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熟人”
此后,小镇到时真的来了越来越多人,也变得更繁荣了。
很多地方被装饰一新,就连一家车马店也被拆了重装,据说也是被那个大老板买了下来。镇里又有一些房屋陆续被买下翻新休憩,只要是被买下的地方,街道上所有的房子外立面都会被刷新一番,路面也被修复的无比平整。
又过了些时日,一天清晨,阿莉西亚被外面异常的喧闹声吵醒。她挣扎着起身,端着一个破木盆,想到营地边缘那条浑浊的小溪边打点水洗漱。
走出帐篷,她发现今天外面与往日很是不同。
虽然尘土依旧飞扬,气味依旧难闻,但主道两旁一些歪歪斜斜的木杆上,竟然挂满了些各种艳丽的布条,一些较大的帐篷门口也被细心洒扫过。居民们纷纷出来,站在街上观望着,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拘谨,交头接耳。
从他们的话语间,阿莉西亚猜到是那个收够了许多矿的老板今日要来。
她对这些毫无兴趣。只低着头,端着盆,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沿着熟悉的、满是车辙的小路向溪边走去。
快到溪边时,一阵马蹄声从主道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几匹高头大马不疾不徐地走来,马上的骑手衣着体面,与营地环境格格不入。阿莉西亚下意识地往路边避了避,没有抬头。她现在对任何“体面人”都充满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麻木的疏离。
马蹄声在她附近略作停顿,一个略带疑惑、又似乎饶有兴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
等等。”
阿莉西亚身体一僵,总觉得这个声音分外熟悉。
她猛地抬头。
马背上,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猎装、戴着皮质手套、手持马鞭的男人,正微微俯身,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他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傲慢的笑意,那双灰色的眼睛像冰冷的玻璃珠。
蛇科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阿莉西亚脑中嗡鸣一片,过去在他那里经历的所有苦难——被羞辱、被当成猎物,被转卖,甚至是拿他和她的孩子威胁自己,差点被他的客人射杀,所有痛苦的根源,所有噩梦的起点,都凝聚成了眼前这张虚伪含笑的脸!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从阿莉西亚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饱含了太多的仇恨、痛苦和疯狂,将周围的窃窃私语和马蹄声都压了下去。
“是你。
蛇科夫!
你这个恶魔!
畜生!
我的孩子呢?
还我的孩子!
把我的两个孩子还给我。”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扔掉手中的木盆,脏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面目狰狞地朝着马上的蛇科夫扑了过去,双手屈成爪状,只想撕碎他,咬死他!
然而,她还没能碰到蛇科夫的衣角,他身边另外两匹马上的彪形大汉已经如同闪电般跃下,动作迅捷而凶狠。一人轻易地格开她挥舞的手臂,另一人毫不留情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腹部。
“啊。。。。。。”
阿莉西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让她瞬间蜷缩下去,但仇恨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了她的背上、肩上、腿上。
她被打倒在地,粗糙的沙石摩擦着皮肤,尘土混合着血腥味涌进口鼻。她试图挣扎,但每一分动弹都招来更重的打击。骨头在哀鸣,内脏在翻腾,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飘散。
“好了。”
蛇科夫慵懒的声音传来,仿佛在叫停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殴打这才停止。两个保镖退后一步,依旧警惕地挡在蛇科夫马前。
阿莉西亚瘫在尘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间火辣辣的疼痛,嘴里满是血腥味。她努力抬起头,透过被血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死死地盯住马背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蛇科夫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脸上那虚伪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看着路边垃圾般的轻蔑和冷酷。
他昂着头,声音清晰地传遍这片突然寂静下来的区域
“看,不管是在哪里。
在我那、还是在这个肮脏的破镇,甚至是这里的大城市。
我,蛇科夫,永远都是走到哪里都有朋友、受到礼遇的体面人,这是神赐予我的,奖励我对他的忠诚。
而不是像你,遗忘了他,背叛了他。
你遭遇的一切都是你该遭遇的,你不应该恨我,应该恨你自己。”
他顿了顿,马鞭指向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阿莉西亚,语气里慢慢的不屑
“你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只是一个垃圾,你应该感谢所有还给你容身之地的人,感谢他们不计较你污染了他们生活的地方。
不管他们怎么对你都不为过。
至于孩子,你甚至都没有资格提起他们,别让神也因为你而迁怒与他们。
好了,继续接受神对你的惩罚吧。”
说完,他像是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优雅地调转马头,对旁边一个似乎是本地管事模样的人吩咐了句什么,便在保镖的簇拥下,继续朝着矿坑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骑马而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围观的营地住民们鸦雀无声,随即又像是怕惹祸上身般,迅速低下头,各自散去,只留下阿莉西亚一人躺在尘土中。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在她破碎的身体里奔涌,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她死死地盯着蛇科夫离去的方向,盯着他骑在马上的背影,盯着他随着马匹走动而微微晃动的、穿着合体马裤和锃亮马靴的腿。
就在他即将拐过前面一个堆满矿石的土堆,背影快要消失的刹那,马匹的一个迈步,带动他的右腿姿势微微变化,紧绷的浅色马裤布料,清晰勾勒出他小腿的轮廓。
就在那右小腿靠近脚踝上方一点的位置,透过质地精良的布料,隐约可见——七颗小小的、深色的印记,排列的形状,竟然酷似夜空中的北斗七星!
阿莉西亚布满血丝、充溢着仇恨的眼睛,在看到那模糊轮廓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脑海中炸响!所有的恨意、痛苦、乃至求生的麻木,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庞大、更荒谬、更令人灵魂颤栗的震惊所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