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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血与骨

暗黑都市 AABBCC语言 9803 2026-04-08 09:13

  副首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东边的灯亮了,西边的灯也亮了,南边的灯稀稀拉拉的。北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黑。他看了很久。身后站着五个人——五个新指挥官,没有名字。他们站得很直,像五根钉子。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副首领转身。

  “遗迹的事,谁传出去的?”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

  五个人没有人说话。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副首领看着他们,看得很仔细。从第一个人看到第五个人,从第五个人看到第一个人。他的目光像刀,从他们脸上划过去,没有血,但每个人都觉得疼。

  “没人承认?”他问。

  还是没有人说话。

  副首领点了点头。他走到第一人面前。那个人三十出头,方脸,眉毛很浓,嘴唇很厚。他的紫色强化西装穿得很整齐,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平整如刀裁。他的腰间挂着一对短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有暗金色的纹路。他的眼睛是棕色的,此刻看着地板,不敢抬头。

  副首领看着他,看了很久。“你。”

  那人抬起头。“在。”

  “你知道什么?”

  “属下不知。”

  副首领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手指很轻,像在拂去灰尘。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动。副首领把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

  “你不知。那谁知?”

  那人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抖,额头上渗出了汗。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没有擦。副首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窗前。

  “冈格尼尔的事,D协会不会说,B协会不会说。腐化内部出去的。”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那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怒,是冷。比冰更冷的冷。“谁说的,站出来。吾不杀你。”

  没有人动。

  副首领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眼睛还是深紫色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不是怒,是失望。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那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的武器是一柄细长的剑,藏在手杖里。手杖靠在墙边,很直。他看着副首领,没有低头。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浅,像冬天的河面。

  “是你?”

  “不是。”

  “那是谁?”

  “在下不知。”

  副首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冷,像刀锋上结的霜。他转身,走到第三个人面前。那人四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有疤。疤从左眼角拉到下巴,很粗,很丑。他的武器是一对短斧,挂在腰间,斧刃上刻着血槽。他看着副首领,没有低头。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井。

  “是你?”

  “不是。”

  “那是谁?”

  “属下不知。”

  副首领退后一步,看着这五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冈格尼尔的消息,今天早上出现在黑市。悬赏五千万穆。谁拿到,谁就是五千万。”他的声音很轻,很平。“D协会不会卖,B协会不会卖。腐化内部出的。你们五个,谁说的,站出来。吾不杀你。”

  没有人动。

  副首领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一个人面前。短戟从腰间飞出来,戟身上的血槽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没有声音。第一个人倒下去。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溅在天花板上,溅在墙上,溅在副首领的脸上。最后头颅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眼睛还睁着,棕色的,看着天花板。嘴唇还在抖,

  副首领转身,走到第二个人面前。短戟又飞出来。第二个人倒下去,整个人从上到下被切成两半

  副首领收戟。短戟插回腰间,戟身上的血槽还在滴血。他转身,看着剩下的三个人。

  “谁tm说的?”他问。

  三个人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副首领点了点头。“行。”

  副首领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杀他们。他走回窗前,背对着他们。

  “冈格尼尔的消息,不是你们五个传的。”他的声音很轻。“吾知道。吾杀他们两个,不是因为他们传了消息。是因为他们看着吾的眼睛,说了谎。”

  他转身,看着剩下的三个人。

  “你们没有说谎。所以你们活着。”

  他看着第三个人,脸上有疤的那个。“你看着吾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你不知道谁传的。”

  他看着第四个人,圆脸秃顶的那个。“你也说了真话。你不知道。”

  他看着第五个人,最年轻的那个。“你也没有说谎。”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东边的灯还亮着,西边的灯也亮着,南边的灯稀稀拉拉的。北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黑。他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冈格尼尔在遗迹里。谁抢,杀谁。不问来路,不问名字,不问为什么。抢,就杀。”

  他转身,看着那三个人。

  “你们三个,去遗迹。守住。等吾来。”

  三个人同时低头。“是。”

  他们走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副首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着,一下,一下,很慢。他的脸上有血,没有擦。血干了,粘在皮肤上,绷得紧紧的,像一层壳。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等着。等天亮,等消息,等人来抢。他知道会来的。五千万穆。够一个小事务所吃一辈子。够一个散人收尾人退休。够一个帮派洗白。他们会来的。像苍蝇,闻到血,就来了。他来多少,杀多少。杀到他们不敢来,杀到他们听见“冈格尼尔”三个字就发抖,杀到他们把五千万穆从脑子里挖出去。他做得到。他刚来。有的是时间。

