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阿莱德
昏暗的房间里,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夕阳的光如剑一般劈开部分黑暗,在地板上留下如一抹扇的金光,照亮了跪在冰冷实木地板上的身影。
阿莉西亚垂着头,空洞的眼神没有半点焦距,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上还留着之前挣扎留下的淤青。她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沉默地跪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早已对周遭的一切彻底麻木。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尘不染的白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阿莉西亚没有抬头,直到那身同样一尘不染的白色西服,闯入了她垂落的视线里,她将头垂得更低了,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应该就是那个阻止射杀她的阿莱德,但阿莉西亚清楚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他们这些人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允许你死去反而是一种宽恕。
阿莱德那双白色的皮鞋仅在她面前稍作停留,就又咯噔咯噔地走开。
她走到窗边,细长如玉的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动作慢得近乎优雅,厚厚的窗帘再滑轨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一点点滑动着将那最后一缕夕阳也彻底隔绝在外。
咔哒一声,窗帘锁扣合死。
房间瞬间坠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远处墙角一盏壁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阿莱德转过身,抬手摘下了头上的礼帽,随手放在一旁的矮柜上。紧接着,他解开了西服外套的纽扣,慢条斯理地将那件剪裁合体的白西服脱下,轻巧地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衬衫的领口被他随手松开两颗,露出了线条流畅如同天鹅一般白皙的脖颈,影子在壁灯的映射下,拉长到阿莉西亚的脸上。
阿莉西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抬了抬。
就在这一瞬,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她看到那白皙的脖颈上没有喉结。
不止是没有喉结,那昏光下的侧脸轮廓,褪去了西装和礼帽带来的凌厉压迫感,竟隐隐透出几分属于女性的柔和线条。哪怕她的身形高挑,肩线利落,可那眉眼间的弧度,那骨骼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一个让阿莉西亚毛骨悚然的事实。
等她再将束衣解下,阿莉西亚彻底确定了,这个将她掳来、似乎让那个要射杀他的西方人都有些畏惧的家伙、这个她一直以为是男人的人,竟然也是个女人。
阿莉西亚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而就在她震惊失神的瞬间,她看见阿莱德的脸上,毫无预兆地爬满了泪水。
那双刚进来时带着冰冷戾气的眼眸,此刻红得吓人,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很快将她站着的地毯都打湿一片。
她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阿莉西亚,那脚步里没有了之前的压迫,反倒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踉跄。
她在阿莉西亚面前蹲下身,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伸出手,轻轻扶住了阿莉西亚的胳膊,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
“艾娃……”
阿莱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裹着化不开的思念和痛苦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一扑,将头深深埋进了阿莉西亚的怀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阿莉西亚单薄的衣衫,烫得她皮肤一阵发麻。
阿莉西亚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艾娃是谁?
为什么阿莱德要叫她这个名字?
为什么这个疯女人会对着她哭成这样?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里,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本觉得自己已经经历过够多不正常的人或事,可这个女人却跟那些都不同,有一种更让人说不清楚的恐惧。
果然,不过一瞬,阿莱德端着她的脸,忽然就止住了泪水,眼神骤然变得狰狞,厌弃。
她猛地后退半步,用尽全力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阿莉西亚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地板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你这个贱人!”
阿莱德的嘶吼声在房间里炸开,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她扑上去,对着倒地的阿莉西亚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恨,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我那么爱你,你却那样对我。
你死不足惜。
你连死了,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甚至不愿让我得到你。”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疯癫的暴怒,一脚脚踹在阿莉西亚的身上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可你呢?
你多么懦弱,多么自私。
你宁愿守着那个恶心的家,守着我们那对让人恶心的父母,也不愿意跟我走”
阿莉西亚蜷缩在地上,剧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她的全身,骨头像是要被踹碎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更痛的是头,像是被砸扁了一样,一半麻木,一半剧痛。
不知道打了多久,阿莱德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阿莉西亚,眼神里的怒火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再次痛哭失声。
“可我想你。
艾娃,我一直都想你。”
“你死了这么久,我都还是想你。
我恨你,可我也还爱你。”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嘴里的话却又骤然变得恶毒,夹杂着哭腔,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可你这个贱货,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你装什么啊,你不过也是爸爸的棋子,是任他支配被他随意丢给任何人的垃圾。
那么多头野兽那样对待过你,可你只拒绝我,你怎么配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