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伐林为木
“给,这是你的耳麦,待会儿我们就用这个联系。”
在街角的咖啡馆里,聚集了四个人:唐灿、苏娅、林恩,还有懵懵的林墨。
“那个……”林墨没有接过苏娅递来的耳麦,而是弱弱地举起了手,“我也要进去吗?要不,我在外面接应你们?”
同盟会派给他们四人一个任务:前去衍光会旗下的一家公司“耀光科技”的发布会。这次发布会上的“自行神喻”很有可能和衍光会的“创世纪”计划息息相关,所以他们四人才会聚集在此。
“唉。”林恩单手抚额,不敢与苏娅她们的目光交汇。毕竟,自家老哥属实有点“窝囊”了。唐灿正在极力忍住不笑;苏娅的脸上,充满了无语与怜悯,苦笑了一下。
“我们的座位是分开的,我和唐灿一组,你与林恩一组。虽然最好是有个队友接应,不过……”苏娅没有将话说全,至少还要给林墨留点面子。
不过林墨也有自己的苦衷。自己和林恩已经被伏击过好几次了,不仅不躲起来,还上赶着往别人家里送,这不是纯纯送人头的行为吗?
“算了,哥,你就在这等着吧。”林恩摇了摇头,对这样的哥哥表达同情。三人以一种关爱残障人士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说“没关系,我们理解你”。
林墨也只好下狠心:“行,把耳麦给我吧,我陪你们一起去。”此刻,他好像一位将奔赴刑场的壮士,一副“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豪迈。
在路上,唐灿和苏娅偷偷地问林恩:“你哥一直这样吗?”林恩尴尬笑着没法回答。林墨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待会要是出事了,我就叫贝拉过来,然后英雄登场。”想到自己的帅样,他不禁笑了起来。这一笑,更让林恩抬不起头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耀光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现场。我们耀光科技,是一家致力于以更亲民的产品,造福更多人的公司。”
巨大的报告厅里,人山人海,闪光灯如星空般闪过每个人眼前。厅内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到CEO手中拿着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球上。
“CEO先生,请问这是什么?”
“感谢你的问题,我正愁没人问这个问题呢。大家,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新品——自行神喻。”
闪光灯不间断地在他脸上闪过,而那个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手心,看不出一丝奇特。
“我知道,大家可能不相信,毕竟神喻的使用,不仅需要是神职人员,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正因如此,它才出现了。‘自行神喻’不仅不限人群使用,更重要的是——它,完全不需要代价。”
人群中爆发出的惊呼声,快要掀开楼顶。林墨不得不贴在林恩耳上,才能让她听到自己的话:“不需要代价?真有那么玄吗?”
林恩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她从林砚那学会的,就是神喻的使用一定会有代价。
“大家,大家请静一静。”台上的人挥了挥手,人群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接下来,我亲自为大家演示一下。”
底下更安静了,只有快门的哒哒声响个不停。CEO深呼吸,将手中之物高举过头,大声喊出:“神谕——净化。”
一道白光从他手中爆出,净化范围以他为中心,只覆盖到了离台最近的一群记者。那些没被净化到的人,一个个都在惋惜。
“不用担心各位。将来,自行神喻的范围,一定能达到整个大厅。比起去教堂花大价钱供奉信仰换来的一次净化,我们有巨大的优势。不过嘛,目前自行神喻只有净化一种,我们也在努力进行其它神喻的研究。当然,我们公司以造福人类为信仰,不会制造更危险的神喻。”
“那么——”
“啪”的一声,整个场馆陷入了黑暗。不安的声音此起彼伏。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会尽快检修的。”
林墨在黑暗中握紧了林恩的手,生怕她出什么意外。护心镜缓缓飘在空中,随时防备着黑暗中的危险。
“林墨哥,小恩,你们没事吧?”耳麦里传来苏娅的声音。
“没事,你们呢?”
“我们这也安全。话说,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答案很快就来了。音响里传来CEO的呼喊声,随后是话筒摔到地上的刺耳声:“不好,有人抢走了自行神喻,我们快追。”
苏娅与唐灿坐在前排,已经冲了出去。林墨二人在后排,眼前什么也看不到。林墨还想拿出手机来照明,就被林恩用她的力量送了下去——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到。
“喂,我们追他干什么啊?又不是抢我们的东西。”林墨边跑边抱怨。他和林恩还没追上苏娅,只得继续用耳麦交流。
“会抢走神喻的,如果不是衍光会的敌人,还会是谁?既然不是我们,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林墨冲到后门外,一辆摩托车疾驰而去,差点撞到他们。林墨刚想骂街,又一辆轿车在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苏娅坐在驾驶座大喊:“快上来!”