  消息传得很快。早上出现在黑市,中午就传遍了东部。下午,第一批人到了。

  不是高阶收尾人,不是大型事务所。是散人,是混混,是小帮派。他们听说遗迹里有宝贝,听说宝贝值五千万,听说没人看守。他们不知道遗迹里有什么怪物,不知道腐化已经占了,不知道B协会和D协会也在。他们只知道五千万。够活三辈子。

  他们来了。二十几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拿着杂七杂八的武器。有的骑摩托车,有的开车,有的走路。最前面那个是个胖子,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很粗,像狗链。他的武器是一把砍刀,刀身很宽,刀背上有一排铁环,走起来叮叮当当的。他站在遗迹入口,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风是热的,带着硫磺味。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是这里?”他问。

  身后一个人点头。“就是这里。遗迹在里面。宝贝在遗迹里面。”

  胖子笑了。那笑容很粗,像石头砸在石头上。“五千万。老子来了。”他举起砍刀,刀背上的铁环叮叮当当地响。“兄弟们,给老子进去!”

  他第一个走进去。身后二十几个人跟着他。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们走得很慢,胖子的肚子卡在岩壁上,蹭掉了一层皮,他骂了一声,继续走。走了大概十分钟,裂缝变宽了,头顶出现了光。暗红色的,从地底深处透上来,把岩壁染成血的颜色。他们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洞窟。洞窟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不见顶,岩壁上挂满了钟乳石,黑色的,光滑的,像一根根倒悬的长矛。地上有裂缝,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那是岩浆,在地底深处流淌,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还在呼吸的东西。

  洞窟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很高,直通穹顶。石柱表面刻满了符文,扭曲的,暗红色的,像伤口。石柱下面,插着一把枪。枪很长,比人还高。枪身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枪头是金色的,很亮,像灯。

  胖子看着那把枪。他的眼睛亮了。“冈格尼尔。永恒之枪。五千万。”他往前走。走了三步,停下来。他看见了三个人。

  三个穿紫色强化西装的人。他们站在石柱旁边,没有表情。他们的腰间挂着武器,手按在刀柄上。他们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是人的东西。

  胖子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最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在和我们对话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否有资格跟我们对话。”

  胖子的脸色变了。他听过腐化。东部的人都听过。屈原、特斯卡、努斯科、李维斯、穆斯林。都死了。但腐化还在。新的人来了。他咽了一口唾沫。

  “腐化……腐化了不起啊?宝贝是大家的,谁抢到谁——”

  话没说完。最前面那个人动了。不是冲,是走。他走过去,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走到胖子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他拔刀。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刀光闪过。胖子的头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掉在地上,滚到裂缝边,停住了。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永远卡住了。

  胖子身后的人开始跑。不是往后跑,是往四面八方跑。有人往裂缝跑,有人往岩壁跑,有人往石柱跑。他们跑得很快,鞋踩在碎石上,沙沙的。但腐化的人更快。三个人,三把刀,在暗红色的光里穿梭。刀光闪过,一个人倒下。刀光再闪,又一个人倒下。没有惨叫声,因为刀太快了,快到喉咙被割开的时候,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们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脖子凉,想说话,说不出来。低头一看,胸口全是血。然后腿软了,跪下去。然后眼前黑了。

  二十几个人,不到三分钟,全死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从身下洇开,汇成一条小溪,流进岩浆裂缝里,滋滋地冒烟。腐化的人站在尸体中间,刀还在滴血。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们的眼睛还是深紫色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是人的东西。最前面那个人收刀入鞘,转身,走回石柱旁边,站定。另外两个人也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三个人,三把刀,守着那把枪。等下一批苍蝇。

  第二批人来得更快。不是散人,不是混混,不是小帮派。是狼。东部排名前十的事务所,来了三家。铁手事务所,来了三十个人。黑虎事务所,来了二十个人。血刃事务所,来了十五个人。六十五个人,六十五把刀。带队的都是成名已久的高阶收尾人——铁手事务所的赵铁山,一阶,武器是一对铁手套,拳头能砸穿钢板。黑虎事务所的黑虎,一阶,武器是一柄虎头大刀,刀身上有虎纹,挥砍时有虎啸声。血刃事务所的血刃,一阶,武器是一柄血色长刀,刀身很窄,很薄,像纸。

