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东部A区，AXY总部。

　　菈克洛斯站在地图前，银蓝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湛蓝色的西服没有一丝褶皱。他的手按在金械座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艾达斯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东区边境的怪物潮，不是自然发生的。”艾达斯说，“D协会的情报显示，有人在那边激活了一个古代遗迹。怪物从遗迹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已经吞了两个村子。”

　　菈克洛斯没有说话。

　　“D协会请求支援。”艾达斯继续说，“至少需要一名色彩级带队，五百名配合。时间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菈克洛斯重复了一遍。

　　“一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看着作战室里站着的那几个人。艾达斯。菈斯卡。纪梵希。斯塔。伊莉雅。五个人。

　　“暗小影呢？”他问。

　　“在查东西。”艾达斯说，“那家公司在B区的事。”

　　菈克洛斯点点头。他没有问在查什么。他知道。屈平。腐化的军师。李克被带走了。暗小影在找他。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B区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统领。”菈斯卡开口了，声音很沉，“你担心那边？”

　　菈克洛斯没有回答。他走回地图前，看着东区边境那个红圈。怪物潮是真的，遗迹也是真的。D协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他也知道，他走了，军事公司可能会来。卡里古拉一直在等机会。他走了，就是机会。

　　“统领。”菈斯卡又开口了，“你去。这边有我。”

　　菈克洛斯转身看着他。菈斯卡的眼睛是黑的，很深，像井。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把卷刃的刀上。

　　“你确定？”

　　“确定。”

　　菈克洛斯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菈斯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不重，但菈斯卡觉得肩膀沉了一下。

　　“别什么都自己扛。”菈克洛斯说。

　　菈斯卡没有说话。菈克洛斯走出作战室。走廊里，亲卫队已经在等了。他们站得很直，像钉子。菈克洛斯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他走了。没有回头。

　　他走出AXY大门的时候，天刚亮。晨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往东边走。走了很远。走到F区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A区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堵透明的屏障，和屏障后面模糊的轮廓。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一个月后。东部外围，废弃工业区。

　　天快亮了。菈克洛斯站在一座倒塌的烟囱上，看着东边。他的西服破了，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银蓝色的头发上有灰，脸上也有灰，但眼睛很亮。身后站着五百人。亲卫队，走的时候五百人，回来还是五百人。没有人死。他答应过菈斯卡，带他们回来。他做到了。

　　任务也完成了。怪物潮的源头是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怪物，是罪孽。很淡，很薄，像雾。他砍了一刀，裂缝合上了。雾散了。然后他看见了一道金光。不是他的刀光，是另一把刀的。杜兰德尔。从东边来，很远，很弱，但确实是杜兰德尔的颜色。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杜兰德尔在龙巢里插了很多年，没有人拔得出来。罗兰死在里面，剑就插在他尸体旁边。现在它亮了。谁拔了它？菈斯卡。他想不出第二个人。菈斯卡从龙巢里爬出来的时候，握过那把剑。他没有拔出来。他说自己配不上。现在他拔了。为什么？因为有人逼他拔。谁逼他？卡里古拉。他想了一路。想了一百公里。

　　他早就知道卡里古拉会来。他走之前就知道。他看过暗小影查到的那些资料，看过军事公司在东部的布局，看过卡里古拉的档案。他知道那个人是暴怒，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带很多人来。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他相信菈斯卡。相信那把卷刃的刀，相信那双发抖的手，相信那个从龙巢里爬出来的人。他相信他会站到最后。他站到了。刀亮了。

　　“统领？”亲卫队长站在烟囱下面喊他。

　　“走。回AXY。”

　　他们走了很久。不是坐车，是走。菈克洛斯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但没有跑。走到F区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路边有一个早餐摊，老板在揉面，炊烟升起来，白的，很细。他走过去。

　　“老板，借个通讯器。”

　　老板抬头，看见他的西服，看见他腰间的刀，看见他身后那五百个穿黑色战斗服的人。手抖了一下，把通讯器递过来。菈克洛斯接过，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多声。然后通了。

　　“喂？”是暗小影的声音。沙哑的，像很久没有睡过觉。

　　“是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像被掐断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她的呼吸乱了。

