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默不作声。

　　不知为何，虽然话中是让他杀死这个也就十岁上下的男孩，可反倒是如今这个男孩，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满身杀气。

　　江枫突然侧头。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一颗石子擦着耳畔掠过，劲风带起一缕发丝，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青石碑上，竟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浅坑。

　　江枫眯起眼，看向石子来处。

　　五人之中，有个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小个子，始终跟在众人身后，此刻正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他歪着头，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刺眼。

　　江枫咂舌道：“你们这儿，规矩这么大？”

　　手持木棍的男孩子呵呵一笑，问出了一个让江枫下意识有些头皮发麻的话，“就说你是个骗子，外面不都这样？”

　　江枫收敛神色，一个诡异的想法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但没有时间深思。

　　这群孩子已经散开，隐隐围成一个半圆，一个个盯着江枫，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狗。

　　男孩挥了挥木棒，歪着头说道：“赶紧吧，别愣着了，打死我们，或者……被我们打死！”

　　话音未落，那小个子手腕一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又一颗石子激射而出，直奔江枫面门！

　　这一次江枫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颗石子。

　　石子入手，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这孩子的力道，比寻常大人还要大上几分。

　　男孩眼睛一亮，回头冲那群孩子喊道：“还愣着干啥？上啊！”

　　呼啦一下，那群孩子像炸了窝的马蜂，朝江枫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小胖子，一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眼睛瞪得溜圆。

　　后头跟着那个虎头虎脑的稍大孩子，从男孩手里接过木棒，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一边跑一边咧嘴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再后头，在那个瘦弱孩子的脸上，表情比所有人都要怨毒几分，死死盯着江枫，嘴唇翕动，念念有词，像是骂着什么。

　　至于那个小个子，则从侧边迅速围抄，一边跑一边从地上捡石子，左手右手交替，动作快得像只猴子，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枫，瞳孔缩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连那条黄狗都冲了上来，四肢蹬地，脊背弓起，龇着牙，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呜咽。

　　江枫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疯狂的孩子，落在村口那几个成年人身上。

　　老槐树下的几个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溪边那个拿着棒槌的妇人，也停了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来。

　　他们面朝这边，一动不动。

　　昏暗天光下，江枫能看清他们的脸。

　　没有任何表情。

　　就那么直挺挺站着。

　　江枫心头一凛，收回视线。

　　小胖子已经冲到跟前，张开双臂，直直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狂热，试图硬生生抱住江枫。

　　江枫侧身一让。

　　小胖子收不住脚，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啃了满嘴泥。

　　可他毫不在意，双手一撑，翻身就爬起来，咧嘴一笑，泥巴糊在脸上，衬得那口白牙格外刺眼。

　　“不疼！再来！”

　　那虎头虎脑的孩子已经抡起木棒，照着江枫脑袋狠狠砸下！

　　江枫抬手一格。

　　咔嚓！

　　木棒应声断成两截，半截木棍飞出去老远。

　　那孩子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木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野狗见肉的兴奋感。

　　然后，江枫就一脚踹在了他胸口上。

　　砰的一声，那孩子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老槐树上，滑坐下来。

　　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上却还是那副兴奋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阵恶风从侧面袭来。

　　那小个子的石子已经到了，直取江枫太阳穴！

　　江枫偏头躲过，石子擦着脸颊飞过。

　　还没等他站稳，那瘦弱孩子已经扑到近前，高高跃起，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直直朝江枫的脖子咬来！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

　　江枫猛然伸手，一掌抵住他的胸口。

　　那孩子的四肢还在空中乱蹬，嘴一张一合，咔嚓咔嚓咬着空气，离江枫的脖子只有半尺远。

　　江枫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甩。

　　砰！

　　那孩子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他趴在那里，咳了两声，然后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

　　江枫正欲上前，突然小腿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那条黄狗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尾巴摇得欢实。

　　江枫抬腿一甩。

　　黄狗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四脚落地。

　　它退后几步，又龇起牙，喉咙里继续发出低沉的呜咽，可尾巴还在摇，甚至摇得比刚才更欢了。

　　小胖子又冲上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块石头，有成年人拳头大。

　　他双手举着石头，照着江枫脑门就砸，脸上的表情狂热得近乎虔诚。

　　江枫抬手格开他的手腕，顺势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这一拳用了三分力。

　　小胖子横飞出去，砸在刚爬起来的那半大孩子的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

　　小胖子爬起来，晃了晃肩膀，脸上的狂热褪去几分，换做另一种近乎困惑的神情。

　　似乎他自打降生，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虎头虎脑的孩子揉着胸口，也是一脸迷茫。

　　为首的男孩子自始至终指挥战势，见到自家好友如此反应，先是愣了愣，马上问道：“疼不疼？！”

　　“疼死了！”

　　男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甚至第一时间眼眶有些红润。

　　但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甚至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江枫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右手掐着男孩的脖子，将他一点点提离地面。

　　男孩的双腿在空中乱蹬，脸涨得通红，开始剧烈挣扎。

　　但江枫没有收手，反倒慢慢增加力道。

　　男孩的脸色很快就又变青再转紫，先前那副笑容再也不复存在。

　　江枫反倒乐了，“你相信我可以杀了你么？”

　　男孩已经说不出话，两只手拼命抓挠江枫的胳膊，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江枫骤然松开手，男孩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大声咳嗽起来。

　　但不知为何，先前阵仗惊人的几个男孩，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此刻试图为好友报仇，一个个的，都只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惊讶目光，死死盯着江枫。

　　江枫则缓缓弯下腰，“我现在是不是可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见见我那未过门的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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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碑后。

　　男人刚打算钻进车厢。

　　车厢里似乎传来一个冷哼，随即一股大力推在胸口。

　　男人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一抬头，正巧与那青骡子对视。

　　然后骡子一个喷鼻嚼嘴，甩了男人一脸大哈喇子。

　　男人这回是彻底哭了。

　　没活头。

　　真是没活头啊！

　　怎么哪哪都不让人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