  他们不是一起来的。铁手最先到,黑虎其次,血刃最后。他们站在遗迹外面,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风是热的,带着硫磺味,还带着血腥味。第一批人的血。赵铁山闻到了。他的脸很黑,眉毛很浓,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沟。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套了一件铁灰色的马甲,马甲上有弹孔,有刀痕,有烧焦的痕迹。他的铁手套戴在手上,擦得很亮。

  “腐化的人在里面。”他说。声音很粗,像石头磨石头。“三个。”

  黑虎站在他旁边。他比赵铁山高半个头,肩膀更宽。他的虎头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的虎纹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下巴,很深,很粗。他的眼睛是黄色的,像老虎。

  “三个,怕什么?”他说。

  血刃站在最后面。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头发披散,遮住半边脸。他的刀藏在袖子里,看不见。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腐化的三个,不是普通的三个。是东部新来的指挥官。没有名字。但很强。”

  赵铁山看着他。“你怕?”

  血刃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不怕。但不想死。”

  赵铁山转身,看着那道裂缝。“五千万。够我们三家分。一人一千多万。够退休,够养老,够养兄弟。干不干?”

  黑虎点头。“干。”

  血刃沉默了一下。“干。”

  他们进去了。六十五个人,排成一列,走进裂缝。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赵铁山走在最前面,黑虎走在最后面,血刃走在中间。走了大概十分钟,裂缝变宽了,头顶出现了光。暗红色的,从地底深处透上来,把岩壁染成血的颜色。

  他们走进了洞窟。洞窟很大,很空。地上有尸体,二十几具,横七竖八地躺着。血已经干了,粘在地上,黑红色的,像油漆。石柱旁边站着三个人。紫色的强化西装,没有表情。他们的刀在腰间,没有拔。

  赵铁山看着他们。“腐化的?”

  最前面那个人看着他。“是。”

  “我们想要冈格尼尔。”

  “未经腐化允许,不可动!”

  赵铁山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五千万。够我们三家分。你们腐化不缺钱。让给我们,交个朋友。”

  最前面那个人看着他。“腐化不需要朋友。”

  赵铁山的笑容收了。他举起手。身后,六十四个人同时拔刀。刀出鞘的声音很响,在洞窟里回荡,嗡嗡的。最前面那个人没有动。他看着那六十五个人,看着他们的刀,看着他们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杀。”他说。

  他拔刀。刀光闪过,赵铁山面前的五个人倒下去。喉咙被割开,血喷出来,溅在赵铁山脸上。他没有擦。他举起铁手套,砸向那个人的头。那个人侧身,铁手套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砸在石柱上,石柱裂了一道缝。那个人反手一刀,刀尖刺进赵铁山的肩膀。赵铁山闷哼一声,铁手套横扫,砸向那个人的胸口。那个人退了一步,铁手套砸空了。赵铁山往前冲,铁手套连续砸出,一拳,两拳,三拳。那个人躲了三拳,第四拳没躲开,铁手套砸在他肩膀上,骨头裂了。他没有叫。他左手拔刀,两把刀同时斩出。赵铁山的铁手套挡住了第一把,没挡住第二把。刀尖刺进他的肚子,很深。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你——”他没有说完。那个人拔刀。刀从肚子里抽出来,赵铁山的肠子跟着流出来,掉在地上,滑腻腻的。他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很响。他看着自己的肠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倒下去,脸贴着地,眼睛还睁着。

  黑虎的虎头大刀劈下来了。刀身很宽,很重,刀身上的虎纹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虎啸声从刀身里传出来,很响,像真的老虎在吼。那个人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黑虎的刀压着那个人的刀,那个人退了一步,黑虎又压了一步。那个人又退了一步。黑虎的刀越来越重,虎啸声越来越响。那个人的刀弯了。他松手,刀掉在地上。黑虎的刀劈下来,劈向他的头。他没有躲。他伸手,抓住了黑虎的刀。手掌被割开,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没有松手。黑虎的刀停在他头顶三寸。他握着刀,看着黑虎。

