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暗黑都市

第19章 贪婪之主

暗黑都市 AABBCC语言 9450 2026-04-08 09:13

  走廊里,灯还是那个颜色。惨白的,均匀的,没有影子的。

  暗小影的线绷到了极限。六条蓝线,四条缠着人,一条缠着刀,一条空着。血从她眼睛下面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脸往下流,滴在地上,和之前干涸的血混在一起。她的右手碎了,左肩碎了,膝盖碎了。她靠墙站着,用左手撑着墙壁。她的眼睛很亮。线也很亮。

  屈原的手放在机器的开关上。他看着暗小影,看着她脸上的血,看着她绷到极限的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汝等撑不得多久了。”他说。

  暗小影没有说话。她只是撑着。撑着她的线,撑着她的命。

  特斯卡的脖子被线勒着,脸涨得紫红。他的斧头掉在地上,手在徒劳地抓那些线。线勒进肉里,血从伤口渗出来。

  努斯科的剑被线缠住,停在暗小影喉咙前一寸。他的手在抖,线在剑身上勒出深深的痕迹。

  李维斯趴在地上,脚踝被线缠着,指虎在地上刮出一道道白印。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每次都被线拽回去。

  穆斯林的砍刀被一根线缠着,另一根线缠着他的手腕。斯塔的枪口指着他的头。他不敢动。但他的眼睛在笑。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菈斯卡站在暗小影身前,长刀横在胸前。他的眼睛看着穆斯林,看着特斯卡,看着努斯科,看着李维斯。他在算。算自己能打几个。

  “暗指挥,”他低声说,“松手。让我来。”

  暗小影没有松手。“你打不过。”

  “你tm也快撑不住了。”

  “再撑一会儿。”

  菈斯卡没有再说话。他握紧了刀。

  斯塔站在电梯口,双枪雷殛握在手里。他的枪口指着穆斯林的头,但他的眼睛在看努斯科,在看特斯卡,在看走廊深处那些紫色的身影。他在算。算子弹够不够。

  伊莉雅站在他旁边,青溪剑出鞘,剑身上的水波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脸很白,眉眼温柔,但她的剑很稳。她在看那台机器。看那些切片。看屈原的手。

  武松站在暗小影身旁。他的刀在抖。不是怕,是怒。他的左肋还在流血,大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他站着。他看着屈原,看着那台机器,看着手术台上那个穿白衣服的后生。

  “你这厮,”他开口,声音沉得像打雷,“把人家好端端的后生弄成这副模样,还要把人家脑子里的东西散出去。你还有脸说什么‘药’?说什么‘救世’?”

  屈原看着他。

  “壮士之言,吾闻之矣。”他说,“然壮士可曾见过这世道好的一面?”

  武松没有说话。

  “吾见过。”屈原说,“五十年前,石碣村。那些孩子的眼睛是干净的。后来洪水来了,村子没了,孩子也没了。三十年前,十二个人,化成灰之前,他们的眼睛也是干净的。后来他们也没了。十六年前,有一个人拉吾出水,他的眼睛也是干净的。后来他建了腐化,眼睛里的光也灭了。”

  他看着手术台上的李克。

  “只有这个人。他的眼睛还是干净的。他的脑子里,没有这个世界的烙印。他的梦,是向东边跑。向东边,向你们的方向。”

  他的手放在开关上。

  “吾要把他的梦,散给每一个人。让他们看看,这世界可以不这样。”

  武松的刀握得更紧了。“你问过他没有?”

  屈原愣了一下。

  “你问过他愿不愿意?”武松说,“你把人家脑子一片一片切下来,问过他愿不愿意?你把人家命拿来当药,问过他愿不愿意?”

  屈原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

  “那你有什么脸说‘救世’?”武松的眼睛红了,“你救的是甚么世?你救的是你自己!你觉得自己没错,你觉得自己对,你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明白的人!可你连问都没问过他!”