林墨与林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没坐稳,苏娅便一脚油门轰了出去:“安全带系上,甩飞了可别怪我。”
他们在街上飞驰,好在现在不是高峰期,不然早就见不到那辆摩托车了。
“那个,苏娅,你拿驾照多久了?我记得你不是和林恩同年吗?”林墨紧紧拉着车门上的扶手,整个人贴在车门上,防止被当成颠锅里的肉。
“没有。以前和我爸在自家庄园里练过,放心吧,保证你不会出事。”
拿什么保证啊!拿你的贵族庄园吗?那也行……不对!自己正在一个没有驾照的人驾驶的“野兽”身上,还要去追另一个飞车族。自己的小命似乎被狠狠甩在车后了。
前车见他们紧追不舍,便加大油门,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想跑,没门。”苏娅也深踩油门,整辆车如旗鱼一般,在车流中穿梭。仪表盘上数字飞涨,林墨的心却越沉越低。
“苏娅!没必要这么拼命吧。不是说要找盟友吗?怎么成了追逐战了!”
“怕什么,莱茵金属的车,安全性好着呢。还有,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嘛,而且是他非要跑这么快的。你要是真害怕,就不会大喊大叫了。”
林墨这才注意到,唐灿在前面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昏过去了;林恩面色也很差,估计是晕车了。比起来,自己还算好的。
前车带着他们拐进了巷区里,他们不得不慢下来。又是一个急转弯,他们刚跟着进去,就看到摩托停在巷尾,车上男人正举着一把神似榴弹枪的东西对着他们。
“小心!”
炸裂的火光喷射而出,弹头拖着火光冲来。“轰”的一声,他们被炸得天旋地转。
“呃……哎!我还没事!没事!”
“快走,他要跑了。”苏娅拉着刚下车的林墨追去。
“等等,妹妹她们呢?”林墨回头看去,唐灿正扶着林恩休息,林恩一直吐个不停。
“你们先走,我喂她吃点药,一会儿就去找你们。”耳麦里传来唐灿的声音。
苏娅拉着刚下车的林墨追去。
“等等,妹妹她们呢?”林墨回头看去,唐灿正扶着林恩休息,林恩一直吐个不停。
“你们先走,我喂她吃点药,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两人顺着神秘人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这是一块破旧的老房区,斑驳的苔影诉说着年代。那辆摩托车正停在楼下,看样子,它的主人才刚离开。
“应该就是这了,我们走。”
“等下,不等林恩她们过来汇合吗?”林墨望着面前锈红的楼梯,似乎要离开似的楼体一般,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我们来了。”唐灿带着林恩赶来。不过林恩的脸上,仍挂着丝丝痛苦。
“还晕吗,妹妹。”林墨将她刘海掀起,用手掌盖住了她的额头。微微的热意从手中传来,她的额头上还流着冷汗。
“嗯,还好。没问题的。”林恩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虽然她还需要唐灿扶着才能站立。
“你们就在下面接应吧,我们上去探探路。”说完,苏娅也不顾林墨反对,拉着他上了楼。破落的楼梯不堪重负,尖啸宣泄着不满。林墨不敢碰扶手,生怕自己要去打破伤风,可又难以在这楼梯上维持平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多时,二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是……魔法阵?”林墨看着眼前大门上的法阵,不禁出声发问。这东西究竟是为了防人还是吸引人?
“你认识?”
“不认识,是在漫画上见过。”
“我好像在同盟会的书上见过,但是……”苏娅并不是能静下来看书的人,当时她也只是觉得图案挺有意思。寒刃破空而来,悄无声息。苏娅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林墨就被击飞摔了下去。
“林墨哥!”
火蛇吐着死亡的信子,从法阵中猎杀而来,苏娅退无可退,只得向后一跃,在空中大喊:“恩!”
柔弱的绿光如藤蔓包裹住她的身躯,苏娅毫发无损地落地,一旁还有刚被击飞的林墨。
“没事吧,林墨哥。”苏娅生怕林墨在自己身边出了什么事,那自己也不好向林恩交代。
“我没事,多亏了妹妹。”
林恩在一旁冲着两人微笑,但能明显看出她的吃力。唐灿正想送上丹药,可一个雄壮的身影从侧面横冲而来。
“小心!”
“当!”
金属之间的碰撞响入云霄。一位彪形大汉正站在四人面前。苏娅拿着骑士剑与他对峙。那人手上的指虎寒光一闪。林墨突然反应了过来。
“好汉,等等。有话好好说。我们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那你们追了我这么久。”突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位身姿曼妙的骑士从阴影处走出来,无人知晓她何时在那里。她将手中剑插入鞘,走到大汉身旁,向着几人问道:“你说你不是敌人,那是来干什么的?”
苏娅抢先答道:“我们是来结盟的。”
“结盟?”那骑士眼中的狐疑又多了几分,大汉如一尊大佛般巍然不动,林墨生怕两人会再打上来,赶紧解释:“小姐,请听我解释。我们是同盟会,是衍光会的敌人,刚见了你们抢走了自行神喻,想必你们也与衍光会关系不好吧,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可以合作啊。”
“你小子还挺会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与衍光会有仇。你们的同盟会,我也在黑市上听过,口碑还不算差。结盟是不可能的,不过,合作卖情报倒可以,只要报酬足够。”说罢,那骑士将一个东西扔向了林墨,他着急忙慌地接住,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护心镜。“这小东西还挺不错的,要是没有它,你刚才估计就要丧命了。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凯琳,赏金猎人,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任务不能接;这个大块头叫沃里森,是个猎魔人。我们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
名叫沃里森的猎魔人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沃里森。”
“别看他这样死板,做事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凯琳拍了拍沃里森结实的胸脯说道。林墨几人一一介绍了名字。
“所以……你们在街上追了我这么久,就是来交朋友的?”
