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林野从石床上翻身坐起，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两千年内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给他一种随时能把石墙拍碎的错觉。

　　但他没急着得意。

　　内力再浑厚，挨了仙家一巴掌照样得躺。

　　“该练《金钟罩》了。”

　　他打开脑海中楚狂人传来的加密文件，通读了第二遍。

　　《金钟罩》十二重天，由外而内，先练皮肉，再练筋膜，后练脏腑。每一重都需要以特殊手法击打全身，配合内息运转，将皮肉锻造得比精钢还硬。

　　说白了——得挨打。

　　而且得结结实实地挨打。

　　林野翻了翻功法里的要求，吸了口凉气。“排打之术，需同修者以刚猛之力轰击全身穴位，引导内息淬炼体表……”

　　同修者。

　　他看向隔壁。

　　能帮他干这事的，整座玉泉山就一个人。

　　“师兄，有个忙想请你帮。”

　　杨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块干粮在啃。听完林野的解释，他把干粮往桌上一扔。

　　“你的意思是，让我打你？”

　　“对。”

　　“往死里打？”

　　“差不多。”

　　杨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

　　林野把《金钟罩》的排打要求给杨戬看了一遍。杨戬扫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功法的路数很暴力。”

　　“嗯。”

　　“练第一重就要打断三根肋骨再接上。”

　　“嗯。”

　　“你不怕疼？”

　　林野从怀里摸出那两颗固本培元丹，在手心里晃了晃。

　　“有这个兜底。师兄，别废话了，来吧。”

　　杨戬不再犹豫。

　　他收起长枪，只用拳头。

　　第一拳就招呼在了林野的胸口。

　　“砰！”

　　林野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把石壁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咳咳咳——”他弯着腰，嘴角溢出血丝，胸腔里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内力已经自行运转起来，按照《金钟罩》的心法路线，涌向胸口碎裂的骨骼。一股灼热的力量裹住了断骨，缓慢地修复、重塑。

　　林野抹了把嘴角的血，从墙上扒拉下来，冲杨戬龇牙一笑。

　　“再来。”

　　杨戬的拳头没客气。

　　第二拳，肩胛骨。

　　第三拳，后腰。

　　第四拳，小腹。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功法标注的穴位上，力道刚好够把那个位置的骨头打裂，又不至于把林野打成废人。

　　杨戬的控制力，精细到了可怕的程度。

　　林野后来都麻了，也不喊疼了，就跟块挨锤的铁砧似的，被打飞一次就爬起来，被打飞两次就再爬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他吞了一颗固本培元丹。

　　丹药的灵力顺着喉咙灌入五脏六腑，浑身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碎裂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两千年内力配合灵药的滋养，让《金钟罩》第一重的修炼进度飞速推进。

　　三天。

　　林野用了整整三天，挨了杨戬将近四百拳，吃掉了一颗半固本培元丹，才将《金钟罩》练到了第三重小成。

　　第三重小成意味着什么？

　　他让杨戬拿了块铁片，平着拍在他的手臂上。

　　“叮。”

　　铁片弯了，他手臂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不错。”杨戬评价了两个字。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野吐血的话。

　　“这门功法的原理我看明白了。不用排打，用八九玄功的运转方式，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什么意思？”

　　杨戬闭上眼，周身响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光泽不到三息就消失了，但林野敏锐地察觉到——杨戬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变得厚重，沉凝，跟一座铁山一样。

　　林野伸手在杨戬胳膊上弹了一下。

　　“嘭。”

　　手指头弹得生疼，杨戬的胳膊纹丝不动。

　　“……你练了多久？”

　　“看你练的时候顺便琢磨了两天，今天早上试了一个时辰。”

　　林野嘴角抽了抽。

　　三天。

　　他苦哈哈挨了四百拳，吃了一颗半天价丹药，才练到小成。

　　杨戬看了两天，试了一个时辰，直接大圆满。

　　“师兄，你是人吗？”

　　“半神。”杨戬回答得很认真。

　　林野：“……”

　　行吧。跟天生仙胎比这个，确实是自找罪受。

　　不过话说回来，杨戬能用八九玄功的路子消化《金钟罩》的原理，这个信息本身就很有价值。说明凡俗武学和仙家功法之间，确实存在底层逻辑的相通之处。

　　他把这条心得记在脑子里，准备找机会传回蓝星。

　　——

　　这边师兄弟俩关起门来切磋，门外的动静却越闹越大。

　　起因是王贺和陈安。

　　王贺练了《洗髓经》的养生版，短短半个月，整个人脱胎换骨。原本蜡黄干瘦的面皮变得红润，走路带风，连说话的中气都足了一截。

　　更夸张的是他的寿元。

　　王贺偷偷找了个会望气的同门算了一卦，对方告诉他：“你的气数变了。之前最多还能活五年，现在……至少还有三十年。”

　　三十年！

　　一个快入土的半截身子，硬生生多了三十年阳寿！

　　陈安那边更离谱。他底子好，练的又是进阶版，半个月下来，原本卡了十年的修行瓶颈，居然松动了。

　　虽然还没正式突破，但已经能稳定地感应到灵气了。

　　这俩人的变化，根本藏不住。

　　玉泉山的记名弟子和外门弟子加起来有三四十号人，大部分都是些资质平庸、修行无望的苦哈哈。王贺和陈安原先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现在这俩人跟换了个人似的，谁不眼红？

　　消息传开，不到三天。

　　林野的石室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师弟！我这有株三十年的灵芝，你看值不值一门功法？”

　　“林师弟！我在后山水潭里捞了块寒铁矿石，你看看？”

　　“林师弟！别挤啊——我排了一宿了！”

　　林野打开门的时候，门口乌泱泱站了十几号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赶集一样。

　　他看了一眼这场面，第一反应是——坏了。

　　动静太大了。

　　这要让师尊知道了，他金霞洞的编外弟子在门口摆摊卖艺，像话吗？

　　“各位师兄师姐，都别急，一个一个来。”林野硬着头皮把人往外推。“而且这功法不是什么人都能练的，得看体质——”

　　“我体质好！”

　　“我体质更好！我能一口气跑三十里山路不喘气！”

　　“你算什么，我上个月还跟山下的野猪打了一架！”

　　林野：“……”

　　一群修仙修不上去的落魄弟子，开始比谁更像凡人。

　　这场面属实有点荒诞。

　　杨戬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了。

　　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乌烟瘴气。

　　林野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把这帮人一个个打发了。

　　能换的换，不能换的劝退。他把养生版的《洗髓经》批量传了出去，收回来的东西五花八门——灵草、矿石、兽皮、丹方残片，甚至还有个师兄拿了坛自己酿的灵酒来换。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值钱，但架不住量大。

　　林野把这批物资分门别类，留下能用的，剩下的通过聊天群发给了楚狂人，让蓝星那边分析研究。

　　楚狂人收到清单后回了两个字。

　　[楚狂人]：“干得漂亮。”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楚狂人]：“你小子是打算把整座仙山的底裤都扒下来吗？”

　　林野没回。

　　他正盘腿坐在一堆灵草中间，翻看今天收上来的一份丹方残片。

　　残片上记载的是一种叫“聚灵丹”的低阶丹药，能帮助修行者加速聚拢灵气。虽然对正经修仙的人来说效果一般，但对他这种用《引气诀》“偷电”的野路子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等手头的材料凑齐了，试着炼一炉。”

　　他把残片收好，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黑影。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总觉得，这种安逸不会持续太久。

　　该来的风暴，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