  屈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

  “壮士说得对。”他说,“吾未问他。吾不敢问他。吾怕他 answer——不愿。”

  他的手按在开关上。

  “故吾不问。”

  暗小影的线断了。

  不是一根,是四根。缠着特斯卡的那根,缠着努斯科的那根,缠着李维斯的那根,缠着穆斯林的那根,同时断了。线断的声音很轻,像琴弦崩断,像骨头碎裂。暗小影的头撞在墙上,很响。她的眼睛下面,六条蓝线只剩两条。血从断裂的地方喷出来,糊住了半张脸。

  特斯卡的脖子松开了。他大口喘气,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看着暗小影,眼睛里有火。

  “你……”

  他弯腰捡起斧头。斧柄握在手里,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努斯科的剑挣脱了。剑身上的线痕还在,深深浅浅的,像刀疤。他握着剑,剑尖指着暗小影。他的眼镜片碎了半边,露出下面那只眼睛——暗紫色的,像蛇。

  李维斯从地上爬起来。脚踝上的线断了,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他把指虎戴好,倒刺上沾着自己的血。他看着暗小影,笑了。那笑容不再像弥勒佛。像狼。

  穆斯林的刀自由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有一圈紫红色的勒痕。他把砍刀扛回肩上,铁环响了。叮叮当当。他看着斯塔,看着菈斯卡,看着暗小影。

  “军师,”他说,“散罢。”

  屈原的手按在开关上。

  菈斯卡动了。他的刀从下往上撩,刀身上的蓝色纹路炸开,化作一道弧光,斩向穆斯林。穆斯林的砍刀从肩上劈下来,刀斧相撞,火星四溅。菈斯卡退了一步,穆斯林退了一步。

  斯塔的枪响了。两枪,一枪打向努斯科的头,一枪打向李维斯的胸口。努斯科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一块肉。李维斯抬手,指虎挡住了子弹,子弹嵌在倒刺里,滚烫的,冒烟。

  伊莉雅的剑刺向特斯卡。剑很快,像一道青色的闪电。特斯卡的斧头横在身前,剑尖点在斧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伊莉雅收剑,又刺。特斯卡格挡,又格挡。三剑。五剑。七剑。特斯卡退了七步。

  二十个直属部队冲上来了。他们的刀砍向腐化的精锐,紫色的身影和灰色的身影搅在一起。刀剑声,惨叫声,倒地声。走廊里全是血。

  暗小影靠在墙上。她的眼睛下面只有两条蓝线了。她看着那些人,看着菈斯卡,看着斯塔,看着伊莉雅,看着武松。她看见武松的刀在人群中劈开一道口子,看见穆斯林的砍刀砸在菈斯卡的刀上,看见努斯科的剑刺进一个直属队员的胸口,看见李维斯的指虎砸碎另一个人的头骨。她看见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她看见紫色的越来越多。她看见灰色的越来越少。

  “武松……”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武松回头。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他的刀在手里,刀身上的血纹更红了。

  “走!”她说,“带他走!”

  武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手术台上的李克一眼。他的眼睛红了。

  “俺不走!”

  “走!”

  武松没有动。

  屈原的手按在开关上。他看着这场厮杀,看着暗小影,看着武松,看着手术台上的李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够了。”他说。

  没有人听见。

  “够了!”他的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听见。

  他按下开关。

  机器响了。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嗡嗡声,是一种很尖的声音,像哨子,像婴儿的哭声。容器里的液体开始翻滚,那些切片——那些薄如蝉翼的脑组织切片——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一场蓝色的风暴。液体从容器顶部涌出来,顺着管道往上走,往一层走,往外面走,往整个东部走。

  暗小影看见了。她的两条蓝线飞出去,缠住管道。线勒进管道,金属变形,发出刺耳的声音。液体停了。

  屈原看着她。“汝拦不住的。”

  暗小影没有说话。她的两条线缠着管道,血从眼睛下面流下来,滴在地上。她的左手撑着墙壁,右手碎了,膝盖碎了,肩膀碎了。她站着。

  “拦得住。”她说。

  屈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善。则试之。”

  他走到机器后面,拧开另一个阀门。第二根管道从容器顶部升起来,液体从那里涌出去。

  暗小影的线不够了。她只有两条。一条缠着第一根管道,一条空着。她看着第二根管道,看着液体往上涌。

  武松冲过来了。他的刀劈在第二根管道上,刀身嵌进金属,卡住了。他拔不出来。液体从刀身和管道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蓝色的,亮亮的,像他的梦。

