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帝京的天色,果然变了。
封鳞当夜,三更鼓声未落,皇城上空便卷起紫金色的雷云,云脚低垂,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龙,在夜色里翻滚喘息。
雷电不雨,闷声滚滚,照得万家屋脊忽明忽暗,惊得犬吠婴啼此起彼伏。
百姓们只道是春雷反常,纷纷闭门关窗,却无人知晓——那是王煜阳心口新生的逆鳞,与帝都龙气第一次正面相冲。
……
镇妖司,养龙池旧址。
池水已干涸,龙骨壁被凿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裂缝尽头,便是那枚“暗紫新鳞”。
此刻,鳞内雷光游走,像极细的龙蛇,每一次闪烁,都震得四壁符剑嗡嗡低鸣。
骤然,“咔”的一声脆响,新鳞自龙骨脱落,落在一只沾血的手心。
王煜阳睁眼,瞳孔深处,雷纹一闪而逝。
他赤足踏出裂缝,玄青布衣破碎,心口处却多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印,色如紫曜,边缘生有极细倒钩,钩尖朝内,像一条咬住自己血肉的龙。
少年面色苍白,唇角却带着笑,那笑意被雷云间隙投下的月光一照,亮得近乎锋利。
“逆鳞……成了。”
他低语,声音沙哑,却透着掩不住的畅快。
下一瞬,鳞印滚烫,一股陌生的记忆灌入脑海——
那是帝都龙脉百年的兴衰,是万民香火与帝王杀伐交织的“人气”,亦是龙气最本源的“贪”与“怒”。
记忆如潮,冲得他脑海嗡鸣,却也让他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巨城真正的“轮廓”——
那不是城,而是一张巨大的“符”。
以皇城为阵眼,以十三城门为阵枢,以万民生息为朱砂,以帝王之心为笔,一笔一划,皆在“镇”字之下。
而他,如今成了这道“镇”符里,唯一一枚不受控制的“逆笔”。
少年仰头,望向裂缝外夜空,那里雷云翻滚,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龙,正无声咆哮。
他轻声道:“你怒,我也怒;你贪,我比你更贪。”
“所以——借我逆鳞,我替你剥鳞。”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鳞印被这一掌震得微微翘起,边缘倒钩撕开血肉,一缕暗紫龙气自伤口溢出,在他指尖凝成一柄极细的小剑,长不盈寸,剑身却遍布雷纹,剑尖所指,正是养龙池上方——那座与帝京大阵同源的“镇国镜”主体。
小剑脱手,化作一道紫电,瞬瞬没入镇国镜。
“咔——”
镜面自中心蔓延出一道极细裂痕,裂痕所过,符剑低鸣,像万剑同时哀叹。
而裂痕尽头,赫然便是帝京龙脉的“气口”——
那里,一缕金黄龙气被紫电一分为二,一半仍归大阵,另一半……竟被逆鳞强行扯回,没入少年胸口。
王煜阳踉跄一步,唇角溢血,却笑得越发畅快。
“第一片鳞,我收下了。”
“接下来——”
他抬眼,目光穿过层层屋脊,望向更遥远的北方,那里,是镇妖司总楼,是皇库,是整座帝都最锋利的“刀”与最沉重的“鼎”。
“该去拿回属于我的刀。”
……
同一刻,皇城之巅。
侯北霄独立于屋脊,手托镇国镜,镜面裂痕新鲜,边缘仍泛紫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