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办法确定一下这件事呢？”

　　吉日有些不安，也说不清为什么不安，或许，他太想念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吧，所以很害怕那个世界居然也是假的，至于陆奇所在的那个世界，他似乎也不能接受也是个假的世界。

　　他走到办公桌旁，打开笔记本，开始查询一下这个世界的宗教，希望从这里能找到点什么，粗略的浏览了几页，一个叫做圣门的宗教信息中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映入眼帘

　　“阿莉西亚？”

　　吉日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久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只有笔记本风扇轻微的嗡鸣声，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忽明忽暗。他下意识地又读了一遍

　　“母神，阿莉西亚。她被一条毒蛇诱惑，诞下了神子阿莫里多。”

　　毒蛇？

　　蛇科夫？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撞出一串令人心悸的火花。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一脸震惊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和任何一个现代都市别无二致。可此刻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那些光都像是假的，像是谁用画笔随手点上去的，随时可以被擦掉。

　　“巧合？

　　不，不可能这么巧。”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没有回音。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安。

　　或许是因为太想念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了。那里的月亮和这里不一样，那里的M餐厅汉堡不会带血腥味，那里他有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身份证，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被称作“家”的地方。如果那个世界也是假的——如果那个“吉日”也只是某个大能随手种下的、用来达成某种目的的棋子。

　　他发现自己不太能接受这个假设。

　　还有陆奇所在的那个世界。

　　那个和他一起喝酒、一起骂柳是如、一起在万花楼里被花姐灌醉的陆奇。那个拍着他的肩膀说“拼不过咱俩一起做同路鬼”的陆奇。那个世界他活了一遍又一遍，从荒芜到繁盛再到毁灭，他看过无数人在他面前出生、长大、老去、死亡，又在下一次重启时重新来过，浑然不知。

　　如果连那个世界也是假的……

　　吉日收回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再度查询起这个被称为圣门的教派资料。

　　他先是粗略地浏览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宗教格局。

　　和以往他经历过的其他世界差不多，这里也是多宗派并存的局面。有崇拜自然之灵的原始信仰，有信奉单一至高神的一神教，有讲求因果轮回的东方体系，还有一些混杂了哲学思想的类宗教流派。各大教派之间既有冲突也有融合，整体格局和他穿越前的世界惊人地相似，只是名字和细节各有不同。

　　他一个一个地点进去，快速扫过那些神祇的名号、创世的传说、戒律的条文。发现圣门并不是一个小的教派，在这里算是四大教派之一。

　　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很快也映入眼帘。

　　“天神莫德里奇背叛了母神阿莉西亚，将她送上了亡途，意图摆脱她和新晋神灵神结合，诞下新世界。

　　但他的意图，被生门之神关注道，他先是降下神罚，抹杀了天神莫德里奇和灵神，又将母神阿莉西亚接回。”

　　吉日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瞳孔微微收缩。

　　总觉得这剧情越来越眼熟，只是很抽象。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展开，像是一卷被尘封了太久的卷轴，正被人重新打开。

　　“太初有道，道与母神同在。

　　母神阿莉西亚，生于荒原，历经万苦而不死。

　　毒蛇诱惑之，乃诞神子阿莫。

　　阿莫雌雄同体，自孕自育，生人类十二始祖。

　　故人类皆母神子孙，皆具神性。”

　　吉日一字一句地读完，眉头越皱越紧。

　　毒蛇。

　　诱惑。

　　诞下神子。

　　他想起那个夜晚，阿莉西亚独自在月下产子，连一个接生的人都没有。那个孩子后来被蛇科夫抱走，再后来，他亲眼看着那个脸上纹着秃鹫的少年把孩子带走，又亲耳听他说孩子被队长夺走了。

　　而那个队长——就是蛇科夫。

　　阿莉西亚孩子的父亲。

　　也是那条黑鳞白角巨蟒口中，这个世界的“他自己”。

　　吉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圣门，这个教派的正式名称是“至圣之门”，但信徒和外界都习惯简称它为圣门。它是一个典型的启示宗教，以母神阿莉西亚和神子阿莫里多为核心信仰，相信人类是母神的后裔，具有与生俱来的神性，只是被尘世的污浊所遮蔽，需要通过信仰和修行来重新唤醒。

　　圣门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极高，是四大主流教派之一，影响力遍布多个国家和地区。它的教义渗透进了法律、教育、文化、甚至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信徒们见面时会互道“母神庇佑”，重要的节日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新生儿出生后要接受母神的祝福，死者下葬时也要由圣门的祭司主持，祈求灵魂回归母神的怀抱。

　　一个庞大的、成熟的、有着完整体系和悠久历史的宗教。

　　而它的核心，和一个吉日亲眼看着被命运碾碎的女人完全同名。

　　吉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那些记忆重新浮现。

　　阿莉西亚。

　　那个为了爱情私奔的少女，那个被从车底拖出来的惊恐面孔，那个在白楼里被折磨了二十年的沉默女仆，那个在荒原上独自产子的母亲，那个被当成猎物射杀的玩物，那个跪在泥地里发现自己生出的恶魔竟是毁掉自己一生的仇人的女人。

　　她最后走向了那片湖水。

　　是吉日——或者说，是附在她身上的吉日——把她从湖水里喊了回来。

　　“记清楚我的话，二十年后的今日，早十一点三十分，你去牛约克市第七大道的M餐厅，在那里你会见到帮你复仇的人。”

　　那是他说的话吗？还是那个世界本身的某种力量借他的口说出来的？吉日至今都分不清楚。他只记得那句话说完之后，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然后被拉回了那个琉璃宝瓶。

　　而现在，阿莉西亚成了“母神”。

　　吉日睁开眼，继续搜索。

　　他想看看阿莉西亚的画像。

　　作为四大教派之一的核心神祇，她的形象一定被反复描绘过。如果能找到一张和她本人相似的画像，至少能证明这个宗教和那个世界的阿莉西亚确实存在某种关联——不管那关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