  “拔不出来!”武松吼。

  暗小影的空线飞过去,缠住管道。两条线,两根管道。液体又停了。

  屈原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走到机器侧面,拧开第三个阀门。第三根管道升起来。

  暗小影没有线了。

  她看着第三根管道,看着液体涌出来。她的眼睛下面,那两条线还在发光。但只有两条。她看着那根管道,看着液体往上涌,往一层涌,往外面涌,往整个东部涌。她想起他说的话——“你得相信点什么。”她信了。信了一辈子。信林书白会回来,信仇能报,信这世上有公道。什么都没信到。但她还是信。信他能醒。信他能活。信他能穿着那件白衣服,站在走廊里,对她笑。

  她伸出手。右手碎了,握不住。她用左手。左手撑着墙,她松开墙,整个人往前倒。左手抓住了那根管道。金属的,冰凉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烫的,粘的,像血。她抓着管道,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那个口子。液体喷在她脸上,蓝色的,亮亮的,温热的。是他的梦。向东边跑的梦。一直跑的梦。向她的方向跑的梦。

  她笑了。很轻,很淡。

  “拦住了。”她说。

  屈原看着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用身体堵住管道的女人。她的右手碎了,左肩碎了,膝盖碎了。她的眼睛下面只有两条蓝线,还在发光。她抓着一根管道,用自己的命堵着那个口子。

  他看了很久。

  “何苦。”他说。

  暗小影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上了。手还抓着管道。

  大厅里,厮杀还在继续。

  菈斯卡的刀快卷刃了。他的刀砍在穆斯林的砍刀上,砍了不知道多少下,刀身上全是缺口。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他没有停。

  斯塔的枪没子弹了。他把枪插回腰间,拔出腰间的短刀。他不是近战型的,但他的刀很稳。

  伊莉雅的剑还在刺。她的剑法绵长,以柔克刚,但特斯卡的斧头太重了,每一斧都像山崩。她的手在抖,虎口裂了,血从剑柄上滴下来。

  二十个直属部队,还剩六个。

  武松的刀还在劈。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背上,是穆斯林的砍刀留下的。他的血把衣服浸透了,但他没有倒。

  穆斯林的砍刀又劈下来了。武松举刀格挡,刀斧相撞,他的膝盖弯了。他的左肋在流血,大腿在流血,背在流血。他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大厅的门炸开了。

  不是电梯,是正门。那扇合金的、防弹的、没有人能打开的门,整个飞进来,砸在地上,轰的一声,烟尘弥漫。

  烟尘里走出一个人。黑塔一样的身材,光着膀子,身上全是伤疤。手里握着两把板斧,斧面有门板那么大,上面全是血纹。他的脸很黑,浓眉大眼,眼角没有疤——他的疤在心里。

  “李逵!”武松喊。

  李逵看着他,看着武松身上的血,看着他身上的伤,看着他还站着。他的眼睛红了。

  “武松哥哥!”他的声音像打雷,“谁把你打成这样?!”

  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手里握着弓,弓弦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他的眼睛很亮,像鹰。

  李广。

  一个黑脸膛,浓眉大眼,眼角有一道疤。手里握着一柄朴刀,刀身上有星纹。

  雷横。

  最后走出来的人,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枪。枪身上有星辰流转。他的脸很白,五官端正,留着三缕长须。

  卢俊义。

  四个人。二龙山的好汉。

  李逵看着走廊里那些紫色的身影。五十个?一百个?他不管。他举起板斧。

  “闪开!”他吼,“俺李逵来了!”

  他冲进人群。板斧劈开紫色的身影,像劈柴。一斧一个,一斧一个。没有人能挡他一斧。穆斯林的砍刀迎上来,刀斧相撞,火星四溅。穆斯林退了三步,李逵退了半步。穆斯林看着他,看着他的板斧,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谁?”

  “李逵!”他又举斧,“黑旋风李逵!”

