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红痕像一条被冻僵的幼龙,贴在掌纹里,随心跳一鼓一鼓,偶尔渗出极淡的金雾。
王煜阳合拢五指,却怎么也捂不住那股细微的刺痛——仿佛有人隔着皮肉,用龙爪在他骨头上刻字:候补。
郭相天瞥见那道红环,脸色比刚才妖龙脱锁时还要难看三分。
“斩妖使的‘刀环’……”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被选作‘刀鞘’了。”
“刀鞘?”
“刀总要有鞘,否则先伤己再伤人。”郭相天苦笑,“下一次她出鞘,若肉身扛不住龙魂反噬,便由你这‘鞘’替死——那盏灯笼上写的‘替死’,原不是给妖,是给人。”
王煜阳抬眼,远处湖面那盏空灯仍在血水上打转,灯罩里的“候补”二字被水气浸得模糊,像一张泡烂的生死簿。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打高端局”的原则,不由自嘲——原来在更高层的棋盘上,所谓原则,不过是用来被打破的笑话。
天子已起驾回銮,御前侍卫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侯姓老者与中年人亦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
湖畔只剩数十名武进士,面面相觑,既眼馋龙尸被收走后可能遗留的“龙髓晶”,又怕再冒出第二个斩妖使,把自己也当成材料。
郭相天拖着重伤之躯,带王煜阳退到一片残芦之后,压低声音:
“想活,就听我一句——三日内离开京师,越远越好。刀环一旦烙下,镇妖司便会把你档名报入‘刀库’,届时你想逃,天下无门。”
“逃得掉?”王煜阳抬手,让阳光照在掌间红环,“它跟着我长。”
郭相天沉默片刻,忽然咬破自己指尖,以血为墨,在王煜阳腕上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郭”字。
“郭氏祖上欠过第三十七任斩妖使一条命,今日还你。”他抬头,目光灼灼,“血字能替你遮一次刀环气息,最多三日。三日里,你若能自己把龙魂炼了,刀环自消;炼不成……”
他没说完,但王煜阳懂——炼不成,就老老实实去当替死鬼。
……
当夜,京师北郊,破庙。
雨线顺着瓦缝砸在供桌上,王煜阳盘膝坐在泥胎神像前,左手摊平,右手握一柄寻常匕首,对准掌纹红环。
寒光一闪,皮肉翻卷,鲜血顺指缝滴落。
可那红环像活物,一沾血,反而愈发鲜亮,甚至沿着伤口往肉里钻。
剧痛里,他隐约听见女子轻笑——
“想逃?你逃得掉,龙魂逃不掉。”
声音来自体内,来自骨缝,来自每一滴被刀环染金的血。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忽然翻转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心口。
“老子是不打高端局,可谁要是把老子当棋子,老子就把棋盘掀了。”
噗!
匕首齐柄没入,却偏了一寸,贴着心脏贯入胸腔。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让他捕捉到一缕更为漆黑的影子——那是白日里被抽进刀环的龙魂碎片,此刻正潜伏在心脉旁边,借他血气养伤。
“找到你了。”
他咧嘴一笑,猛抬左手,沾满鲜血的手掌狠狠按向地面——那里,用朱砂、香灰、破庙檐角铁锈,歪歪扭扭画了一座“锁龙台”。
锁龙台极小,不过碗口大,却是他用一整本《民间杂符》里唯一记全的阵图,外加郭相天那枚“郭”字血印,强行缩聚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