  “好刀。”他说。

  然后他的短戟从腰间飞出来。戟身上的血槽亮了,刺进黑虎的胸口。黑虎低头看着那把戟。戟身没入胸口,只剩戟柄露在外面。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很烫,滴在虎头大刀的刀身上,滋滋地冒烟。黑虎松开手,退了两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那把戟。他想拔出来,手伸到一半,没力了。他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很响。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然后他倒下去,脸朝下,刀还握在手里。

  血刃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刀很快,很窄,很薄,像纸。刀光闪过,一个人的喉咙被割开。刀光再闪,另一个人的喉咙被割开。他杀了很多人。杀到手软,杀到刀卷了,杀到自己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他的左肩中了一刀,右腿中了一刀,后背中了一刀。他没有停。他还在杀。但人越来越少了。六十五个人,还剩二十个。二十个,还剩十个。十个,还剩五个。五个,还剩——他一个人。他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刀在手里,卷了刃。他看着那三个人。他们身上也有伤,但还站着。他们的刀还在滴血。

  血刃看着他们。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值得吗?”他问。

  最前面那个人看着他。“什么值得吗?”

  “为了一个拿不走的枪,死这么多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看着血刃,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不是为枪。是为规矩。谁都可以来抢,规矩就没了。规矩没了,腐化就不是腐化了。”

  血刃点了点头。“明白了。”他举起刀,刀尖指着那个人的喉咙。“来。”

  那个人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看着血刃的眼睛。血刃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井。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拔刀。刀光闪过。血刃的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他的喉咙上有一道细线,很细,很红。他看着那个人,笑了。然后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洞窟里安静了。地上全是尸体。六十五具,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淌了一地,汇成一条小溪,流进岩浆裂缝里,滋滋地冒烟。三个人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他们的刀还在滴血。他们的眼睛还是深紫色的。最前面那个人收刀入鞘,转身,走回石柱旁边,站定。另外两个人也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三个人,三把刀,守着那把枪。等下一批狼。

  来了一个人,不是狼,是鹰。东部色彩级收尾人,来了一个。不是菈克洛斯,不是宋江,不是安吉丽娜。是特克斯·杰克。【硫黄标枪】。新色彩级。他听说冈格尼尔在东部的遗迹里,他来了。他一个人来的。

  他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外披黄色长款防风大衣,袖口收紧。腰间左侧配「鸣凰标枪」枪套,右侧挂一把怪物提取长刀。短发利落,面部有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疤痕,眼神桀骜,笑容张扬。他站在遗迹外面,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风是热的,带着硫磺味,还带着血腥味。他闻到了。他笑了。

  “挺好玩的,是吧?”他说。

  他走进去。裂缝很窄,他侧着身子走。走了大概十分钟,裂缝变宽了,头顶出现了光。暗红色的,从地底深处透上来,把岩壁染成血的颜色。他走进洞窟。洞窟里全是尸体。六十五具,横七竖八地躺着。血已经干了,粘在地上,黑红色的,像油漆。石柱旁边站着三个人。紫色的强化西装,浑身是血。他们的刀在腰间,没有拔。他们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是人的东西。

  特克斯看着他们。“腐化的?”

  最前面那个人看着他。“是。”

  “冈格尼尔在里面?”

  “在。”

  “我要了。”

  “不。”

  特克斯笑了。那笑容很张扬,很狂。“你们三个,能拦得住我?”

  最前面那个人看着他。“试试。”

  特克斯拔枪。不是标枪,是腰间的怪物提取长刀。刀身很窄,很轻。他握着刀,冲过去。速度很快,快到看不见。那个人没有躲。他拔刀,两刀相撞,火星四溅。特克斯退了一步,那个人退了三步。特克斯又冲过去。第二刀,那个人退了五步。第三刀,那个人退了十步。第四刀,那个人的刀飞了。特克斯的刀刺向他的喉咙,血溅了杰克一身。

  特克斯收回刀,插回腰间。他走到石柱前,看着那把枪。冈格尼尔。银白色的枪身,金色的枪头,插在黑色的岩石里。他伸出手,握住枪柄。凉的。不是冰的凉,是空的凉。他拔了一下。没动。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妈的。”他说。

  他转身“这东西怎么才能拔出来?”