  李广的弓弦响了。银白色的箭矢从弦上飞出去,穿过三个紫色身影的喉咙,钉在墙上。弦又响,又三箭。又三箭。他的箭没有落空的。

  雷横的朴刀在人群中劈开一道口子。他的刀法很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他的眼睛很亮,像刚磨过的刀。

  卢俊义走在最后面。他的枪没有动。他只是走着。紫色的身影冲上来,枪尖点一下,那人就倒下。又冲上来,又点一下。没有人能近他的身。

  五分钟。走廊里,紫色的身影倒了一地。五十个?一百个?全倒了。只有五个指挥官还站着。

  特斯卡握着斧头,看着李逵。他的脖子上还有暗小影的线勒出的伤,血还在流。他的斧头在抖。

  努斯科握着剑,看着卢俊义。他的眼镜碎了半边,露出下面那只暗紫色的眼睛。他的手在抖。

  李维斯握着指虎,看着雷横。他的脚踝上还有暗小影的线勒出的伤,走路一瘸一拐。他的指虎在抖。

  穆斯林握着砍刀,看着李广。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紫红色的勒痕,刀柄上全是汗。他的刀在抖。

  屈原站在机器后面,看着这四个人。看着武松,看着暗小影,看着手术台上的李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都来了。”他说。

  李逵看着他。他的板斧上全是血,还在往下滴。

  “你就是那个军师?”他问。

  “是。”

  李逵举起板斧。“你把武松哥哥伤成这样,俺劈了你!”

  武松拦住他。“且慢。”

  李逵停住。“武松哥哥?”

  武松看着屈原。看着这个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还亮着的人。他想起他说的话——“吾负此人。然吾无悔。”他想起他说的话——“壮士不悔。吾亦不悔。”他想起他说的话——“今日,吾行吾道。”

  “你走罢。”武松说。

  屈原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武松说,“俺不杀你。”

  李逵急了。“武松哥哥!”

  “听我说完。”武松看着他,“这人是该死。但他做的事,不是为了自己。他错了,但他不是为了自己错的。”

  他看着屈原。

  “你走。下次见面,俺不饶你。”

  屈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

  “壮士好意,吾心领矣。”他说,“然吾不走。”

  他看着那台机器,看着那些断了的管道,看着那个用身体堵着管道、已经昏过去的女人。

  “吾之道,行至此矣。成败不论,吾已尽力。”

  他转身,看着手术台上的李克。

  “此人,还你们。他的脑子,吾切了四十三刀。他的梦,还在。向东边跑。一直向东边。向你们的方向。”

  他看着暗小影。

  “她拦住了。用命拦住的。”

  他笑了。

  “吾输了。”

  走廊里,灯还是那个颜色。惨白的,均匀的,没有影子的。地上全是血,紫色的,灰色的,红色的。五个指挥官站在一边,浑身是伤。二龙山的四个人站在另一边,刀上全是血。武松站在中间,刀垂在身侧。暗小影跪在地上,手还抓着那根管道,昏过去了。李克躺在手术台上,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一下。

  屈原站在机器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来罢。”他说。

  走廊里安静了。

  李逵的板斧上还在滴血。他看着对面那五个人,看着特斯卡,看着努斯科,看着李维斯,看着穆斯林,看着屈原。他的眼睛很亮,像刚磨过的刀。

  “还有五个。”他说。

  雷横握着朴刀,站在他旁边。他的刀上也有血,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他的眼睛很亮,像火。

  “五个。”他说。

  李广的弓弦还绷着,箭搭在弦上,指着穆斯林的喉咙。他的手很稳。

  卢俊义站在最后面,枪尖点地。他的长袍上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他看着对面那五个人,看着他们的伤,看着他们的手在抖。他没有说话。

  菈斯卡靠在墙上,刀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的刀卷刃了,虎口裂了,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口。他还在喘气。

  斯塔站在他旁边,短刀握在手里。他的枪没子弹了,短刀也卷刃了。他还在站着。

  伊莉雅坐在角落里,青溪剑横在膝上。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手在抖。但她没有倒。

  六个直属队员站在他们身后。二十个人,只剩六个。他们的衣服上全是血,刀上全是缺口。但他们站着。

  武松站在最前面。他的刀垂在身侧,刀身上的血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左肋还在流血,大腿还在流血,背还在流血。他站着。他看着屈原。

  “你输了。”他说。

  屈原看着他。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壮士说得对。”他说,“吾输了。”

  武松的刀垂下来。“那你走。”

  屈原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台机器。容器里的液体不再翻滚了,那些切片沉在底部,一动不动。蓝色的光很弱,像快要灭的灯。他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吾有一问。”他说。

  “什么?”

