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中午，驾车进了黑塔外环。

　　帕特里克在驿站门口停下，把行李搬下来，马克斯接过去，背在肩上。驿站到灰鼠巷步行大约十七分钟，他走得很慢，腿在车上坐了五天，膝盖有些发硬。

　　外环C区的巷子和离开时没有区别。路面还是碎石铺的，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带着石灰味和草药味混合的干涩。有人在巷口摆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灌木，叶子发黄，放在那里快一个月了也没人管。

　　马克斯在灰鼠巷口站了一会儿。

　　他推开宿舍的门。

　　桌上落了一层薄灰。床铺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毯子折了一半搭在床沿上，枕头上有一道压痕，是他走之前头靠在上面的痕迹。木盒还在桌子右上角，盖子没有盖严，露出里面魔晶币的边角。

　　他把行李放在地上，没有先收拾，而是走到桌前，把木盒的盖子合严了。然后他打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比室内的闷浊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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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他去任务大厅交了外派完成报告。

　　报告员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学徒，他接过报告翻了翻，看到结尾的附注——“外派评估人员在有效数据48小时内完成判断框架建立，10日内完成处置动作，效率超出B级任务常规预期“——抬头看了马克斯一眼。

　　“二级学徒？“

　　“是。“

　　“刚突破就去接B级外派？“他在系统里登记了结项信息，把回执递过来。

　　马克斯接了回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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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之后他把桌子擦了。灰是从窗户缝和门缝里渗进来的，擦完桌面擦窗台，窗台上面的灰最厚，用手指一划就是一条清晰的痕迹。他把抹布洗了两遍，挂回墙角的挂钩上。

　　木盒里的魔晶币他数了一遍，和走之前的记录对上了，一颗没少。在灰鼠巷，没人动他的东西这件事，是他离开之前就已经确立的规则，看来他走了二十天，规则还在。

　　他坐在桌前，把日志本翻开，把外派期间积压的几条记录整理了一下。雅各布森的旧址点数据、帕特里克的旧情报、维纶的时间线推算。写完之后他又翻到前面几页，看了看走之前最后记的那些东西。

　　观想图2.1第十一节点的修正方案写了一半，停在第三行。当时他觉得那不是最优先的事，现在回头看，那个方案的推导逻辑有一个前提假设他当时没有标注，现在回去补，发现那个假设的置信度只有约60%。他把它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是两个外环学徒在讨论任务大厅新贴出来的委托。其中一个提到了一级提升测验的通过名单，另一个说“那个二级学徒也报了名但没去“。马克斯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他翻了翻桌上的几份手写笔记。贝鲁斯的推导课停在第二十节点，第十七节点的三步收口他掌握了，后面的方向马克斯给他留了两个可选路径，不知道他选了哪个。雷恩上一次传信是两周前，说他卡在二级中期有一阵子了，想问有没有什么快速突破的技巧。马克斯当时没回。雷恩在信里还附了最近一次修炼的数据，精神力密度比突破时高了约4%，进展正常，但明显慢了下来。

　　他把雷恩的信折好，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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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有人敲门。

　　两下，间隔一秒。

　　马克斯去开门，是贝鲁斯。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和在雅各布森驻站时的达拉一样，把门框当成了对话的边界。他比马克斯离开时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

　　“回来了。“

　　“上午到。“

　　贝鲁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在马克斯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说：“格伦那边，你不在的时候有一件事。“

　　“说。“

　　“格伦两周前去了一趟研究督导处，不是之前的方向重叠度询问，是换了一个方向，找督导处的一个副主管问B级外派任务的报名条件。他问的细节是'有没有办法提前获得外派积分'。“

　　马克斯靠在门框上。

　　“他报名了？“

　　“没有。督导处的人告诉他，外派积分的前提是至少完成过一次C级以上任务，他连C级都没做过。他问了C级任务的最低报名条件，然后走了。“

　　马克斯没有立刻说话。格伦之前的五条路全部踩空，按理说他应该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但他换了一个方向，从“拿马克斯的方法“转向了“自己去外派积累“，逻辑上说得通，但速度比预期快。

　　“他怎么知道可以提前做C级任务？“

　　贝鲁斯停了一下，“克里斯托。格伦和克里斯托又联系了，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克里斯托回过一次格伦那边。格伦从克里斯托那里听说了一条绕过时间限制的途径。“

　　马克斯看着他。

　　“克里斯托来找你了吗？“

　　“没有。“贝鲁斯回答很快，“你出发之后克里斯托没有再出现在外环。我确认过，他在中环正常活动。格伦去找的他。“

　　马克斯想了两秒。克里斯托自己不动，但格伦去求他，他把信息给了格伦。这意味着克里斯托判断格伦这单还有价值，但不愿意主动操作——他是运营者，不是棋手。

　　“贝鲁斯。“

　　“嗯。“

　　“你在格伦那边还能待多久？“

　　贝鲁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要摸口袋里什么东西，最后没有摸。“他在用我，但不是完全信任我。上次督导处碰壁之后他让我去盯克里斯托，我给了他克里斯托没动的信息。他现在觉得我还有用。“

　　“你在他那边最可能出问题的环节是什么？“

　　“如果格伦找到了新的路，而我没能第一时间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他会换人。“贝鲁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天气一样平，“换人不会是立刻的，但他会先压缩信息共享的范围，比如不再跟我说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从那之后我的价值就只剩'观察'了。“

　　马克斯点了点头。

　　“格伦现在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的宿舍在他隔壁。他今天中午回来过一次，看到了我门上的灰被清了。“

　　马克斯沉默了两秒。格伦会在明天或者后天找他，用某种方式试探他外派任务的情况。这不需要贝鲁斯告诉他，格伦的行为模式已经足够清晰了。

　　“你的推导课，“马克斯换了个话题，“第二十节点走到了哪？“

　　“第二十节点的问题不大，卡在第二十一。你留的那两个可选路径我选了第二个，收口从四步压到三步没问题，但第三步的能量分配有个边界条件我不确定。“

　　“明天下午三点，你过来。“

　　贝鲁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马克斯把门关上。

　　宿舍里安静。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外环C区笼罩在青灰色的暮光里。马克斯看着窗外那盆半死不活的灌木。没人搬走。

　　他回到桌前，把贝鲁斯说的格伦的事在日志里记了一行。然后他翻到帕特里克那条情报的旁边，写了一个新的问题：

　　“格伦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外环？“

　　不是“拿马克斯的方法“，是“离开外环“。五条路踩空之后他换了一个更大的方向。这个行为模式不像是一个“想抄近路的人“，更像是一个必须尽快离开当前环境的人。

　　他在“离开“这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合上了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