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玄冰洞初体验
凝华殿内,并非秦寿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反而异常简洁空旷。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寒玉,四壁雕刻着古老的冰雪符文,散发着幽幽蓝光。穹顶极高,仿佛倒扣的冰碗,隐约有星图流转。
殿内气温比外面更低,但奇异的是,并不让人觉得难以忍受,反而有种心神被洗涤的澄澈感。
只是苦了秦寿,即使戴着玄冰暖玉环,也感觉那寒意丝丝缕缕地想要往骨头里钻,它不得不小幅度地运转起那点可怜的筑基灵力来配合项圈抵抗。
大殿上首,设着两个主位。此时空着。下首两侧各有数个座位,此刻也只坐了两三人,气息渊深,显然都是冰璃宫的长老。
玉衡仙子引着云崖子来到右侧首座坐下,自己则在对面主位下落座。有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冰玉盏,盏中是清透如泉、却散发着惊人寒气的“冰魄寒泉”。
秦寿被云崖子从袖中取出,放在他座椅旁一个同样铺着雪貂软垫的矮凳上。
它立刻蜷缩起来,试图减少散热面积,只露出一双红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殿内一切。
“道友一路劳顿。”玉衡仙子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更显清越,“玄冰洞已准备妥当,随时可入。只是不知,道友欲在洞中何处凝练仙罡?外围‘寒晶壁’寒气稍弱,但灵气稍杂;中层‘冰髓窟’寒气精纯,然有‘冰魄寒煞’时而生发;核心‘玄冰眼’处寒气至纯至烈,且有天然玄冰禁制,非对冰系法则领悟极深者不可近。”
云崖子端起冰魄寒泉,却未饮,只是指尖抚过盏沿,那惊人的寒气便悄然消散几分。“既为凝练上佳仙罡,自当择最佳之处。便定在‘冰髓窟’与‘玄冰眼’交界地带吧。”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冰璃宫长老目光微闪。那处乃是玄冰洞中寒意与危险皆属顶尖的区域,寻常炼虚、合体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这位云崖真仙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自信,或者说,强大到无需在意。
玉衡仙子倒不意外,只微微颔首:“可。我会命人撤去那处外围的警戒阵法。只是……”她目光转向云崖子脚边那团努力缩小的白毛,“道友这位灵宠,也要同入?”
“嗯。”云崖子放下杯盏,“它体质特殊,或许能适应。”
几位长老闻言,都不由多看了秦寿几眼。体质特殊?一只筑基期的兔子,能特殊到哪去?能扛得住冰髓窟的寒意?
怕不是刚进去就要冻成冰雕。但既是真仙决定,他们也不便多言,只是眼中多少带了些审视与怀疑。
秦寿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耳朵。适应?它现在只觉得冷!不过老东西说能适应,那……应该可以吧?它低头舔了舔胸前的暖玉环,默默给自己打气。
“既如此,事不宜迟。”玉衡仙子起身,“我这便引道友前往玄冰洞。凝练仙罡所需的一应辅材与静室,都已备在洞内。”
“有劳。”云崖子亦起身,随手将秦寿捞起,放在自己肩上。
骤然升高,秦寿连忙用爪子扒住云崖子肩头的衣料,小心翼翼地站稳。这个视角更好,能看清整个大殿。
它发现,玉衡仙子行走时,脚下冰面会自然凝结出淡淡的冰莲虚影,一步一绽,旋即消散,优雅而神异。
一行人离开凝华殿,在玉衡仙子引领下,朝着宫殿群深处行去。越往深处,建筑越发稀少,但寒意却几何级数增长。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棱、冰柱、冰瀑,晶莹剔透,折射出梦幻般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的冰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淡蓝色的灵雾,呼吸间都带着刺痛肺腑的冰寒。
秦寿脖子上的玄冰暖玉环蓝光微闪,运转得更快了,源源不断地将侵袭而来的寒气转化为温和暖流,它才勉强能承受。
路上遇到的冰璃宫弟子也越来越少,但修为明显更高,个个气息冰寒沉凝。
他们见到玉衡仙子与云崖子,无不恭敬行礼,退至道旁,目光扫过云崖子肩头那团雪白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毛团时,都难掩诧异。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仿佛被一剑劈开的冰山断面。
断面光滑如镜,高达百丈,下方是一个幽深不知几许的洞口,森然寒气如同实质的白色匹练,从洞内汹涌而出,洞口边缘凝结着厚厚的、闪烁着灵光的玄冰。
洞口上方,以古老的冰纹篆刻着三个大字——玄冰洞。
仅仅是站在洞口十丈开外,秦寿就感觉自己的胡须和眼睫毛似乎都要结冰了!
暖玉环传来的暖意已经有些跟不上寒气侵袭的速度,它不得不开始主动调动丹田内那点灵力,配合项圈抵抗。
好冷!比云崖子洞府里的冰室冷多了!这就是“冰髓窟”级别的寒意吗?