  “壮士可曾见过,那一点干净,进了人的脑子,会是什么样?”

  武松没有说话。

  “吾未见。”屈原说,“吾想了五十年,算了五十年,等了五十年。吾不知道它进去之后,会是什么样。”

  他转身,看着走廊里那些紫色的身影。死的,躺了一地。活的,还有几个。最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个年轻的腐化成员,缩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的紫色西装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受惊的鹿。他看着屈原,看着武松,看着李逵,看着满地的尸体。他的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屈原看着他。

  “你叫什么?”他问。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赵七。”

  “赵七。好名字。”屈原走到机器旁边,从容器底部捞起一片切片。很小,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他走到赵七面前,蹲下来。

  “你怕死吗?”

  赵七的嘴唇在抖。“怕。”

  “你恨这个世界吗?”

  赵七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

  “你恨。”屈原说,“恨就对了。恨才能活下去。”

  他把那片切片举到赵七面前。蓝色的光映在赵七脸上,映在他惊恐的眼睛里。

  “吃了它。”

  赵七看着那片切片。很小,很薄,在屈原的手指间微微颤动。像活的。

  “这……这是什么?”

  “药。”屈原说,“能治这世界病的药。”

  赵七看着那片切片,又看着屈原。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有——渴望。那种渴望,屈原认得。那是饿了一辈子的人看见食物的眼神。那是被人踩了一辈子的人看见台阶的眼神。那是活在黑暗里的人看见光的眼神。

  他接过那片切片。手在抖。他把它放进嘴里。咽下去了。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武松的刀停在空中。李逵的斧头放下来了。雷横握着朴刀,一动不动。李广的弓弦松了。卢俊义的枪尖点在地上。菈斯卡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那个年轻人。斯塔的短刀垂在身侧。伊莉雅从角落里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所有人都看着赵七。

  赵七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怕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蓝色的。淡蓝色的。像那些切片。像那些梦。

  “我……”他开口,声音变了。不是怕,是——亮。“我看见……”

  “看见什么?”屈原问。

  “看见……东边。”赵七说,“一直往东边跑。有人在等我。有人在……”

  他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哭,是——光。从眼睛里涌出来的光。蓝色的,亮亮的,像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看见天亮。

  “有人在等我。”他说,“有人……”

  他的手抬起来,往东边伸。东边是墙。墙外面是B区的街道,是东部,是A区,是——他的方向。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蓝了。是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要把一切都吸进去的黑。他的瞳孔在扩大,扩到整个眼珠都是黑的。他的嘴张开了,里面也是黑的。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肌肉,是——欲望。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的、压不住的、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的欲望。

  “我看见……”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亮的,是——空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回声。“我看见……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我的。什么都是……”

  他的手往东边伸,越伸越长。手臂上的皮肤裂开了,里面不是肉,是——手。无数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每一只都在抓、每一只都要、每一只都不够的手。

  “我要。”赵七说,“我要东边。我要A区。我要这个世界。我要——”

  他的身体炸开了。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是——从里面往外翻的那种炸。皮肤翻过来,里面是眼睛。无数只眼睛。每一只都是黑的。每一只都在看。每一只都在要。

  走廊里,所有人都退了。武松退了三步。李逵退了两步。雷横的刀横在身前。李广的箭搭在弦上,但不知道该往哪射。卢俊义的枪抬起来,枪尖指着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在长大。从一个人大小,长到两个人大小,长到三个人大小。它的形状在变,每一秒都不一样。有时候像人,有时候像兽,有时候像一座山。但有一点没变——它在要。永远在要。要更多。要一切。

  屈原站在那里,看着那团东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原来如此。”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光,灭了。

  那团东西停下了。它站在走廊中央,有两个人高,还在往外长。它的身体是黑色的,上面全是裂缝。每一个裂缝里都有一只手,每一只手都在抓。每一个裂缝里都有一张嘴,每一张嘴都在喊。

  “给我。”

  “我要。”

  “不够。”

  “还要。”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