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寿
凌虚宗从上到下,从掌门到扫山门的外门弟子,都知道一个公开的秘密:他们那位居于云巅、清冷如霜、跺跺脚仙界都要震三震的太上长老云崖子,有个微不足道的小癖好。
撸兔子。
撸的还是一只筑基一层、除了吃和闯祸似乎别无他长的胖兔子,秦寿。
起初,这只是高层间心照不宣的观察结论。
直到那次震动全宗的“云台讲法”。
云崖子百年一现,于万丈云台宣讲大道真解。
何等庄严神圣的时刻,霞光万道,仙音缭绕,底下黑压压坐着全宗精锐,个个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字真言。
太上长老高坐莲台,声音清越,字字珠玑,直指本源。
众人如痴如醉。
然后,一位眼尖的元婴长老注意到,太上长老那宽大飘逸的袖口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幅度很小,但很有节奏。
紧接着,坐在前排的几位真传弟子也发现了,太上长老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隔着袖子……捏着什么。
看那圆润的起伏轮廓,像极了……
“咳!”掌门玄诚子猛地咳嗽一声,强行拉回差点跟着跑偏的思绪,狠狠瞪了一眼身后几个表情开始扭曲的真传弟子。
莲台上,云崖子似无所觉,继续讲他的无上大道。
只是袖口的蠕动稍微激烈了一点,似乎里面的“东西”想冒头,又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隐约还能听到一声极细微的、被捂住的“吱”声。
道法宣讲在一种微妙的、全员努力管理表情的氛围中结束了。
自那以后,“太上长老袖子里永远揣着兔子”和“讲法时可能也在偷偷撸”的传闻,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凌虚宗每个角落。
证据越来越多:
戒律堂:有弟子违反门规,正战战兢兢等待发落,却见堂上悬挂的、代表太上长老意志的“玄光镜”里,偶尔会快速闪过一团白影,或者一根胡萝卜的虚影——据传是秦寿偷吃时爪子按到了监控符文。
炼丹房:李长老一炉九转金丹即将成型,忽闻异香,炉盖缝隙塞进一只毛茸茸的兔爪,快如闪电地捞走一颗半成品金丹。李长老气得胡子翘起,追到洞府外,只见云崖子正拎着那兔子的耳朵,看似训斥,手指却熟练地揉着兔子因偷吃成功而得意抖动的肥屁股,淡淡道:“扣他下月灵石,赔你。”这哪是惩罚?这是纵容!
任务大殿:长期悬挂一项五星级高危任务:【捉拿偷吃灵兽“秦寿”(太上长老爱宠)】,奖励极高,但备注鲜红加粗:“只可活捉,不可损伤分毫(包括但不限于掉毛、受惊、食欲不振),违者严惩。建议:发现踪迹,立即上报,勿要擅自行动。”这任务挂了百年,无人完成,成了宗门著名风景线。
弟子们私下议论的画风也逐渐统一:
“听说了吗?后山的‘琉璃仙果’昨天又少了三颗,看牙印是那位兔爷。”
“正常,昨天玄镜峰的刘长老去找太上长老论道,据说全程都是太上长老一边给膝上的兔子顺毛,一边嗯嗯啊啊应付的。”
“哎,你们说,咱们要是也养只兔子送去……”
“打住!前年灵兽峰峰主试过了,精心培育的‘玉雪灵兔’送上去,你猜怎么着?太上长老瞥了一眼,说:‘太瘦,硌手。’原样退回了!”
于是,秦寿成了凌虚宗最特殊的存在。
修为垫底,辈分奇高(毕竟常年被真仙“捧”在手心)。
他大摇大摆路过,金丹长老也得默默让开,生怕这兔祖宗一个不高兴躺自己洞府门口碰瓷。
这日,秦寿又偷溜到灵泉边,试图捞一尾银线鳕鱼改善伙食。
几名刚入内门、不明就里的弟子路过,见状大惊:“哪来的肥兔,敢动太上长老的灵鱼!”说罢就要动手擒拿。
旁边一位筑基多年的师兄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痛心疾首:“师弟们,使不得!使不得啊!”
“为何?一只筑基兔妖而已!”
师兄压低声音,语气沧桑:“那不是兔妖,那是咱们太上长老的……掌中宝,心头好,快乐源泉兼首席暖手宝。你动它一下,信不信下一秒太上长老就能把你扔去北冥海挖冰髓?”
新弟子们看着那撅着圆滚滚的屁股,爪子笨拙地拍打水面的肥兔子,陷入沉思。
原来,修仙界顶层的生存法则,如此朴实无华,且毛茸茸。
秦寿似乎感觉到目光,扭过头,三瓣嘴还叼着根水草,红眼睛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带着几分“本兔有靠山”的睥睨。
它吐掉水草,慢吞吞扭着屁股走了,深藏功与名。
留下身后一群内门弟子,对着它圆润的背影,恭敬地行起了注目礼。
云崖子倚在云端的软榻上,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唇角微扬,顺手捞过刚溜达回来的、皮毛还带着水汽的毛团,捏了捏那湿漉漉的耳朵。
“又去狐假虎威了?”
“吱。”(翻译:我只是去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水产考察。)
“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