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小邱。

　　“小邱，三年后你会是店长。不是管一家店，是管一个区。”

　　他看着阿东。

　　“阿东，三年后你会是运营总监。咱们开到三十家店的时候，每一家店的门，都归你管。”

　　他看着李姐。

　　“李姐，三年后你会是中央厨房的总厨。咱们所有的底料、所有的菜品、所有的品质标准，都归你把关。”

　　他看着方叔。

　　“方叔，三年后咱们会有专门的培训学校。您的手艺，要教给每一个新来的擦鞋师傅。”

　　他看着小鹿。

　　“小鹿，三年后咱们的美甲部会有几十个人。每一个人怎么做美甲、怎么跟客人聊天，都按你的标准来。”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说。不是画饼，不是许愿。是告诉他们，三年后的那张组织架构图上，每一个位置都已经留好了名字。

　　“你们这些人。”

　　他的声音变轻了，但分量没有变轻。

　　“是河底捞的元老。”

　　他第一次把那个名字说出了口。不是“咱们店”，不是“咱们这里”，而是“河底捞”。

　　“我成杰，一定想办法把河底捞开到全国、开到海外。”

　　他看着他们。

　　“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喜欢的城市买车买房。在那里生活，在那里工作。不是漂着，是扎根。”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小邱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阿东把脸转向窗外，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李姐低着头，看着自己肿得像萝卜的脚趾，肩膀在微微发抖。方叔握着擦鞋刷的手在颤，他把那只手压在膝盖下面，不让它颤。小鹿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超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看着吉日，看着桌上那一沓沓钱，看着那些红了眼眶的同事。他突然发现，自己和吉日真的错着境界呢，甚至和他见过最厉害的人都错着境界，从第一天见识到吉日那“骂婆婆群”的商业模式开始，他一直以为吉日就是一个奸商，以为吉日赚钱无非是靠出卖良心。

　　但今天终于发现，他错的离谱，也许，吉日比他都干净，现在他的光辉形象甚至有点像个圣人。

　　“我留下。”

　　小邱又是第一个答话，她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坚决。

　　“我小邱，以前算是个啥子吗。

　　干了这么多份活，没一个老板夸我一句，更没有告诉过我，我将来能做什么，将来能成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吉日。

　　“成哥。你给了我第二条命。我不知道河底捞能开到多远，能开到哪，但我以后就永远是河底捞的一块砖，成哥你指哪我就打哪，需要我去哪我就到哪。”

　　他顿了顿。

　　“我留下。”

　　“我也留下。”

　　“我留下。”

　　。。。。。。

　　一声声笃定的声音从一个个员工嘴里迸出，

　　小邱坐下之后，阿东站了起来。

　　“我留下。”

　　他的嗓子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成哥，我爹说了，这是正经工作。我要是走了，回去没脸见他。”

　　李姐站起来。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双肿得像萝卜的脚塞回了鞋里，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到了后厨门口。然后她转过身。

　　“明天的嫩牛肉，我会切得比今天更薄。”

　　就这一句，然后她推门进了后厨开始备餐。

　　方叔站起来。

　　“我这手艺，本来以为要带进棺材里了。”他的声音很老，很慢，“成总，你让我多教几个人。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

　　小鹿站起来。她还在擦眼泪，但已经笑了。

　　“成哥，你说三年后美甲部归我管。我记着了。到时候管不好，你扣我奖金。”

　　小周站起来。

　　“我留下。”

　　他的手上还贴着创可贴

　　“李姐说了，切肉不是切菜，是切咱们店的脸。我以后每天多练一小时刀工。”

　　小杨站起来，大刘站起来，小陈站起来，小周站起来。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没有人坐下。

　　吉日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虽是微笑，但也有些动容。穿越前，他自从搞了投资，其实很少直管项目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创始人折腾。现在重回起点的感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就慢慢都回来了。

　　“行。”

　　他说。

　　“那就一起努力。

　　河底捞，绝不只是z市的河底捞。”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吉日到店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街角了。

　　比昨天更长。

　　昨天是二三十个人，今天目测至少有七八十个。队伍从店门口排到金水路辅道，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北大街的路口。有人在吃包子，有人在喝豆浆，有人靠在墙上打哈欠，有人坐在自己带的小马扎上看手机，但没有人离开。

　　队伍最前面，还是那个六点就来的老人。他今天换了一双鞋，是一双旧皮鞋，擦得锃亮。看到吉日，他笑了一下。

　　“老板，我今天又排第一个。”

　　吉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叔，您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老人说

　　“昨天我喝到头一碗豆浆了。今天我想让方师傅帮我擦这双皮鞋。这双鞋是我结婚时候穿的，三十多年了。昨天方师傅帮我擦完布鞋，我回去一看，跟新的一样。我就想，这双皮鞋也得让他擦擦。”

　　吉日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叔，您贵姓？”

　　“免贵，姓陈。”

　　“陈叔。”吉日说，“以后您来，想擦鞋直接来就行，不用就餐都可以擦。”

　　陈叔愣了一下。

　　“啊？

　　那多不好意思？”

　　吉日笑了笑

　　“我们是真心跟顾客交朋友的，要是就是为了让你们消费、吃火锅才能擦鞋，那不等于坑人吗。

　　不管您离我们店近还是远，咱火锅店都是想做顾客的好街坊。”

　　陈叔自觉活了一把年纪，什么都看通透了，也以为吉日这个路子不过就是年轻人有钱，想个套路宣传而已，但万万没想到今天老板站在面前，居然是这样一个有着少年意气的人。他的一番说辞，竟然让他动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