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紫袍老者收走龙尸,湖面却并未就此平静。
原本被刀罡劈开的沟壑,在失去妖力支撑后,竟没有合拢,反而像被无形之手继续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湖水倒卷,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黑黢黢的仿佛直通九幽。
一缕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袅袅升起,带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甜腻,只嗅一口,便让人胸口发闷,眼前幻象丛生。
“退!”
老者第一次变了脸色,大袖鼓荡,罡风如墙,将最靠前的十几名武进士强行震回岸边。
可还是慢了半步。
一名七品出身的青年,离裂缝最近,被金雾擦中了手背。
他先是茫然低头,看见自己皮肤下有一条细若发丝的暗金线,顺着血管飞快游走;下一息,整条手臂“嘭”地炸成一蓬血雾,血珠在空中凝成细小的龙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倒头钻回裂缝。
青年甚至没来得及惨呼,脸色已灰败如纸,仰面便倒。
“龙魇煞!”
老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罕见地透出忌惮。
“这头孽畜……竟在临死前把魂魄撕成三千魇煞,借逆鳞藏煞,妄图拉我们陪葬!”
郭相天本已力竭,闻言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瞬间爬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魇煞”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大周秘档记载,三十年前,东海也曾斩过一头妖龙,当时未将魇煞处理干净,致使整座渔镇三昼夜内化为死域,人畜皆亡,草木成灰。
如今这头龙比当年更强,若让魇煞彻底溢出,别说他们这五百禁军,恐怕半个江南都得陪葬。
“结镇煞阵!”
老者当机立断,抬手掷出一面铜镜。
铜镜迎风暴涨到三丈,镜背铭刻的“镇”字古篆亮起刺目血光,照得湖面一片猩红。
五百禁军强撑伤体,脚踏罡斗,再度列阵。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无形无质、专噬生魂的魇煞,兵阵的杀伐之气再盛,也只能略缓其蔓延,无法真正封堵。
裂缝深处,暗金雾气越来越浓,隐约凝成一颗残缺龙首,眉心插着郭相天那柄布满裂纹的金刀。
龙首咧嘴,似在无声嘲笑。
“借我刀为媒,养煞三日,好手段。”
郭相天苦笑,一口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明白,是自己那一记“斩龙诀”给了对方可趁之机——刀入龙颅,龙魂却顺势沿刀而上,把整柄刀当成了“夺舍”的通道。
如今刀未碎,煞不绝。
“刀给我。”
紫袍老者伸手。
郭相天却摇头,踉跄着挺直脊背,反手将金刀横于膝上,五指并拢,在刀锋狠狠一抹。
鲜血顺着裂纹注入,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惹出来的祸,我自己平。”
他抬眼,目光掠过远处岸边的王煜阳,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顽劣与傲气。
“小子,看好了——”
“这一刀,叫‘补过’!”
话音未落,他竟携刀跃起,合身扑向裂缝。
人在半空,刀已寸寸崩裂,碎成七十二枚暗金刀片,每一枚都裹着他的心头血,燃起幽白火芒。
“郭家血祭,焚魂为印!”
紫袍老者似想到什么,脸色再变,想要阻止,却终是迟了一瞬。
七十二枚刀片化作七十二道火线,钉入裂缝边缘,交织成一座赤焰囚笼。
龙魇煞发出无声嘶吼,暗金雾气被白火灼烧,发出“嗤嗤”腐蚀声,裂缝竟开始缓缓合拢。
可郭相天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他本就透支兵阵,又燃血为印,此刻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霜白,肌肤干瘪,仿佛岁月被瞬间抽走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