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绫月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怕。”

　　她说：

　　“可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我怕被家族当作联姻的筹码，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我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摆布之下，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现在，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

　　宋家要对付你，也不会放过吴家。

　　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一起扛。

　　要死，一起死。”

　　王煜阳怔怔地看着她。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火苗猛地蹿高，映得她的脸庞明暗不定。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和他记忆中那个在湖心亭发呆的白衣少女，判若两人。

　　“你倒是看得明白。”他轻声说。

　　“不是看得明白，是没得选。”

　　吴绫月淡淡一笑：

　　“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选一个自己心甘情愿的。”

　　王煜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远处，城中灯火通明。

　　“好。”他转过身，看向吴绫月：

　　“你暂时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的瞳术。

　　吴家那边，你没问题吧？”

　　吴绫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

　　王煜阳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你穿成这样跑来，就不怕被人看见，坏了你的名声？”

　　吴绫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斗篷，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如常：

　　“坏了名声也比丢了命强。”

　　王煜阳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堂中回荡，驱散了几分沉闷。

　　……

　　三日后。

　　宋家祖地，那间偏僻的小宅子，已经沉寂了整整百日有余。

　　这些日子里，除了每日送饭的贴身小厮，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就连宋怀义，每次前来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门外。

　　可今日，不同了。

　　卯时刚过，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宋家祖地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清清楚楚地传入九河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股浩荡的气势从那间小宅子中冲天而起，如龙如虎，压得半座城的飞鸟纷纷坠落。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面如冠玉，鬓若刀裁，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枚古玉，步履从容，气度雍容。

　　若不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历经沧桑的深邃，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哪家的大官人。

　　宋怀义跪在院外，已经等了整整一夜。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却愣住了。

　　“……父亲？”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人，与他记忆中的父亲实在相差太远。

　　宋阙年轻时的容貌，他只在家中的画像上见过。

　　那是宋家最鼎盛的时期，宋阙刚从北疆归来，意气风发，迎娶了当时九河城第一美人的母亲。

　　可后来，母亲早逝，父亲也渐渐老去。

　　他印象中的宋阙，是一个须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可眼前这个人……

　　“怎么，不认识了？”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醇厚如酒，带着几分笑意。

　　正是宋阙的声音。

　　宋怀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重重叩首：

　　“父亲！您……您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