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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枷锁

暗黑都市 AABBCC语言 5020 2026-04-08 09:13

  凌晨三点。C区边缘,军事公司临时驻地外三公里。卡西乌斯蹲在灌木丛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手绘地图。纸是防水的,墨是防水的,线画得很直。他画了三遍。第一遍记在脑子里,第二遍烧了,第三遍揣在怀里。他没有带暗刃。带了两把。腰后一把,小腿上一把。刃身涂了黑漆,不反光,柄上缠着黑布,已经磨得起毛。

  身后蹲着十个人。两支暗杀小队,每队五人,都是他从直属部队里挑的。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一队的代号是“雨”,二队的代号是“雾”。雨队穿深灰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睛很亮。雾队穿浅灰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黑布,眼睛也很亮。他们跟卡西乌斯练了半个月。练潜伏,练屏息,练一刀封喉。没有人问过为什么要练。没有人问过今晚去哪。卡西乌斯说“走”,他们就跟着走。

  “营地分三层。”卡西乌斯指着地图,声音压得很低,“外围是巡逻队,每十五分钟一班,三个人一组,交叉路线,没有死角。中间是哨塔,四座,每座两个人,带夜视仪,视野覆盖整个营区。内层是核心区,卡里古拉的指挥部,李克关在里面。具体位置不知道。”

  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我们从东边进。东边是排水渠,干涸的,能通到内层围栏下面。雨队开路,雾队跟后。进去之后,雨队往南,吸引注意力。雾队往北,找李克。找到之后,发信号,一起撤。”

  雨队的队长点头。雾队的队长也点头。

  “走。”

  十一个人,贴着地面,往东边走。

  排水渠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壁上长着青苔,滑腻腻的,空气里有腐臭味。卡西乌斯走在最前面,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他没有开手电。月光从头顶的铁栅漏下来,一格一格的,照在渠底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他走了很久。走到排水渠尽头的时候,头顶的铁栅没了,换成了一堵墙。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网是新的,没有锈。

  卡西乌斯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钳子。钳口很细,是菈斯卡给他的。“剪铁丝的时候,不要急。一下一下来,声音才不大。”他一下一下地剪。铁丝断开的声音很轻,像骨头裂开。他剪了六根,把铁丝网掀起来,翻过去。身后的人一个一个跟上来。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踩在草地上,很软。他蹲着,没有动。耳朵竖着。哨塔在东边,五十米外。两个人,一个在看南边,一个在看北边。巡逻队在西边,脚步声很轻,三个人,间隔五米。他等。等脚步声过去,等哨塔上的人转过头。

  “走。”

  十一个人贴着地面,往北边摸。

  北边是一片空地。没有草,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泥地。月光照在上面,灰白的,像死人脸。卡西乌斯趴在地上,看着那片空地。太宽了。跑过去要十五秒。哨塔上的灯十五秒转一圈。他算过。他趴在那里,等。等灯转过去。灯过去了。他站起来,跑。脚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他跑了十秒。灯快转回来了。还有五秒。他趴下。灯扫过来,光柱从他头顶掠过,白的,冷的。他趴着,没有动。身后的人一个一个趴下。

  灯过去了。他站起来,继续跑。跑到空地尽头,有一排营房。矮的,灰的,没有窗。他靠在墙上,喘气。心跳很快。他按住胸口,让它慢下来。身后的人跟上来。他数了。十一个。都在。

  “雨队,南边。”雨队的队长点头,带着人往南边摸。卡西乌斯带着雾队往北边走。北边是一排更高的建筑,灰色的,有窗,窗里没有光。他走到第一扇窗前,往里看。空的。第二扇,空的。第三扇,有床,有被子,有枕头。床上没有人。他继续走。走到第四扇窗前,停住了。窗里有床,有被子,有枕头。床上躺着一个人。白色外套,新的,没有人穿过。头发很短,像刚收割过的麦田。脸很白,眼睛闭着,呼吸很慢。

