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透过车窗，看着这在昏暗的路灯和细雨中的建筑，这栋房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

　　两层楼加一个尖顶的阁楼，前花园疏于打理，杂草丛生，几株半死不活的灌木在风雨中矗立，没有人修剪，长的四枝八叉，非常凌乱。

　　建筑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不溜秋，跟闭合的眼睛差不多。

　　乔治熄了火，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格外清晰。

　　“就是这里。”乔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焦虑和强烈探究欲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立刻钻了进来。

　　我和云燕也跟着下车，站在284号前院湿漉漉的小径上，那股无形的压抑感更加明显。

　　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冷、更粘稠，心口的搏动感愈发清晰，仿佛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嗅探着这栋房子。

　　乔治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手微微有些颤抖，他走到漆皮剥落的深绿色大门前，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吱呀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潮湿木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乔治摸索着打开了带来的强光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玄关内铺着老旧花砖的地面、斑驳的墙纸和一个空荡荡的衣帽架。

　　“小心台阶。”乔治的声音在空寂的房子里带着回响，他率先走了进去。

　　云燕紧紧跟在我身侧，低声道：“感觉不太对劲。”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手臂的手心有点凉意。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手电光柱所能及的范围，玄关通向一个不算宽敞的客厅，借着光能看到客厅中央那把在照片里见过的、样式古旧的扶手椅，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扶手和靠背的皮革已经磨损开裂，这就是威尔金斯咽气的地方。

　　心口那奇异的搏动感，在踏入这栋房子的瞬间，猛地加剧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我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客厅后方那通往二楼狭窄且陡峭的楼梯。

　　那是低语和敲击声最常出现的地方，还有那顶层阁楼，那都算是重点区域，照片里被绒布半遮的怪异物件也许就在上面。

　　我开口道：“乔治先生，您说阁楼里那些没清理走的旧物都还在吗？”

　　乔治的手电光晃了晃，指向楼梯上方那黑洞洞的入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应该都还在，后来清理时只是把显眼的大件垃圾运走了，一些角落里的杂物没怎么动，怎么？您觉得问题核心就在阁楼？是那个怪物件么？”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说着话抬脚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质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死寂的房子里格外刺耳，每一步踏上去，心口的搏动都似乎与脚下老旧的木板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仿佛这栋房子本身，就是一个沉睡的、带着执念的巨大生灵。

　　越往上走那股混合着灰尘、霉味的陈旧气息就越发浓重，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楼梯间晃动，照亮了墙壁上剥落得更厉害的墙纸，以及角落里积攒的、厚厚的蛛网尘埃，如一层灰白色的绒布覆盖着一切。

　　空气冰冷而潮湿，吸入肺里带着一种粘稠感，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

　　云燕紧贴在我身后，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清晰，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手臂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

　　“五哥，小心点。”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点点头，小声回复：“咱什么没见过，这英国鬼子的宵小灵宅能有什么？”

　　安慰着云燕，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和观察上。

　　心口的搏动感自踏上楼梯开始，就变得规律而沉重，像一面蒙着湿布的鼓，在我胸腔内敲击。

　　我深吸一口气，细细感觉，它不再仅仅是加剧，而是与这栋房子的某种脉搏隐隐同步，那搏动不是来自外部，却牵引着我，仿佛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我与这楼梯尽头、那阁楼深处的未知。

　　乔治跟在最后，手电光在我们脚下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他的喘息声有些粗重，显然这压抑的环境和沉重的氛围也在侵蚀着他的勇气。

　　钥匙串在他口袋里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死寂中显得异常突兀。

　　“就在上面。”乔治先生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语调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对了周先生，楼梯顶端左手边就是阁楼的门，如果不在二层停留可以直接上去，门上应该没锁。”乔治补充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

　　终于我们踏上了二楼的平台，这里比玄关更加狭窄，只有一条短短的走廊通向几扇紧闭的房门，没有停留，我继续往上到了楼梯尽头就是乔治所说的那扇通往阁楼的矮门。

　　门是深色的实木质地，油漆剥落得厉害已经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纹，一个简单的插销代替了门锁，此刻正斜斜地搭着并未插上。

　　那股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种更微妙、更令人不安的东西，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金属锈蚀或者说是某种陈旧油污的微腥气味。

　　气味顽固地钻进我鼻腔，与灰尘和潮湿混合在一起。

　　我的心口搏动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拉扯，那搏动的源头，清晰地指向了那扇矮门之后。

　　“就是这里了。”我低声说着，目光紧紧锁定那扇门，手电光柱扫过门板，落在门把手上，那是简单的黄铜圆球，上面也覆盖着层灰蒙蒙的氧化物。

　　乔治的手电光也聚焦过来，两道强光将那扇门照得纤毫毕现。

　　“对，就是这扇门，那些没被清理的杂物应该都在里面。”老先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