　　“统领。”暗小影的声音变了。不是沙哑了，是裂了。像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AXY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在旁边。

　　“小影？小影你怎么了？你手在抖——是统领吗？是统领的电话吗？”

　　米维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影你说话呀——统领！统领是你吗？！”米维斯的声音近了，像是抢过了通讯器，又像是凑到了旁边。“统领你什么时候回来？艾达斯躺着动不了，卡西乌斯手没了，菈斯卡的手一直在抖，他刻碑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刀——他刻歪了好多字——他不肯重刻——他站在碑前面站了好久——他——”

　　“米维斯。”暗小影的声音。很轻，但很硬。

　　米维斯停了。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然后暗小影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

　　“军事公司来过了。卡里古拉带了一千五百人。艾达斯重伤，卡西乌斯右手没了，直属部队死了三百一十七个人。菈斯卡杀了卡里古拉。alpha军团解散了。”

　　她念完了。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菈克洛斯站在那里，拿着通讯器，看着东边。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那些破败的建筑上，照在远处A区的高楼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早就知道。他走之前就知道。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他相信菈斯卡。菈斯卡站到了最后。刀亮了。

　　“菈斯卡呢？”

　　“在刻碑。”

　　“伤呢？”

　　“好了。“气”让他好了。”

　　“艾达斯呢？”

　　“躺着。胸口那道疤，从左到右。医生说再深一寸就没了。”

　　“卡西乌斯呢？”

　　“右手没了。他学会了用左手。”

　　菈克洛斯沉默了一下。他闭上眼睛。睁开。

　　“米维斯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米维斯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统领……我还在。我还活着。我把九把武器用了六把，还剩三把。我没有用终式。”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气声。“统领，你快回来。”

　　菈克洛斯握着通讯器。他的手指没有抖。很稳。

　　“暗小影。”

　　“在。”

　　“把通讯器给菈斯卡。”

　　“他在刻碑。我叫他。”

　　“不用叫。告诉他——”

　　菈克洛斯看着东边的天空。阳光刺眼，他没有眯眼睛。

　　“告诉他。我看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暗小影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他听到了。”

　　菈克洛斯点了点头。他知道菈斯卡听到了。。那些人不会白死。

　　“我回来之前，谁也别动。让所有人都待在AXY。哪也别去。”

　　“好。”

　　他挂了电话。把通讯器还给老板。老板接过来，手还在抖。

　　“多少钱？”

　　“不……不用。”

　　菈克洛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转身，往东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他回头，看着那个早餐摊。看着老板揉面的手，看着炊烟升起来，白的，很细。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走。身后五百人，跟着他。没有人说话。

　　AXY总部，走廊。暗小影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通讯器。通讯器已经挂了，她还握着。她的眼睛下面四条蓝线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她的手在抖。不是疼，是——松了。像绷了太久的东西，忽然松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往哪放。

　　米维斯站在她旁边。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但她没有哭。她看着暗小影的手，看着她握通讯器的手指，指节发白。

　　“小影？”她小声喊。

　　暗小影没有回答。

　　“小影，统领要回来了。”

　　暗小影还是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远处，东边的方向，天很蓝。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上还亮着那个号码。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通讯器放在窗台上，转身，往楼下走。

　　米维斯跟在后面。“小影？你去哪？”

　　“刻碑。”

　　她没有停。米维斯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过那些弹孔，那些血迹，那些裂缝。她的背很直。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米维斯站在窗前，拿起那个通讯器。屏幕已经暗了。她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通讯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统领要回来了。”她小声说。说给自己听。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没有擦。她站在那里，抱着通讯器，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的。

　　菈克洛斯走在F区的街道上。身后五百人，脚步声很齐，很沉。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过那些破败的建筑，那些堆积的垃圾，那些蹲在墙角的人。他们抬头看他，又低下头。没有人认识他。他继续走。

　　走到A区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前面是那堵透明的屏障。屏障里面是A区，整齐的街道，明亮的灯光，悬浮的投影。屏障外面是F区，破败的，灰暗的，没有灯。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进去。屏障在他身后合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