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洞外咆哮了近两个小时,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岩壁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声响,整座雪山仿佛都在震动。洞口已经被大雪封住大半,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洞内寒气刺骨,即便裹着厚厚的防寒服,依旧能感觉到寒意顺着布料缝隙一点点钻进骨头里。
我们围坐在火堆旁——王胖子不知从哪里摸出几块干燥的枯木,用打火石勉强点起一小堆火。橘黄色的火苗微弱跳动,勉强驱散了一部分寒冷,也将我们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布满壁画的岩壁上,看上去竟与壁画中那些跪拜的人影隐隐重叠,说不出的诡异。
“这鬼天气,太邪门了。”王胖子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压低声音,“我在昆仑混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暴雪。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天昏地暗,摆明了是不想让咱们往前走。”
苏晚卿正在检查急救包,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凝重:“昆仑山区的小气候本就多变,死亡谷附近磁场紊乱,更容易引发极端天气。但这场雪……来得太精准,像是专门把我们逼进这个山洞。”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巧合一次是意外,巧合两次是运气,巧合三次以上,那就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引导。
谢九臣靠在岩壁上,始终闭着眼,却在这时忽然睁开,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口:“不止天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从进山开始,就有东西跟着我们。”
此话一出,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胖子脸色一白:“谢、谢先生,你别吓我……是狼?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谢九臣摇头,“没有脚印,没有叫声,只有气息。很淡,但一直跟着。在我们进洞之前,它就在洞口附近徘徊。”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贴身的残帛。
帛片冰凉,仿佛一块寒冰,压得我心口发闷。
从周教授交给我残帛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情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我们像是提线木偶,一步步踏入这片早已注定的禁地。
“先别想这些。”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站起身,走到壁画前,“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幅壁画的信息。它和残帛完全对应,很可能藏着昆仑墟的入口线索。”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强光手电再次照亮整面岩壁,壁画的细节清晰展露无遗。
画面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山顶悬着一轮弯月,月下方是一座轮廓模糊的古城,城墙蜿蜒,气势恢宏,正是残帛上绘制的昆仑墟。古城四周,环绕着无数怪异图腾,最显眼的,是一枚类似眼睛的图案,占据了壁画最核心的位置。
壁画下方,是一群身着古朴长袍的人影,他们头戴面具,手持青铜礼器,面朝雪山跪拜,姿态虔诚而诡异。在他们脚下,刻着一行行细小而古老的文字,与残帛上的墟灵文字一模一样。
“这些文字,周教授的笔记里有部分破解。”我拿出笔记,快速翻到对应页码,“上面记载的,大致意思是……‘月引灵路,眼开墟门,血祭山神,魂归万古’。”
“月引灵路,眼开墟门……”苏晚卿轻声重复,眉头紧锁,“意思是,昆仑墟的入口,要在月夜开启,并且需要那枚眼状图腾作为指引?”
“应该是这样。”我点头,“周教授也推测过,昆仑墟入口与月相有关,我们进山的时间正好是月圆前后,时间上是吻合的。”
王胖子盯着壁画上那枚眼状图腾,咽了口唾沫:“这眼睛……怎么越看越吓人,像是一直在盯着咱们看。”
他不说还好,一说之下,我们都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那枚图腾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真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壁画深处注视着我们这群闯入者。
谢九臣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壁画上的眼状图腾。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轻响,从岩壁内部传来。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敲在心脏上。
众人脸色骤变。
“这墙是空的?”王胖子失声低呼。
谢九臣收回手,面色凝重:“不是空心墙。是回声。岩壁后面,有很大的空间。”
我心头一震,立刻凑过去,用手指轻轻敲击岩壁。
“咚……咚……”
沉闷的回声果然再次响起,与周围实心岩壁的清脆声响截然不同。
这个看似普通的雪洞,竟然只是一个入口,岩壁后面,还藏着更大的空间!
“难道……这壁画后面,就是通往昆仑墟的密道?”王胖子声音发颤,既兴奋又恐惧。
我没有回答,心脏却狂跳不止。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暴风雪,就不是阻拦,而是接引。
我们千方百计寻找的昆仑墟入口,竟然就在这个偶然躲避风雪的山洞里。
就在这时,苏晚卿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你们看壁画下方!”
我们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在壁画最底端,那些跪拜人影的脚下,原本模糊不清的地方,此刻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不是颜料剥落,也不是岩石本身的色泽。
那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顺着壁画纹路,一点点蔓延开来,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艳。
“血……”王胖子声音发抖,“这、这是血痕?几千年了,怎么还会显色?!”
苏晚卿脸色发白,后退一步:“不是普通的血。这种色泽和渗透方式,更像是……某种含有特殊矿物质的祭祀用血,遇到温度变化,就会重新显现。”
火堆还在燃烧,温度确实比之前高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几千年的血迹重新浮现,也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那些血痕蔓延的方向,正是岩壁上那枚眼状图腾的中心。
“不对劲,这地方太邪门了!”王胖子慌了,“咱们快离开这儿!等暴风雪小一点就走,别在这待着了!”
谢九臣也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壁画有问题,岩壁后面的空间未知,贸然探索风险太大。”
我也知道此刻不是冒险的时候。
我们刚进山,体力消耗巨大,装备有限,又遭遇极端天气,在这种情况下探索未知密道,和送死没有区别。
“好,等风雪减弱,我们立刻离开。”我点头同意,最后看了一眼那幅诡异的壁画,“记住这个位置,等我们从死亡谷绕回来,再做打算。”
可就在我们转身准备退回洞口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从山洞深处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声。
是有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我们瞬间僵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山洞最深处的黑暗。
那里一片漆黑,手电光线照不到底,仿佛一张巨兽的嘴,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谢九臣瞬间拔出战术匕首,身形挡在我们身前,声音冷得像冰:“谁?”
洞内死寂。
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洞外狂风的呼啸。
几秒钟后,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点。
像狼眼,却比狼眼更大、更亮、更冰冷。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
无数幽绿光点,在黑暗中缓缓亮起,密密麻麻,布满了山洞深处。
王胖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声音颤抖:“那、那是什么东西……”
苏晚卿紧紧握住急救包,脸色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别慌,可能是高原野兽……”
可她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牵强。
这么多幽绿光点,这么整齐,这么安静,绝不是普通野兽。
我握紧周教授给我的军用匕首,手心全是冷汗。
壁画、血痕、空响、幽绿光点……
所有诡异的事情,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我们躲避风雪的避风港,早已变成了一座囚笼。
黑暗中,那些幽绿的光点缓缓靠近,摩擦声越来越清晰,一股浓烈的腥气,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从山洞深处扑面而来。
谢九臣低声喝道:“准备战斗!背靠岩壁,不要分散!”
我们立刻背靠岩壁,围成一圈,握紧手中武器,死死盯着黑暗中不断逼近的幽绿光点。
火光摇曳,影子扭曲。
壁画上的人影仿佛活了过来,与黑暗中的未知存在,一同注视着我们。
昆仑墟的第一重考验,已经降临。
而我们,甚至还没有真正踏入死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