  李克。

  卡西乌斯的手按在窗框上,正要推——

  灯亮了。不是哨塔上的灯,是地上的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来,白的,刺眼的,把整片空地照得像白天。他眯起眼睛,手从窗框上收回来。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整齐的,沉的,像锤子砸在地上。

  “别动。”喇叭里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卡西乌斯没有动。他看见雨队的人从南边被押过来。五个人,跪在地上,手被绑在身后。他们周围站着十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端着枪。那些人的衣服上印着一个徽记——张开的手掌,掌心有一只眼睛。alpha-23。军事公司的精锐部队。

  卡西乌斯蹲在窗下。他的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没有拔。他在数。脚步声从东边来,十个人。西边,十个人。南边,十个人。北边,十个人。四十个。他一个人。他蹲着,没有动。身后雾队的五个人也没有动。

  “再说一次。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卡西乌斯站起来。他没有放下武器。他拔出了刀。刃身漆黑,不反光。他往前走了一步。灯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着,但很亮。

  “你叫什么?”喇叭里的声音问。

  卡西乌斯没有回答。他往前走。走了三步。

  枪响了。不是朝他开的,是朝雨队开的。五个人,五枪,后脑。他们倒下去,脸贴着地,眼睛还睁着。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很慢,很黑,洇在灰白的泥地上。卡西乌斯停住了。他看着那五个人。他认识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现在他们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血从后脑流出来。

  他的刀在手里,很凉。他的呼吸停了。他的心跳也停了。他的眼睛看着那五具尸体,没有眨。

  喇叭里的声音又响了。“放下武器。这是最后——”

  他没有听完。他冲出去了。刀在前,人在后。他冲进那十个人中间。刀划过第一个人的喉咙,很轻,很快。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热的。他转身,刀刺进第二个人的胸口,拔出来,又刺进第三个人的肚子。那三个人倒下去。剩下的七个人退了。他们端着枪,没有开。他们看着他,看着他的刀,看着他脸上的血。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怒。

  “开枪。”喇叭里的声音说。

  枪响了。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卡西乌斯没有躲。他往前冲。子弹从他耳边过去,从他肩膀过去,从他腿边过去。他没有停。他的刀又划开一个人的喉咙。又一个人倒下。他的胳膊中了一枪,手没有松。他的腿中了一枪,跪了一下,又站起来。他的刀又刺进一个人的肚子。又一个人倒下。

  然后枪声停了。不是他们不打了,是人没了。十个人,躺在地上,血从身下洇开,一大片。卡西乌斯站在他们中间,刀在手里,血从刀尖滴下来。他的胳膊在流血,腿在流血,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转身,看着那五具尸体。雨队的人,还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合上第一个人的眼睛。手指在抖。合上第二个人的。手还在抖。合上第三个人的。手不抖了。合上第四个人的。第五个人的。他站起来,转身。灯还亮着。喇叭没有声音。地上躺着十五个人。他的刀在手里,很轻。他往前走。走到李克的窗前。窗关着。他推了一下,没开。他举起刀,砸在玻璃上。玻璃碎了,声音很响。他翻进去。

  李克躺在床上,没有醒。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卡西乌斯站在床边,看着他。白色外套,新的,没有人穿过。头发很短,脸很白。他弯腰,把李克抱起来。很轻。比想象中轻。他转身,往窗边走。

  他走到窗前的时候,灯灭了。不是一盏,是所有。整片营地陷进黑暗里。他的眼睛来不及适应,什么都看不见。他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来,很多,很整齐。然后灯又亮了。不是之前那种白的,是红的。警报灯,在哨塔上转,一圈一圈的,把整片营地染成血色。

  他看见了。窗外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不是穿黑色作战服的那些,是穿动力甲的。银白色的金属外壳,肩上扛着肩甲,胸口有能量核心,蓝色的,在红灯下泛着紫。头盔是全封闭的,面罩是黑的,看不见脸。他们手里握着枪,比普通的大一倍,枪口有蓝色的光在跳。

  卡西乌斯抱着李克,站在窗前。他没有动。那五个人也没有动。他们只是站着,看着。

  “把人放下。”喇叭里的声音又响了,这次不是从喇叭里,是从那些动力甲里传出来的,闷的,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你走不掉了。”

