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A区，AXY事务所总部。走廊里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地板上，映出暗小影的影子。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远处，A协会总部的眼瞳投影还在转，金色的光洒下来，落在那些整齐的建筑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楼下走。

　　今天有事。卡里古拉的人还在东部。军事公司的临时驻地还没撤。他们不会罢休。她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菈斯卡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战斗服，腰间挂着那把卷刃的刀。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昨晚又没睡。

　　“卡西乌斯呢？”菈斯卡问。

　　“在路上。”

　　菈斯卡点了点头。卡西乌斯是AXY的外联负责人，专门处理与协会、公司之间的交涉。军事公司的事，按理应该由他去谈。但昨天菈斯卡已经把话撂下了——“不合作”。卡西乌斯再去，不过是走个过场。告诉卡里古拉：AXY的态度没有变。以后也不会变。

　　上午九点，东部某处，军事公司临时驻地。卡西乌斯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走廊里站着几个人，黑色的西装，没有表情的脸。他们看着他，没有说话。卡西乌斯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开着。

　　卡里古拉坐在里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军装，领口和袖口有金色的穗带。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冰。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他身后站着两个人，比走廊里那些更高大，更壮。他们的黑色西装绷得很紧，肩膀上的肌肉把布料撑得鼓起来。他们的脸上有疤，手上也有疤。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堵墙。

　　卡西乌斯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卡里古拉指挥官，我是AXY外联负责人——”

　　“我知道你是谁。”卡里古拉没有抬头，“进来。”

　　卡西乌斯走进去。他在卡里古拉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关于贵公司在东部建立据点的请求，AXY的回复是——”

　　“不合作。”卡里古拉替他说完。

　　卡西乌斯愣了一下。“……是。”

　　卡里古拉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你那个拿卷刃刀的指挥官，昨天已经说过了。你今天来，就是再说一遍？”

　　“是。AXY的态度没有变。”

　　卡里古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统领呢？”

　　“外出执行任务。”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卡里古拉放下茶杯，看着卡西乌斯。“那你来干什么？”

　　卡西乌斯沉默了一下。“传达事务所的态度。”

　　卡里古拉点了点头。“态度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卡西乌斯站起来，把文件收回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卡里古拉开口了。

　　“卡西乌斯先生。”

　　卡西乌斯停住，回头。卡里古拉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那些建筑的轮廓。“你在AXY干了多久？”

　　“……七年。”

　　“七年。”卡里古拉点了点头，“七年，还是个跑腿的。”

　　卡西乌斯没有说话。

　　卡里古拉转头，看着他。“你不想升一升？”

　　卡西乌斯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是AXY的人。”

　　“我知道。”卡里古拉笑了，“但AXY的人，也可以换地方。”

　　走廊里安静了。卡西乌斯站在那里，看着卡里古拉。卡里古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卡西乌斯转身，往外走。他走了三步。身后那两堵墙动了。一个人抓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抓住他的胳膊。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卡西乌斯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

　　“别紧张。”卡里古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只是想让你带句话回去。”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份文件。是AXY的回复函。他看了看，笑了。“写得不错。格式规范，措辞得体。就是内容太硬了。”

　　他把文件放回卡西乌斯的口袋里，拍了拍。“带回去。告诉你们那个拿卷刃刀的——AXY不合作，可以。东部这么大，别的地方，也可以。”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送客。”

　　卡西乌斯被推出门口。走廊里，那些黑色西装的人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弯腰捡起公文包，拍了拍灰，走了。身后，门关上了。卡里古拉坐在桌前，端着茶杯，看着窗外。“菈斯卡指挥官。”他轻声说，“你以为不合作就完了？”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东部这么大，AXY只是其中一家。腐化倒了，还有别人。别人不合作，还有——”他没有说下去。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温和。但温和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下午三点，东部C区，医疗从业治愈公司总部。大楼是白色的，很高，很干净。门口有保安，有前台，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没有标识，车窗是单面镜。

　　卡里古拉从车里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没有穿军装。金色的头发还是梳得很整齐，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栋白色的大楼。看了很久。

　　身后站着两个人。不是之前那两堵墙，是另外两个。瘦一些，但更利落。他们的黑色西装剪裁很贴身，没有多余的褶皱。他们的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四周。

　　“几楼？”卡里古拉问。

　　“七楼。重症监护区。”身后的人回答。

　　卡里古拉点了点头，推门进去。前台的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请问找谁？”

　　“李克。”

　　“李先生在七楼，重症监护区。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我知道。”卡里古拉说，“我不是来探视的。”

　　他往前走。前台的女人站起来。“先生，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您不能——”

　　卡里古拉没有停。他身后的两个人跟上。前台的女人拿起电话，还没拨，一只手按在她的手上。那手很冷，像冰。她抬头，看见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别打电话。”那人说。

