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餐饮不一样。”

　　吉日继续说。

　　“客人来吃饭，当时结账，现金当天进账。但食材采购、人工，全都可以先押后付。供应商能给账期，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房租按季度交，人工下个月十号发。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

　　“意味着你永远有一大笔钱在账上趴着，那是别人的钱，但在账期到之前，你可以用它来做任何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租这么大，这么好的位置吗？

　　就是因为这个店要运作起来，供应商的账期我有信心搞到四十五天，甚至有些非关键供应商，可以更久。”

　　王超的眼睛瞪大了，还是不太明白

　　“可我们要那么多钱干嘛？

　　在怎么样这钱不还是要给他们？

　　留在我们手里有什么用？”

　　吉日微微笑了笑，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能解释的清楚的，王超完全没有接触过金融市场，没有一点金融理念，甚至来说，对供应链和上下游整合都一窍不通。

　　“好了，我能给你讲清楚的不多，主要是我讲的你未必能明白，但你要记得一点，钱有时候不一定是赚来的，但无论如何，钱只要从你这经过，你就永远穷不了。”

　　他拍了拍面前的玻璃幕墙。

　　“这，将是我们脱虚务实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部。”

　　王超沉默了。

　　吉日知道他在消化。王超不是笨，是从来没接触过这个层面的东西。他以前的世界里，钱就是钱，赚一百花五十剩五十，简单直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玩法，叫“用别人的钱做生意”。

　　“成哥。”

　　王超终于又开口了。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做火锅？”

　　“因为火锅是餐饮里现金流最好的品类。”

　　吉日说。

　　“不用大厨，不用复杂的后厨，不用为了一道菜的火候不对被客人投诉。底料提前炒好，食材切好摆盘，客人自己涮。标准化程度高，可复制性强，毛利还高。”

　　他顿了顿。

　　“而且，咱们这可是农业大省。”

　　王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做火锅，后期食材成本能做到比别人低一大截。”

　　吉日蹲下来，用手指在落满灰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z市。”

　　他在圈周围画了几个点。

　　“北边是蔬菜基地，东边是畜牧养殖区，西边是调味品产业集群。咱们脚下这个省，是全北方最大的食品原材料产地之一。别的地方开火锅店，食材要从全国各地运过来，冷链物流成本能占到食材成本的两成。但咱们不用。”

　　他在地面上写了一个数字。

　　“同样的食材，咱们的采购成本现在就能比一线城市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王超盯着那个数字，眼睛越来越亮。

　　“那如果。。。。。。”

　　“如果咱们做大了，做到几十家店、上百家店的时候。”

　　吉日替他把话说完。

　　“咱们就可以自己建中央厨房，自己开加工厂。蔬菜自己收，底料自己炒，肉卷自己切。到那时候，咱们就不是火锅店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们是餐饮供应链公司。

　　这就是前店后厂。”

　　王超终于有点明白吉日要做什么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忽然激动起来。

　　“成哥，你到底想搞多大？”

　　吉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栋空置了半年的商铺。玻璃幕墙上蒙着一层灰，把里面的空旷遮得模模糊糊。门口贴着的招租广告已经被雨水淋得卷了边，上面的电话号码褪色褪得快要看不清了。

　　“先把铺子拿下来。”

　　他说。

　　“剩下的，一步一步来。”

　　徐成接到吉日电话的时候，正在发小的婚礼上。

　　准确地说，是在婚礼结束后的KTV局里。包厢里灯光昏暗，大屏幕上放着一首他听都没听过的歌，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同学正抢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他缩在沙发角落里，假装在回消息，其实是在算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

　　房租，车贷，上个月随的份子钱，这个月要还的借款。加起来，他工资的三分之二已经没了。剩下那一千多块钱，要撑到月底。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成总”。

　　徐成愣了一下，回想到那天来这里的还有些少年气的面孔，等电话响了一会，才慢慢的接起来。

　　“成总，你好啊。”

　　他不紧不慢的打招呼道，甚至没有让同学们声音小一点。准备随便应付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徐经理，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那个铺子，还在吗？”

　　徐成在心里哀叹了声，像是被戳了心肺管子，要不是铺子还在，自己怎么会在发小婚礼上显得这么落魄。

　　“有几个人都想订，我汇报给王老总了，等他定夺。”

　　他随口胡诌道。

　　“嗯，哥们，也崩吹了，你的房子什么行情我心里有数，你可能是感觉我小，但你也可以想想，我这么年轻能看你这样的房子总不能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吧。”

　　吉日的声音不紧不慢，直接戳穿了他的话。

　　“行了，我现在要订你的铺子，你说个准价吧，老实说，我派其他人也去找你打听过这房子了，你这报价可不怎么稳定啊。”

　　徐成瞬间一愣，不自觉的站立起来，下意识的走出包间，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发紧。

　　“成总，那您就直说吧，打算出多少？

　　我问问老总，如果可以了就帮你美言几句。”

　　“现在的行情，反正怎么也够不到十八万吧。”

　　吉日装作打趣道。

　　徐成的心往下沉了，发现吉日没有说谎，这个最低的报价也就两波来看房的人知道，但肯定不包括吉日。

　　“成总，十八万已经是底价了。您也知道那个地段。。。。。。”

　　“我知道。

　　好了，我也不给你绕圈子，订房子的事情我说的也不算，主要是我的合伙人说的算。”

　　吉日打断他。

　　“所以我跟他说，先看看铺子再说。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过来一趟。”

　　徐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

　　“明天上午行吗成总？

　　我现在在外面，回不去。”

　　“行。那就明天上午十点。”

　　吉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