玉衡仙子在洞口停下,转身对云崖子道:“洞内路径复杂,寒气分布不均,且有天然冰魄寒煞与禁制。这枚‘冰璃引路符’请道友收好,可指引方向,避开几处已知的危险寒煞漩涡。”她递过一枚菱形的、中心有一点冰蓝火焰跳动的透明符箓。
“多谢。”云崖子接过符箓,神识一扫,便已了然。
“我会在外围等候。若有任何需要,激发此符即可。”玉衡仙子又取出一枚略小的传讯符。
“不必。”云崖子拒绝,“凝练仙罡,快则数日,慢则旬月。仙子可自去忙,出关时我自会知会。”
玉衡仙子也不坚持,颔首道:“那便预祝道友功成。”她又看了一眼紧紧扒着云崖子肩膀、身体微微发抖的秦寿,补充了一句,“洞内极寒,对生灵负担极大。道友还请……留意。”
“自然。”云崖子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抬步便向那森寒的洞口走去。
越靠近洞口,寒气越是惊人。那涌出的白色寒流,并非普通低温,其中蕴含着精纯的冰系灵力和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煞”。
秦寿此刻已不仅仅是觉得冷,而是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想要蜷缩、沉睡、放弃抵抗的倦怠和僵冷。它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慢,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运转《基础养气诀》,配合项圈,观想丹田气旋。”云崖子清冷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秦寿一个激灵,努力按照云崖子所教的、凌虚宗最粗浅的《基础养气诀》法门,用意念催动丹田内那四道缓慢到几乎停滞的灵力涡流,同时将心神集中在脖子上的暖玉环。
项圈中心的冰魄晶蓝光大盛,吸纳寒气的速度陡然加快,转化的暖流也增强了少许,勉强抵住了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侵袭。它感觉自己的意识清晰了些,但身体依旧僵硬冰冷。
一步踏入洞内。
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都被隔绝,只剩下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寒冷与幽蓝。
洞壁并非岩石,而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光滑幽深,内部似乎有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如同冰封的星河。
脚下是坚实的冰面,寒气自下而上渗透。空中飘浮着点点冰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前路。但这些冰晶本身,就是极度寒冷的源头。
云崖子周身自然而然泛起一层薄薄的冰蓝仙光,将自身与肩上的秦寿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直接冲击的寒流。
但即便如此,秦寿依旧觉得如同赤身裸体坠入冰窟,不,比那更冷!这是一种能冻结灵力、凝固血液、僵化思维的绝对低温。
它死死扒着云崖子的衣服,将身体尽量缩成一团,减少暴露在外的面积。《基础养气诀》和暖玉环运转到极限,也只能勉强维持它不被立刻冻僵。它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变缓、灵力如浆的细微声响。
云崖子步履平稳,仿佛这足以冻杀元婴修士的极寒不过是春日微风。他肩上的秦寿,每一根毛发都挂上了白霜,呼吸微弱,红眼睛半闭,显然在苦苦支撑。
“感觉如何?”云崖子问,声音在寂静的冰洞中回荡。
“吱……”秦寿发出一声细若蚊蚋、带着颤音的回应。感觉快死了!又冷又困,想睡觉……
“这才只是入口。”云崖子道,“若受不住,现在送你出去还来得及。”
秦寿努力睁开眼,看着前方幽蓝深邃、仿佛没有尽头的冰洞,又想起苏百草给的蜜粉,玉衡仙子给的糖,以及可能存在的、冰璃宫特有的“美食”……
它用尽力气,摇了摇头,然后把脑袋埋进云崖子颈侧的衣料里,只留个圆滚滚的、覆满白霜的屁股在外头。意思很明显:不走!死也不走!至少……在尝到新零食之前不走!
