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铁与歌
东部A区,AXY事务所总部。
天还没亮,作战室的灯已经亮了。
菈克洛斯站在地图前,银蓝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湛蓝色的西服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鲛皮被磨得发亮。他看了很久的地图,然后转身。
菈斯卡站在门口。
“进来。”
菈斯卡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战斗服,腰间挂着那把卷刃的刀。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昨晚又没睡。
“一个月。”菈克洛斯说。
“嗯。”
“外围的任务,D协会催了好几次。怪物潮的源头还没找到,再不去,整个东区边境都要遭殃。”
菈斯卡没有说话。
菈克洛斯看着他。“事务所交给你。”
菈斯卡的眉头皱了一下。“统领,我——”
“你行。”菈克洛斯打断他,“你在AXY比谁都久。艾达斯跟你,暗小影跟你,米维斯跟你。有事商量着来。”
菈斯卡沉默了一会儿。“好。”
菈克洛斯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不重,但菈斯卡觉得肩膀沉了一下。
“别什么都自己扛。”菈克洛斯说。
菈斯卡没有说话。菈克洛斯走出作战室。走廊里,亲卫队已经在等了。十个人,十套黑色战斗服,十把刀。他们站得很直,像十根钉子。菈克洛斯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他走了。没有回头。
菈斯卡站在作战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东区边境标着红圈,外围区域标着红叉,B区那栋灰色建筑标着一个黑点。那是屈原的地方。已经封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作战室。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刚亮,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走过暗小影的房间,门开着,她不在。走过米维斯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有人在哼歌。走过李克的房间,门关着,灯没有开。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的。秋天了。
上午九点,三辆车停在AXY门口。
不是普通的车。黑色的,加长的,车身有防弹装甲,车窗是单面镜。车门上印着一个徽记,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有一只眼睛。军事公司的标志。
第一辆车门开了,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他们站在车门两侧,低着头。第二辆车门开了,下来四个人,穿着同样的黑色西装,站成两排。第三辆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他很高,很瘦,脸很长。头发是金色的,梳得很整齐,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军装,领口和袖口有金色的穗带,胸口挂着几枚勋章。他站在那里,看着AXY的大门,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温和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
卡里古拉。军事公司三军区指挥官。暴怒大罪艾什玛·斯的化身。
菈斯卡站在门口。他身后站着艾达斯,站着暗小影,站着六个直属队员。他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徽记。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菈斯卡指挥官。”卡里古拉开口,声音很轻,很温和,像冰面下的水流。“久仰大名。”
菈斯卡没有说话。
卡里古拉往前走了一步。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跟在他身后,像影子。“我是来谈合作的。”
“不合作。”菈斯卡说。
卡里古拉笑了。“你还没听我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不合作。”
卡里古拉的笑容没有变。“你的统领不在,你做得了主?”
“做得了。”
卡里古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那我直说。军事公司想在东部建立据点,需要AXY的许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
“不提供。”菈斯卡打断他。
卡里古拉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点。“菈斯卡指挥官,你可能不太清楚——”
“我很清楚。”菈斯卡说,“你们是军事公司。你们卖武器,卖士兵,卖战争。你们在南部做的事,在西部做的事,在北部做的事,我都清楚。”
他看着卡里古拉的眼睛。
“AXY不跟你们合作。以前不,现在不,以后也不。”
走廊里安静了。卡里古拉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温和,现在淡了。
“可以。”他说,“真tm可以。”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
“菈斯卡指挥官,你tm绝对会后悔的。”
他上车。门关上了。三辆车开走了。
菈斯卡站在门口,看着那三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暗小影走到他旁边。
“你刚才,”她说,“是在跟军事公司宣战。”
“我知道。”
“菈克洛斯回来,会怎么说?”
菈斯卡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说.....做得好。”
他转身,走进大楼。
晚上七点,金械座剧场。
米维斯站在舞台上。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燕尾服,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她的手套是黑色的,Musik。今晚她没有用武器。她只用了声音。
她唱了一首歌。不是那些在舞台上唱过很多遍的歌,是一首新的。她写的。写给一个人的。那个人躺在医疗公司的病床上,头发很短,脸很白,手指偶尔动一下。那个人穿着白色外套,新的,没有人穿过。
她唱完了。掌声响起来。她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脸。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笑着的,有哭着的。她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后台,堂吉诃德站在角落里。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铠甲,胸口用红漆画着一只抽象的狮子。手里握着那杆自制的长枪。他旁边站着桑丘,怀里抱着一摞文件,表情警惕。
“米维斯女士!”堂吉诃德的声音很大,在后台回荡,“您的歌声,如同杜尔西内娅的琴声,让在下想起——”
“想起什么?”桑丘打断他。
堂吉诃德愣了一下。“想起……骑士的荣耀。”
桑丘翻了个白眼。米维斯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桑丘说,“顺便——来AXY坐坐。”
米维斯看着她,又看着堂吉诃德。“你们要来做客?”
堂吉诃德挺起胸膛。“正是!在下听闻AXY的事务所统领外出公干,特来拜访。骑士之道,当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他是想来蹭饭。”桑丘说。
堂吉诃德的铠甲响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米维斯笑了。“走吧,我带你们去。”
AXY总部,会客室。
堂吉诃德坐在沙发上。他的铠甲在沙发上刮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坐得很直,像一杆枪。桑丘坐在他旁边,怀里还抱着那摞文件。米维斯坐在对面,给他们倒茶。
“请。”
堂吉诃德接过茶杯。他的手很大,杯子在他手里显得很小。他喝了一口,放下。
“好茶。”
桑丘也喝了一口。“跟上次在德拉曼查喝的一样。”
米维斯笑了。“那就是一样的。”
堂吉诃德放下茶杯,看着米维斯。“米维斯女士,在下有一事想问。”
“什么?”
