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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实验

暗黑都市 AABBCC语言 6312 2026-04-08 09:13

  东部B区,商业街区边缘。

  一栋灰色的七层建筑矗立在街道尽头,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窄窄的入口。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新生研究中心”

  没有人知道这家公司是什么时候开业的。B区的商业登记处没有它的注册记录,协会的备案库里也查不到它的法人信息。但它就在那里,每天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偶尔有货运车辆从后门驶入,车厢密封得严严实实。

  街对面的早餐铺老板记得,这家公司大概是两个月前开张的。“就是那场大搜救之后没多久,”他说,手里翻着煎饼,油滋滋地响,“来了好多人,搬了好多箱子。箱子很重,搬的人走路都费劲。”

  他问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搬箱子的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没敢再问。他后来再也没有敢问过。

  地下四层。

  灯光是冷的。惨白的,从天花板均匀地洒下来,照在每一寸墙壁、每一寸地板、每一个人的脸上。没有影子。或者说,影子被光压得太薄,薄到看不见。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窗,只有一个小型的观察孔,平时用铁盖封着。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化学试剂,是某种更刺鼻、更黏腻的东西,像铁锈,像血,像大脑被切开时散发出的那种温热的气味。

  屈平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里面是深紫色的长袍。实验服是新换的,袖口还带着折叠的痕迹。他的头发比两个月前白了不少,鬓角几乎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尤其是眉心那道竖纹,像刀刻的。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温和。

  但温和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状报。”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深夜里的溪流。

  旁边的研究员翻开文件夹。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屈平的眼睛,只盯着手里的纸。

  “第三十七次切片已完成。脑组织活性维持在百分之七十八,较上周下降百分之三。神经突触反应频率稳定,未出现预期外的放电模式。”

  屈平点了点头。

  “其神尚存乎?”

  研究员沉默了一秒。

  “……尚且在。”

  屈平的眉头微微一动。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尚存?”

  “是。”研究员说,声音低了一些,“每次切片后,都能检测到微弱的意识波动。不是反射,不是残留,是……主动的。像是在抵抗。”

  屈平没有答话。他转过身,推开身后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上油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

  那件白色外套是新的。不是原来那件。原来那件被一个女人拿走了,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拿都拿不下来。这件是新的,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但袖口没有磨破,下摆没有污渍。

  李克的头发被剃光了。

  头皮上贴满了电极片,细如发丝的线缆从电极片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的仪器上。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手术台旁边,有一台很大的机器。机器的核心是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盛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许多细小的切片——那是脑组织,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每一片都在液体中缓缓飘动,像水母,像云,像某种还在呼吸的东西。

  容器上方有一根细管,连接着李克的头部。

  屈平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李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睡着的孩子。

  “汝知之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醒不来的人说话,“二月之前,吾尚踌躇未决。”

  没有人回答。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液体中的切片缓缓飘动。

  “吾尝思之,如此待汝,岂非过矣?”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克的额头。冰凉的。那触感让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很多年前,某个冬天的早晨,他摸过另一个人的额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个人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手指在李克的额头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拢入袖中。

  “今吾已明矣。”

  他转身,看着那台机器。看着那些在液体中漂浮的切片。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此世病矣。当有药石。汝非此世之人,汝之脑髓,无此世之烙印。汝之神识,未为此世所染。”

  他顿了顿。

  “汝之脑髓,即是药也。”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很温和。但温和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裂。

  “故,吾负汝矣。”

  他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手术台上,李克的手指动了一下。

  AXY总部,暗小影的办公室。

  暗小影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每一个都是她这两个月来排查过的地点。废弃工厂、地下设施、偏远仓库……甚至包括一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废墟。

  她去过每一个地方。

  有些是空的。有些已经被人清理过。有些什么都没有。

  她的直属部队——二十个精挑细选的AXY成员——跟着她跑了两个月。没有休息,没有轮换,每天都在找。有人瘦了,有人黑了,有人开始咳嗽。没有人抱怨。

  “指挥,今天去哪?”

  她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

  B区。

  她还没查过B区。

  “B区。”她说。

  “B区哪里?”

  她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所有地方。”

  B区,商业街区。

  暗小影站在街角,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新生研究中心”。

  她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身后的队员小声问:“指挥,要进去看看吗?”

  暗小影没有回答。

  她在观察。入口的安保系统,货运车辆的进出时间,人员的活动规律……看起来都很正常。门禁系统是标准配置,保安也是普通公司的保安。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件事不对劲。

  太干净了。

  B区的商业街区,每一家公司都有公开的注册信息、法人资料、税务记录。这家公司什么都没有。它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栋楼,立在这里,没有任何根。

  “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她说。

  队员点头,开始操作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三分钟后。

  “指挥,查不到。没有任何注册记录。”

  暗小影的眉头皱起来。那道皱纹很深,像是这两个月才刻上去的。

  “再查。D协会的数据库,E协会的物流记录,C协会的设备采购清单……任何线索都行。”

  队员又查了十分钟。屏幕上翻过一页又一页的搜索结果。每一页都是空白。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指挥,这家公司……不存在。”

  暗小影看着那栋楼。

  不存在。

  但它在这。

  她迈步往前走。

  “指挥!”队员拦住她,“没有搜查令,我们不能——”

  她停下。

  她知道。没有搜查令,不能进。没有证据,不能进。这里是B区,不是F区,不是G区。这里有规则,有协会,有不能跨过的线。

  她站在街角,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看了很久。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这次她拨开了。

  “走。”

  “去哪?”