云崖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再多言,继续向深处走去。
洞内岔路极多,四通八达,寒气分布也果然如玉衡仙子所言,并不均匀。
有些地方相对“温和”,只是彻骨奇寒;有些地方则突然出现冰蓝色的寒煞漩涡,无声旋转,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气息,连洞壁的玄冰都被侵蚀出诡异的孔洞。
云崖子手中的“冰璃引路符”微微发光,指引着方向,避开那些明显的险地。
越往深处,寒气品质越高,渐渐带上了一种“灵性”。秦寿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冰灵气,仿佛有了生命,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微弱的排斥,轻轻拂过它的身体和暖玉环。每当这时,暖玉环的光芒就会微微波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对秦寿而言像过了半个世纪),前方出现一片奇景。洞窟骤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冰穹空间。
地面不再是平坦冰面,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如同倒置钟乳石般的冰棱,这些冰棱并非透明,内部仿佛封存着乳白色、莹蓝色或淡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比周围玄冰更加精纯、也更加凛冽的寒气,同时还有一种奇异的、吸引灵力的波动。
“冰髓。”云崖子道,“此地便是冰髓窟边缘。”
他肩上的秦寿,此刻已经快被冻懵了,意识昏沉,只是本能地运转功法和依靠项圈。
听到声音,它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些漂亮的、内里仿佛有液体流动的冰棱。
这就是冰髓?看起来……有点像冻住的牛奶或者蜂蜜?能吃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无边的寒意冻散。
云崖子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很快穿过这片冰髓林。前方,寒意再次陡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光线变得扭曲。
视野尽头,隐约可见一个不断向内坍缩、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冰蓝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致幽暗的寒光静静闪烁,仿佛连视线都能冻结吞噬。
那里散发出的寒意,已经超越了“冷”的范畴,带着一种法则般的威严与死寂。
“玄冰眼。”云崖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冰蓝漩涡与周围冰髓窟交界的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最纯粹、最浓烈的玄冰寒气,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缓缓涌动。
这里的冰灵气活跃到几乎沸腾,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便是此处了。”云崖子说着,挥手布下数道禁制,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笼罩,隔绝了大部分直接冲击的寒流,也防止凝练仙罡时的波动外泄。
禁制内的寒意并未减少太多,但变得稳定、均匀,不再有那些突兀的寒煞漩涡。
他盘膝坐在冰面上,将已经冻得硬邦邦、只有胸口因贴着赤阳护心丹玉瓶还有一丝暖意的秦寿拎下来,放在自己身前。
秦寿一离开云崖子的肩头和护体仙光,顿时如同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冰海,惨叫都发不出,瞬间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体表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眼看就要变成真正的冰雕。
云崖子指尖一点,一道远比之前精纯、温和的冰蓝仙元注入秦寿体内,瞬间驱散了那股致命的僵冷,同时引导着它体内近乎停滞的灵力重新缓缓流转,与暖玉环的力量更好结合。
“在此适应,运转功法,吸纳此处冰灵气,淬炼己身。”云崖子吩咐道,“此乃机缘,亦是考验。能撑多久,能得多少好处,看你造化。”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秦寿,阖上双目,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深邃浩瀚,开始引动周围无穷无尽的玄冰寒气与冰髓精华,着手凝练那缕“冰魄仙罡”。
秦寿趴在冰冷的、能冻伤神魂的地面上,感觉刚刚注入体内的那股仙元如同救命稻草,让它从濒死边缘缓了过来。
它不敢怠慢,拼命运转起那粗浅的《基础养气诀》,同时全力催动暖玉环。
在云崖子刻意维持的稳定极寒环境中,秦寿那点微末修为和粗浅功法,吸收炼化冰灵气的效率低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绝大部分侵入体内的精纯寒气,都被暖玉环转化、或者被云崖子留下的那缕仙元中和、驱散。
但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冰灵气,品质高得吓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在用最粗糙的砂纸,打磨着它那孱弱的经脉和丹田,带来刺痛与麻木,却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凝实的感觉。
更奇异的是,它胸前的赤阳护心丹玉瓶,以及脖子上暖玉环的冰魄晶,在这极致冰寒中,似乎与它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缓缓散发着稳定的温热与清凉,护持着它的心脉与灵台,让它不至于真的被冻僵神魂。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秦寿的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那无休无止的寒冷,维持功法和项圈的运转。
它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睡觉,甚至忘记了害怕,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顽强的“生存”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它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缓慢流转的灵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只是带着云崖子仙元特性的淡蓝色灵力,在反复被此地极致冰寒“冲刷”后,颜色似乎更加纯净、通透了一点点,流转时带来的那种凝滞感,也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效果?
这个发现,让几乎要被冻麻木的秦寿,心里生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好像……真的能淬炼?虽然过程痛苦得想死。
它努力睁开被冰霜糊住的眼睛,看向前方不远处已经入定、周身被浓得化不开的冰蓝仙光与冰髓精华包裹、正在凝练某种恐怖存在的云崖子。老东西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果然厉害。
那它也不能太丢兔!至少……要坚持到老东西完事!说不定出去后,老东西看它这么“努力”,会奖励它好多好多零嘴呢!
靠着对“零嘴奖励”的渺茫幻想和对“不能丢兔”的古怪坚持,秦寿在这足以冻杀高阶修士的绝地,竟然真的硬生生扛了下来,虽然状态堪忧,但生命体征在云崖子那缕仙元和两件宝物的护持下,奇迹般地维持着稳定。
它不知道,就在它苦苦支撑、努力运转那粗浅功法时,它体内那奇异的、能容纳转化驳杂灵气的“容器”特性,正在这极致冰寒的刺激下,发生着极其缓慢、却真实不虚的、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变化。
而它脖子上那枚冰魄晶,也在持续吸纳精纯冰灵气的同时,将一丝丝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冰寒气息,悄然渡入它的身体,与云崖子留下的仙元印记缓缓交融。
玄冰洞中,无岁月。一人凝练仙罡,引得冰髓涌动,寒气成漩;一兔苦熬极寒,于生死边缘,懵懂淬体。寂静的冰蓝世界里,只有最纯粹的寒冷,与微不可察的蜕变,在悄然发生。
秦寿的冰璃宫“美食探索之旅”,开局似乎就有点……过于“硬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