“贵事务所的统领,菈克洛斯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米维斯想了想。“他是个……站在前面的人。”
“站在前面?”
“每次有事,他都站在最前面。不是指挥别人去,是自己去。他的刀很重,但他从来不让人帮他扛。”
堂吉诃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真骑士也。”
他又喝了一口茶。“在下见过很多收尾人。有的强,有的快,有的狠。但站在前面的人,不多。”
他放下茶杯。
“在下年少时,曾读过一本骑士小说。里面有一句话——‘真正的骑士,不是打赢所有人,是站在该站的地方。’在下记了很久。”
他看着米维斯。
“菈克洛斯先生,就是站在该站的地方的人。”
米维斯没有说话。她想起菈克洛斯站在旧矿区门口的样子,站在B区走廊里的样子,站在手术台前看着李克的样子。他站在该站的地方。一直都是。
桑丘开口了。“那你们统领不在,谁管事?”
“菈斯卡指挥官。”米维斯说。
“菈斯卡指挥官?”堂吉诃德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刀卷了刃的?”
“就是他。”
堂吉诃德点了点头。“在下听说过他。从龙巢里爬出来的人。手里那把刀,是捡来的。跟了他很多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在下还听说过一个人。”
“谁?”
“罗兰。”
米维斯愣了一下。“西部十大骑士的那个罗兰?”
“正是。”堂吉诃德说,“圣骑士罗兰。杜兰德尔的认可者。死在龙巢里的那个人。”
他转身,看着米维斯。
“在下年轻时,曾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后来在下知道了,成为他那样的人,要死。在下不想死。所以在下成了现在这样。”
他拍了拍身上的铠甲。叮叮当当的。
“但在下不后悔。骑士之道,不在生死,在站的地方。”
他看着窗外。
“罗兰站的地方,是龙巢。菈克洛斯站的地方,是AXY。在下站的地方,是德拉曼查。都不一样。但都是该站的地方。”
米维斯看着他。他的背影在窗前,破旧的铠甲,自制的长枪,瘦削的肩膀。但他站得很直。
桑丘站起来。“他又开始了。每次说到骑士就停不下来。”
堂吉诃德转身。“桑丘,在下只是在分享——”
“我知道。”桑丘说,“但你每次分享完,都要我帮你补铠甲。”
堂吉诃德的铠甲又响了一下。米维斯笑了。
“明天再走。”她说,“今晚住这里。”
堂吉诃德愣了一下。“这……”
“住下吧。”米维斯说,“我让人给你们准备房间。”
堂吉诃德看了桑丘一眼。桑丘叹了口气。“行吧。”
堂吉诃德挺起胸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的铠甲叮叮当当地响。米维斯看着他们,笑了。
深夜,AXY总部,天台。
菈斯卡站在栏杆前面。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处的城市。A区的灯还亮着,B区的灯暗了很多,C区的灯稀稀拉拉的。远处,那栋灰色建筑的方向,是黑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还没睡?”
暗小影走到他旁边。“睡不着。”
两人站了一会儿。风从东边吹过来,凉的。
“今天那个人,”暗小影说,“卡里古拉。他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他身上有东西。”
“我知道。”
暗小影看着他。“你知道他是什么?”
菈斯卡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太清楚他会是谁。”
暗小影没有说话。
“如果军事公司想染指东部。”菈斯卡说,“他们一定需要一个据点。AXY是最好的选择。我们不合作,他们会找别人。”
“腐化?”
“可能。也可能自己建。”
他转过身,看着暗小影。
“不管怎样,他们不会罢休。”
暗小影看着他。“你怕吗?”
菈斯卡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怕。但怕也要站在这里。”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统领站在前面的时候,我站在他后面。现在他走了,我站在前面。后面是你们。”
他转身,往楼梯走。
“所以不能退。”
他走下楼梯。暗小影站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风还在吹,从东边来的,凉的。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也走了。天台上空了。只有风。只有远处那些灯。亮着的,暗着的,灭了的。
堂吉诃德没有睡。他坐在床边,铠甲已经脱了,放在椅子上。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口磨破了。他的长枪靠在墙角,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很旧,边角卷了,书页发黄。封面上有几个字,褪色了,看不太清。但他知道是什么。《收尾人骑士传记》。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看。每一遍都觉得,那些骑士比他强。每一遍都觉得,自己还不够。他把书放下,走到窗前。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罗兰。”他轻声说,“你在龙巢里,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回德拉曼查。铠甲还要补。长枪还要磨。路还要走。他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睡着。他在想。想那些骑士,想那些路,想那把插在龙巢里的剑。想那个人——菈克洛斯。站在前面的人。
东部某处,军事公司临时驻地。
卡里古拉站在窗前。他的白色军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金色的穗带垂在肩头,勋章在胸口排成一排。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看了很久。
身后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西装,低着头。
“他拒绝了。”那人说。
卡里古拉没有回头。“我当然知道。”
“要动手吗?”
卡里古拉沉默了一会儿。“不急。”
他看着远处。那里是AXY的方向。
“菈克洛斯不在。那个叫菈斯卡的,是个硬骨头。硬骨头要慢慢啃。”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温和。
“先看看。看看他们还有什么人。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他转身,走回桌前。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AXY的徽记。他翻开文件,看着里面的照片。菈克洛斯。暗小影。菈斯卡。米维斯。武松。李克。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停住了。那张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色外套,袖口磨破了,下摆有一块污渍。他的眼睛很亮。
“这个人。”他说,“还在医疗公司?”
“是。还没醒。”
卡里古拉把照片放下。“留着。以后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冰。
“菈斯卡指挥官,”他轻声说,“你会后悔的。”
风吹过来,凉的。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