  “D协会。”她说,“找人帮忙。”

  她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拳头的指节,是白的。

  D协会附属第三事务所,特殊调查科。

  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紧挨着D协会总部的大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很朴素。

  暗小影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喝茶。看见暗小影,她放下茶杯,眼睛亮了一下。

  “暗指挥?好久不见。”

  “秋月姐在吗?”

  “在。你等一下。”

  她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上去吧。三楼左边第二间。”

  暗小影点点头,往楼上走。楼梯很窄,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些奖状和证书,玻璃框反光,看不清字。

  三楼,左边第二间。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D协会的徽章。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地图。

  秋月。D协会附属第三事务所所长,特殊调查科负责人。

  她是暗小影在D协会的联络人,也是少数几个暗小影信任的外人。她们的信任是慢慢建立起来的——一次任务,一次情报交换,一次深夜的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就是一点点,一点点。

  “小影。”秋月抬头,看见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暗小影在她对面坐下。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家公司。”

  秋月挑眉。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什么公司?”

  “新生研究中心。在B区,灰色七层建筑,没有窗户,没有注册记录。”

  秋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几次。搜索结果——空白。

  “确实没有。”秋月说,声音很平静。她又敲了几下。“我查一下D协会的内部数据库……也没有。这家公司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

  她转过身,摘下眼镜,看着暗小影。

  “你怎么找到它的?”

  “站在街上看到的。”

  秋月愣了一下。

  “看到的?”

  “对。”暗小影说,“它就在那里。但谁都不认识它。”

  秋月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D协会总部的侧墙,灰色的,没有风景。

  “你知道的,”她说,背对着暗小影,“D协会不接这种活。”

  “我知道。”

  “但我可以。”她转身,看着暗小影,“我有个老朋友,在B区开了家事务所。专门做灰色地带的调查。他可以帮你。”

  她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暗小影面前。

  照片上是一栋灰色的建筑。

  和暗小影今天看到的那栋一模一样。

  但照片是旧的。边角泛黄,还有水渍。像是被人从某个文件夹里抽出来,塞进抽屉,忘了很久。

  “三年前,”秋月说,“D协会接到过一份报告。说B区有一栋楼凭空出现了。没有施工记录,没有建筑许可,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夜之间,多了一栋楼。”

  暗小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小,但秋月看见了。

  “后来呢?”

  “后来?”秋月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重的东西。“后来那份报告被驳回了。写报告的那个人,被调去档案室整理旧文件,再也没出来。”

  她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有些笔画歪了,有些字被墨水晕开了。

  “他们不是在建东西。他们是在藏东西。”

  暗小影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帮我。”她说,“帮我查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硬。像刀。

  秋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头。

  “好。三天后给你答复。”

  B区,新生研究中心,地下四层。

  屈平站在那台机器前。

  容器里的液体比昨天更蓝了。那些切片在液体中缓缓飘动,像星云,像银河,像某种还在做梦的东西。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

  他低头看着李克。

  李克的脸比昨天更白了。嘴唇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细如发丝的线缆微微颤动,像血管,像神经,像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线。

  研究员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屈平开口。

  “三十七切,已成。”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研究员说,“脑组织活性百分之七十八。意识波动频率稳定。”

  “其神何如?”

  研究员犹豫了一下。

  “不确定。但模式……很像是梦。”

  屈平的眉头微微一动。

  “梦?”

  “对。”研究员说,声音低了下去,“他在做梦。梦里他好像在跑。一直在跑。像是在追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追。”

  屈平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太长了。长到研究员开始不安。长到仪器发出的一声轻响都像是惊雷。

  然后屈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和。但温和下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犹在奔途乎……”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

  “备下次之切。”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

  门关上。

  手术台上,李克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下。

  是很多下。

  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像是在握谁的手。

  但他的手边,什么都没有。

  AXY总部,暗小影的房间。

  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回去了。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又是安静。

  暗小影没有开灯。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白色外套。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是米维斯叠的。她叠东西总是很仔细,边角对得很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颗糖。草莓味的。米维斯放的。糖纸在黑暗中反着一点光,很淡,像远处的星星。

  暗小影把那件外套贴在脸上。

  已经没有味道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外套放下,拿起那颗糖。握在手心。

  她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他在等她。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手背上。热的。

  一滴。很快凉了。

  她握着那颗糖,握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件白色外套上。

  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没有污渍,没有破洞。

  但穿它的人,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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