　　前台的女人没有说话。她坐下来，手放在桌子下面，没有动。卡里古拉走进电梯，按七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风衣，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笑了。

　　“李克。”他轻声说，“那个脑子被切了四十三刀的人。”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他走过一扇扇门，每一扇门上都写着病人的名字。他走到最后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写着一行字：“李克。手术恢复期。”

　　他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台机器，一扇窗。李克躺在床上。他的头发长出来了一点，很短，像刚收割过的麦田。他的脸上有血色了，不是以前那种白得像纸的颜色，是活人的颜色。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很稳。床边的机器在响，滴滴，滴滴，滴滴。屏幕上有几条线在跳，绿色的，一下一下的，是他的心跳。

　　卡里古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就是那个人。”他说，“脑子被切了四十三片，梦都没了。还活着。”

　　他伸出手，碰了碰李克的额头。温热的。

　　“他的梦，在腐化手里。蓝色的，亮亮的，向东边跑的梦。”

　　他的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带走。”

　　身后那两个人走上前。一个人拔掉机器上的线，另一个人掀开被子。他们动作很快，很轻，像做过很多次。李克被抱起来，放在一张折叠床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唇微微张开。他的手指没有动。

　　卡里古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那张空了的床，那台还在响的机器，那扇关着的窗。

　　“告诉医疗公司的人，”他说，“这个人，我们带走了。费用，军事公司会结。”

　　他走出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是很淡。他走进电梯，按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风衣，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温和。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前台的女人看见他，看见他身后那两个人，看见他们抬着的折叠床。她的脸色白了。

　　“你——”

　　“别说话。”卡里古拉从她面前走过，“忘了今天的事。”

　　他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他眯起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车门关上了。三辆车，往东边开。往军事公司临时驻地的方向开。车里，李克躺在折叠床上。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还是很慢，很稳。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一下。然后停了。

　　傍晚，AXY总部。暗小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快黑了，夕阳把A区的街道染成暗红色。远处，A协会总部的眼瞳投影还在转，金色的光洒下来。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菈斯卡站在门口。他的刀挂在腰间，手按在刀柄上。他的眼睛看着街道的方向，很亮。

　　“卡西乌斯回来了。”他说。

　　卡西乌斯站在门口。他的西装上有灰，领带歪了，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的公文包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他们动手了？”菈斯卡问。

　　卡西乌斯摇头。“没有。但他们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AXY不合作，可以。东部这么大，别的地方，也可以。”

　　菈斯卡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还有一件事。”卡西乌斯说，“他们的人，下午去了医疗公司。”

　　暗小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李克——”

　　“我不知道。”卡西乌斯说，“医疗公司那边，电话打不通。”

　　暗小影转身往外跑。菈斯卡抓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拿刀。”

　　他放开她，转身往楼上跑。暗小影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远处，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东部某处，军事公司临时驻地。李克躺在床上。不是折叠床，是真正的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房间里有一扇窗，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很稳。机器没有响。这里没有机器。

　　卡里古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把他的梦拿回来。”他对身后的人说，“腐化那边，去谈。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是。”

　　卡里古拉最后看了李克一眼，转身走出房间。门关上了。房间里很安静。月光照在李克脸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一下。然后又是一下。然后停了。他在做梦。不是向东边跑的梦。那个梦没了。他在做另一个梦。梦里有一间屋子，屋子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桌上放着一件白色外套，新的，没有人穿过。旁边放着一颗糖，草莓味的。他伸出手，想拿那颗糖。手指碰到了糖纸。很轻。一下。然后他醒了。他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关着，窗帘拉着。不是医疗公司的天花板。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AXY总部，作战室。灯全亮着。菈斯卡站在地图前，暗小影站在他旁边，艾达斯站在门口，六个直属队员站在后面。没有人说话。菈斯卡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军事公司临时驻地的位置。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今晚去。”他说。

　　“我一个人去。”暗小影说。

　　菈斯卡摇头。“一起。”

　　“你走了，事务所谁管？”

　　菈斯卡看着她。“你刚才不是一个人要去的吗？”

　　暗小影没有说话。

　　菈斯卡转身，看着地图。“统领走的时候说，有事商量着来。现在有事了。我们商量。”

　　他看着暗小影，看着艾达斯，看着那六个直属队员，“今晚就去，将李克带回来。”

　　暗小影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刚磨过的刀。

　　“走。”她说。

　　走廊里，灯还亮着。暖白色的，照在地板上，映出他们的影子。菈斯卡走在最前面，刀挂在腰间。暗小影走在他旁边，眼睛下面六条蓝线在灯光下微微发光。艾达斯走在后面，手里握着双刀。六个直属队员走在最后面，刀已经出鞘。他们走出大门。外面天黑了。路灯亮了。远处，军事公司临时驻地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在走。往那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