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照常起床，穿好那件白色外套。

　　桌上有一张委托单——E协会的，普通配送，路线简单。他拿起来，出门。

　　走廊里遇到暗小影。

　　他向暗小影打了声招呼。

　　她没理。

　　于是李克就出门。

　　李克走到东区A边缘的一条街。

　　这条街他走过很多次，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平时也没什么人。

　　但今天，他走了一半，发现前面许多人。

　　一排整齐的紫色西装。清一色的腐化标志。

　　他想回头跑，但是后面也有人。

　　他被包围了。

　　为首的那个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穿白衣服的人。就是你了，跟我们走一趟。”

　　李克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设备，早已没信号了。

　　这个地方，被屏蔽了。

　　“带走！”

　　两个人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他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

　　他被拖进一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窗外——那条他每天走的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感到了一丝绝望。

　　暗小影在事务所里调试设备。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李克应该四点就回来。

　　她打开定位系统。

　　发现信号早就……没有了。

　　她调出他今天的路线——最后的位置，在东区A边缘，一条街上。

　　那条街，她跑过很多次，她站起来。

　　走廊里遇到米维斯。

　　“小影？你去哪？”

　　暗小影没回答。

　　她跑出门。

　　暗小影找到那条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没人。但地上有车辙印，很深，很新。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顺着车辙走。

　　走了两里路，车辙消失在废弃厂房区。

　　她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里面黑洞洞的通道。

　　她知道里面有人。可能有十几个。可能更多。

　　她握紧拳套，走进去。

　　李克被绑在椅子上，关在一个地下房间里。

　　白炽灯很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不是抓他的那些人。是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看起来很普通，像街边卖菜的。

　　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让李克不舒服。

　　不是凶狠。是……在研究什么。

　　“你就是军师要找的李克？”那人问。

　　李克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有人很想见你。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

　　“对了，你知道吗？”他没回头，“你那个女指挥官，现在应该已经在外面了。”

　　他推门出去。

　　李克心里一紧，暗小影……来了？

　　暗小影从第一层杀到第三层。

　　她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她的拳套已经快没能量了，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但她还在走。

　　她不知道李克在哪一层。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她只知道，他在下面。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最后一扇门前，她站住。

　　门开了。

　　里面，李克被绑在椅子上，暗小影冲过去，一刀斩断绳子。

　　“快走。”

　　李克站起来，看着她——她身上至少有五处伤口，有一道在左肩，还在流血。

　　“你……”

　　“别说话。赶紧走。”

　　他们刚走出房间，走廊两头就涌出人来。

　　至少二十个。

　　暗小影把李克护在身后。

　　“跟着我。”

　　她冲进人群。

　　李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她战斗。

　　不是平时训练的那种——是真的，拼命的，每一拳都可能被打死的战斗，她一个人，挡在他前面，挡住所有人。

　　没多久。

　　暗小影的拳套彻底没能量了。

　　她用拳头砸。用肘击。用膝盖。

　　但她撑不住了。

　　他浑身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不止，浸透衣服。

　　又一道刀光劈来，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我有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铛——！！！

　　一柄刀横在她面前，挡住了那一击，暗小影愣住。

　　持刀的人，是个高大的男人，粗布黑衣，袖子挽起，腰间系着麻绳。他的刀很普通，但握刀的手很稳。

　　他看了暗小影一眼。

　　“俺且问你，你是AXY里的官？”

　　暗小影没说话，可以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来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他笑了一下。

　　“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松便是！乃二龙山好汉！”

　　他转头看向那些腐化的人。

　　“闪开！”

　　武松拔出天伤星刀

　　这把天伤星刀，刀身漆黑，上面全是像伤疤一样的血纹，一看就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

　　刀一拔出来，寒气逼人，带着伤与死的气息，砍出去要么敌人死，要么自己也会受伤。

　　然后他看向暗小影。

　　“你们先走，俺来断后！”

　　暗小影扶着李克，抓紧往外走。

　　走出废墟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武松站在那里，挡在入口，一个人面对剩下的追兵，她记住了那张脸。

　　暗小影扶着李克，走在回事务所的路上。

　　她走非常慢，因为她真的撑不住了。

　　走到半路，她腿一软，差点摔倒，李克扶住她。

　　“影姐……”

　　“没事。”

　　她继续走。

　　李克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来找他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她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杀穿六层楼，一个人挡在他前面。

　　他现在扶着她，就像她曾经扶着他走出F区一样。

　　回到事务所门口，暗小影站住。

　　“别说今晚的事。”

　　李克看着她。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她推门进去。

　　走廊里，米维斯还在等她。看见她浑身是血，脸色白了。

　　“小影！！”

　　暗小影摆摆手。

　　“没事。摔了一跤。”

　　她继续往前走。

　　李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有她的血，他握紧拳头。

　　同一时间，腐化东部分部。

　　那个穿便服的中年人站在一个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空椅子。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可见着了？”阴影里的人问。

　　“见着了。”

　　“然则如今，下场如何？”

　　中年人想了想。

　　“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特别。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

　　阴影里沉默了几秒。

　　“然彼竟令此三人，枉死无归！”

　　中年人没说话。

　　“吾早已颁下严令！”阴影里的人开口，声音很轻，“三日内，任何人不得近他半步！”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军师，那今天下午那些人……”

　　“此等逆徒，究竟是何人所遣？”

　　“是……是第三行动队。他们听说那小子今天单独出门，觉得机会难得，就擅自……”

　　阴影里沉默了。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黑暗。

　　他看着黑暗，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第三行动队，尚有几何之人？”

　　中年人低着头：“二……二十三人。”

　　“尽皆斩杀，无一生还！”

　　中年人猛地抬头：“军师？！”

　　那人没回头。

　　“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可……可他们只是……”

　　“只是纵有丹心一片，终难逆这浊世滔滔啊！”那人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平静。

　　像在看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考虑的事。

　　“吾下令之时，他们皆已听闻。”那人说，“既已听闻，却仍执意前往......”

　　他走回阴影里，重新坐下。

　　“腐化之下，从不留悖逆不从之人！”

　　中年人跪在地上，全身发抖。

　　“……是。”

　　他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那个人。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三条命，换一个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汝究竟是何方妖孽？”

　　他没有说名字。

　　腐化东部分部，训练场。

　　二十三具尸体，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所有剩下的成员站在周围，没人敢出声。

　　那个中年人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角落里，几个人低声议论：

　　“第三行动队……全死了？”

　　“听说是擅自行动。”

　　“就因为抓那个穿白衣服的？”

　　“别问了。再问下一个就是你。”

　　沉默。

　　训练场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远处，一个人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那二十三具尸体。

　　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