边停下,没有坐下。

  他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叠笔记本上。

  “在修炼?“

  “是。“

  “3.0?“

  马克斯没有回答。维纶问的不是问题,是确认。

  维纶没有追问。他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张对折的纸,比上次那张弗雷记录大一点,边角整齐。

  “你上次问我怎么判断弗雷记录里的C.W.是谁。“维纶说,“我想了一下,有些信息可以给你。“

  马克斯把那张纸拿起来。维纶的语速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话。

  “我没有名字可以给你。但我可以告诉你C.W.是哪种人。“

  他停了一下。

  “C.W.是当时的学院记录员,负责外派驻站的人员档案管理。C级驻地的正式巫师档案会经过他的手,由他录入学院存档系统。“

  他停顿了大约一秒,马克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记录员有一个职责:确认归档信息与实际情况一致。如果弗雷的推导时间被涂改,意味着原始记录与实际情况不符,记录员有权要求更正。但这种更正不需要用涂改的方式,可以用备注的形式附在档案里。“

  维纶的目光从窗外移到马克斯脸上,停了一秒。

  “他涂改日期,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真实的归档时间。“

  马克斯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纸张的折痕处有轻微的墨迹渗透,说明它之前被折过很多次,或者在某个地方长期存放过。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问。

  “我不知道。“维纶说,“这是我没有填上的部分。“

  这是维纶第一次直接说“我不知道“。他说话从来都是说一半留一半,但从不说“不知道“。马克斯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维纶的“不知道“和普通人的“不知道“重量不同。维纶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不是不想说。

  他把那张纸放下。

  “C.W.现在在哪里?“

  “不在了。“维纶说,“他二十三年前离开学院,去向不明。“

  二十三年前。弗雷的记录没有写日期,但那笔迹的风格偏旧,墨水的颜色偏深,整个文档看起来像是二十年前的东西。

  时间线对得上。

  “你给我的这些信息,“马克斯说,“不在弗雷的档案里。“

  “不在。“

  “是从哪里来的?“

  维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眼睛在马克斯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上次我问你有没有幻觉,你说不有。“

  “是。“

  “我换一个问题。“维纶的语气没有变化,“你那个芯片,用的时候,身体有什么反应?“

  房间里的空气变重了一点。马克斯感觉到了这个变化,但芯片没有输出任何预警。他把这个细节记在脑子里:维纶问芯片的成本了。

  他回答了。

  “用的时候会头痛。用得越久,头痛越重。停用之后大约二十分钟会消失。“

  “强度呢?“

  “中等。不影响继续做事。“

  维纶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马克斯看不出他是在确认还是在记录还是在判断。

  “精神力护盾呢?“维纶问,“在构筑的时候,芯片有参与吗?“

  “没有。精神力护盾是独立构建的,和芯片无关。“

  维纶又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C.W.的问题,你想完可以来找我。“他说,“我有些东西还在整理,整理完了之后会告诉你。“

  门关上了。

  马克斯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两张纸:弗雷的记录和维纶刚才给的那张。C.W.是记录员,二十三年前离开学院,去向不明。他涂改了弗雷的归档日期,不想让别人知道真实的归档时间。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C.W.,记录员,二十三年前,不在了。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他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和死了是两个概念。死了意味着结束,去向不明意味着中断。中断可能是主动的,也可能是被动的。维纶说“不在了“而不是“死了“,这可能意味着他也不确定。

  他把这个分析放在括号里。

  芯片在后台运行了一个小的比对模拟,输入了两个变量:弗雷的推导声称“不是自己想出来的“,C.W.不想让别人知道真实的归档时间。两个变量之间的关联度,芯片给出的置信度是62%。

  不高,但不算低。62%意味着C.W.涂改日期的行为和弗雷的推导之间可能存在关联,但还不足以确定具体是什么关联。可能是弗雷的推导结果触发了某种不应该被记录的发现,也可能是归档流程本身出了问题,也可能是C.W.在掩盖什么和弗雷无关的事。

  他把这三种可能都写在笔记本上。

  他还注意到一件事:维纶今天问了芯片的成本,但最后问的是精神力护盾。芯片不参与精神力护盾的构建,这件事维纶是知道的。那他为什么还要问?

  一个可能的解释:维纶在测试他的回答方式,而不是在测试答案本身。他想知道马克斯会不会在“芯片不参与护盾“这个事实面前停顿或回避。

  他不知道。

  他把维纶的问题放在笔记本的那一栏里,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格伦的事。维纶追踪的事。弗雷和C.W.的事。三件事放在同一个笔记本里,占用了同一页纸的不同位置。他看着这三件事,没有把它们连起来。不是不想,是信息还不够。

  还差一块拼图。

  他低头继续算明天的参数。11.2%,最终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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