  杰克无法将枪拔出来,他杀了三个腐化的,他该走了,不然被发现了。

  “害,只能下次再来试试了,再见,冈格尼尔,再见,三具尸体。”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洞窟里又安静了。只有岩浆流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胃在消化。

  AXY总部。走廊。灯是暖白色的。

  米维斯端着粥,站在暗小影的房间门口。粥是热的,馒头是刚蒸的,咸菜是暗小影爱吃的那种。她站了很久,没有敲门。她听见里面有呼吸声,很轻,很慢。暗小影睡着了。她已经好几天没睡了。今天终于睡着了。米维斯不想吵醒她。她把托盘放在地上,蹲下来,靠着墙。走廊里很安静。她蹲了很久。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很轻,很稳。

  她抬头。那个女人站在走廊里。深蓝色的战斗服,白色面具。面具没有表情。头发很长,黑色的,垂到肩上。赤脚。脚底板上的口子结痂了,暗红色的,像疤。她的眼睛是粉色的,很亮,像灯。

  米维斯看着她。“你去哪了?”

  “散步。”

  米维斯看着她。她的衣服上有灰,袖口沾了一点黑色的东西,像血,干了。她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过。

  “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米维斯想了想。“像硫磺。”

  女人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米维斯。面具下面,粉色的眼睛很亮。米维斯看着那双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她不想移开。

  “你吃饭了吗?”米维斯问。

  “没有。”

  “我去给你热粥。”

  米维斯站起来,端起托盘。粥已经凉了。她看着那碗凉粥,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等一下。很快。”

  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阿斯莫德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一下。她在想。想米维斯的窟窿。怕失去。怕暗小影死了,怕李克不回来,怕自己又变成一个人。那个窟窿很深。她可以填。但她不想填。填了就不饿了。她还想饿着。饿着才有事做。

  她转身,走到暗小影的房间门口。门关着。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她能听见里面的呼吸声,很轻,很慢。暗小影在睡觉。她的窟窿更深。李克。她等了他九个月。他醒了,不记得她。她送他走。她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她没有追。她的窟窿比米维斯的更深。深到阿斯莫德站在边缘,往下看,看不见底。她把手放在门上。门是木头的,凉的。她没有推。她只是放着。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暗小影的窟窿,是别的。从走廊那头传来的。很浓,很重,像酒。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AXY的成员。那些普通的收尾人,那些没有名字的人,那些站在后面的人。他们心里也有窟窿。怕死,怕伤,怕穷,怕被人看不起。那些窟窿很小,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她饿了。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她走过那些新刷的墙,新铺的地毯,新换的灯。走到训练场,停下来。里面有人在训练。十几个暗小影直属部队的队员,在练刀。他们的刀很快,很准,很狠。他们的脸上有汗,有灰,有疤。他们的眼睛很亮。但他们的窟窿更亮。阿斯莫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本能。色欲罪孽主的本能。她能看见人心里最执着的东西。那些队员心里最执着的是——活着。他们不想死。他们怕死。怕死在任务里,怕死在怪物嘴里,怕死在腐化刀下。他们每天训练,每天出汗,每天磨刀。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活着。那个窟窿不大,但很深。深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阿斯莫德走进去。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走到一个队员身后,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个人没有回头。他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的眼睛变了。不是黑了,是亮了。亮得不正常。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粉色的,很淡。他放下刀,转身,看着阿斯莫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说——我要。要什么?不知道。但他要。

  阿斯莫德收回手。那个人的眼睛恢复正常。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刀在地上,他没有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下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转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那个女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饿。很饿。饿到想吃东西,但不知道想吃什么。他弯腰捡起刀,继续练。但他的刀慢了。慢了不止一点。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空。

  她走了十几个人。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抖一下,眼睛变粉,放下刀,转身,看她。然后恢复正常。然后刀慢了。手抖了。心里空了。她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那些人。她的眼睛更亮了,粉色的,像灯。不是灯,是火。烧得很旺的火。她吃饱了。不是全饱,是半饱。但够了。够她撑很久。她转身,走出训练场。走廊里,灯是暖白色的。她走得很慢。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着。她在想。想那些人的窟窿。怕死。怕伤。怕穷。怕被人看不起。那些窟窿很小,但很多。够她吃很久。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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