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看上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不应该是一位八品大宗师应有的模样。

　　巡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

　　“千户，您……”

　　“无妨。”

　　仇千帆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迈步向前走去。

　　步伐很稳，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等消息传到王家时，王煜阳正在堂中与林半山商议对策。

　　“什么？师父出关了？”

　　林半山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被担忧取代。

　　熊景川派来传信的人面色凝重：

　　“千户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王煜阳闻言，没有犹豫，立刻起身。

　　林半山也跟了上来。

　　不过刚走出两步，王煜阳忽然回头，对吴绫月吩咐道：

　　“你就在这里等我，哪都别去。”

　　吴绫月此刻还是一身简朴打扮，但即使是这样也难掩她出尘气质。

　　听到王煜阳的话，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身后，林半山看见这一幕，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动几次，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片刻后，二人一路疾行，穿过半个九河城，来到镇武司后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王煜阳愣住了。

　　仇千帆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碗药汤，正端起来慢慢喝。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王煜阳，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却没有丝毫虚弱之感。

　　但王煜阳的目力何其敏锐，他一眼就看出了仇千帆的状态，内气虚浮，气息不稳，面色苍白，显然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师父，您……”

　　“坐。”

　　仇千帆抬手打断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煜阳依言坐下，林半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仇千帆放下药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宋阙的事，我听说了。”

　　王煜阳点头：

　　“是。他突破到了七品中期，甚至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七品中期……”

　　仇千帆低声重复了一句，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在北疆连刀都握不稳的家伙，居然也走到了这一步。”

　　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师父，您现在的状态……”

　　“不太好。”

　　仇千帆没有隐瞒，直截了当：

　　“旧伤复发，境界不稳。

　　虽然勉强踏入了八品，但十成功力，现在连五成都不敢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刀斩蛟，如今却在微微颤抖。

　　“强行出手的话，可能会伤及根基，甚至跌落境界。”

　　王煜阳心中一沉。

　　“所以，师父，您先养伤。宋家的事……”

　　“我要帮你出头。”

　　仇千帆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煜阳一愣。

　　“师父，您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

　　仇千帆抬起头，目光直视王煜阳：

　　“但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弟子，如今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我这个做师父的，难道要躲在屋子里当缩头乌龟？”

　　王煜阳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仇千帆虽然护短，但一向冷静务实。

　　当初在帝京，他曾叮嘱王煜阳“实在撑不住直接认输”，从不为了面子让弟子送死。

　　可如今，他自己的身体都这样了，却还要强撑着出手。

　　这不像他。

　　仇千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