  卡西乌斯没有放。他抱着李克,站在窗前,看着那五个人。他的胳膊在流血,腿在流血,刀还在手里。他低头看着李克。李克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卡西乌斯握紧刀。他抬头,看着那五个人。

  “放下。”

  他没有放。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五个人举起枪。枪口的蓝光更亮了。

  他再走一步。

  然后他停了。不是他不想走,是他的身体不动了。他的腿迈不出去,胳膊抬不起来,连手指都动不了。他的眼睛还能看。他看见那五个人朝他走过来。他的刀还在手里,但手不听他的。他的心跳很快,快得要炸开。他想起安培京四的茶室,想起那些绿色的眼睛,想起那个人——李轲。他说过:“怕的人,才能活。”

  他不怕了。但他的身体还是动不了。

  那五个人走到他面前。最前面那个举起枪托,砸在他头上。他的头偏了一下,没有倒。第二下砸在肩膀上,他跪了。第三下砸在后背上,他趴下了。李克从他怀里滑出去,掉在地上。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卡西乌斯趴在地上,看着李克。他的头很疼,眼前全是红的。他的手指在地上抓,抓不到。

  那五个人站在他面前。最前面那个抬起脚,踩在他手上。骨头碎了。他没有叫。他的眼睛看着李克。李克的眉头皱着,像在做梦。梦见什么?向东边跑?还是那间有窗户的屋子?还是那颗糖?

  踩他手的人低头看着他。“最后说一次。放下——”

  他没有说完。卡西乌斯动了。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腿,是他的——整个人。他感觉自己从身体里滑出去了,像脱一件衣服。他看见自己趴在地上,手被踩着,刀掉在旁边。他看见那五个人站在他面前,枪口对着他的头。他看见李克躺在地上,手指在动。他看见自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不在时间里了。灯是红的,但红的不动。那五个人的枪口有蓝光,但蓝光也不动。他的心跳停了。他的呼吸也停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然后他往前走。走过那五个人,走过踩他手的那个人,走过地上的刀。他走到李克面前,弯腰,把他抱起来。很轻。他转身,往回走。走过那五个人,走过窗台,走进黑暗里。他走了很久。走到他看不见那片营地的时候,他停了。

  然后他回来了。时间没变。灯还是红的,那五个人的枪口还是蓝的。但他不在窗台下面了。他在营地外面,怀里抱着李克。他的胳膊还在流血,腿还在流血,手不疼了——那只手还在地上,被踩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手。左手还在,右手没了。从手腕以下,什么都没有了。血从断口涌出来,很烫,滴在李克的白外套上,一朵一朵的,像花。

  他抱着李克,转身。走了。

  卡西乌斯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走了多远。他的右胳膊不流血了——不是好了,是流干了。他的腿还在流,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红印。他抱着李克,李克很轻,但他抱不动了。他跪下来,把李克放在地上。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有一点点白,很淡,像刀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断口很整齐,骨头露在外面,白的,像打磨过的石头。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袖子撕下来,缠在断口上,缠得很紧。血不流了。

  他站起来,弯腰,把李克抱起来。继续走。走到AXY门口的时候,天亮了。门开着。菈斯卡站在里面。他看见卡西乌斯,看见他空荡荡的右手腕,看见他怀里抱着的李克,看见他衣服上的血,脸上的血,腿上的血。他的刀在腰间,卷着刃。他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从卡西乌斯怀里接过李克。很轻。他抱着李克,转身,走进大楼。

  卡西乌斯站在门口。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腕。布条是红的,血是红的,分不清了。他的手没了。但他把李克带回来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门关上了。走廊里,灯是暖白色的。他走过暗小影的房间,门关着。走过米维斯的房间,门关着。走过李克的房间,门开着。菈斯卡把李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看着李克的脸。李克的眉头皱着,手指动了一下。

  卡西乌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他的右手腕缠着布条,布条是红的。他的手没了。他的手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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