他们来到了凯琳的屋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不大的客厅里,沙发、电视、茶几、绿植应有尽有,林恩趴在鱼缸前聚精会神地看着,几条小鱼也疑惑地围了过来。
“大概……是的吧。”林墨替苏娅回答道。他生怕这个贵族大小姐又说出什么容易让人看不起的词来,苏娅也不介意,与唐灿一起躺进懒人沙发中。
“凯琳姐,这沙发真舒服啊。”苏娅一脸享受地说道。
“苏娅,你这样太粗鲁了吧。”
“你不也躺着了吗,还好意思说我。”
“小心点,你们别弄坏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换上来的。”
“凯琳姐,你为什么要抢自行神喻呢?”
沃里森走到鱼缸前,投下一些鱼食。那群鱼立马如疯狗般一拥而上,水面惹起了阵阵波浪。林墨看得眼里都冒着好奇的光。
“这个嘛,你得用东西来换我才告诉你哦。”昏黄的光散在凯琳脸上,她也不似当初在阴影中走出时那样冷峻了。小屋里洋溢着温暖的气息。除了林墨,他好像不明白气氛怎突然变成这样,正在苦苦思索是哪一步自己没跟上。难道自己真的反应慢半拍?
“不过做生意嘛,这第一次情报就免费送你了。”凯琳拿出一把小刀,一下将自行神喻切成两半,平滑的切面上,一团不知名的物质正冒着金光。“小弟弟,你了解炼金术吗?”
林墨挠了挠头。
“在炼金过程中,经常有副产物生成。它们大多都是无用的杂质,空有价值,却只能炼出更高价值的杂质来。”林墨频频点头。“而这个。”凯琳指了指那团金色物质。“空金”,它同样是副产物,品质却比杂质高得多,价值却非常低。对了,我说的‘价值’都是作为炼金材料的价值。这东西可值不少钱呢。”
“你们要拿它卖钱?”
“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只可能出现在极高价值的炼金产物中,也就是说衍光会正在大量炼一种高价值物品。”
“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拿回来做研究。”
林墨看着这团冒着金光的物质,若有所思。
“凯琳,他们好像追来了。”沃里森走到凯琳身旁耳语,凯琳走到窗边,碧蓝的天空正在被黑色吞噬,太阳也不见踪影。“各位,衍光会来了!”凯琳在墙边念了几句咒语,一道传送阵兀然出现。“快走,这里可以出去。”
凯琳和沃里森先走了进去,唐灿拉着林墨进去。林墨看着唐灿的手刚从魔法阵里消失,眼角漆黑的斩击已切碎墙体而来!林墨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娅就把林恩一把拉来,二人因太过突然而跌倒在地。整层楼被竖着切成了两半,外面的黑幕遮得看不见光亮,只有斩击留下的火苗散着些幽蓝光。
“林恩,没事吧。快醒醒。”苏娅边叫着林恩,他却嘴唇发白,毫无力气地倒在苏娅怀里,幽蓝的眸子透着危机。
“林墨哥,你带着她走,我去拖时间。”苏娅话音未落,几人眼前又换了景象,外面是一片无际黑暗,苏娅朝天挥出一剑,一个光球充当了临时光源。他们这才得以看清,面前,几个黑衣使者面对着她们,黑袍之下的脸是一团混沌的黑。
“暗执事!”苏娅不禁喊了出声,为首的黑袍开了口:“不错嘛?居然认得我们。虽然让那几个小喽啰跑了,不过,把神选者带回去也足够交差了。你们能投降吗?我不想浪费时间。”
“休想!”林墨从锦囊中拿出了一把剑,指着那人道:“你们休想带走她!”
黑袍冷哼一声:“哼,就凭你那把破铁剑?你们这群人不去送死真可惜了。”
林墨也傻了眼,这锦囊是大姐给他的,说给他炼了把神器。他一直都没舍得看,今天一拿出来,怎么就是把锈剑啊!大姐,你坑我啊!没等林墨反应,苏娅便持剑冲了上去,她手中长剑一转,耀眼的光辉便向那黑袍刺去,所过之处,尽是金光闪耀。林墨虽想帮忙,但当务之急还是护送林恩出去。他一下抱起林恩,带着她向后跑去,也不知道如何破了这黑幕,也还是走为上策。怀里的林恩看着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面……”
林墨还在理解妹妹说了什么,“哧”,他觉得腹部一疼,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干什么。他将妹妹放下,林恩的眼里含着泪,用手拦着他。恶心的疼痛这才被感知到,可已在他体内转了好几圈了,林墨跪倒在地,低头看向疼痛的来源——一条黑色的触手刺穿了他的肚子,鲜血染红了触手。这滑溜溜的东西在腹中搅动,地上开满了红的、蓝的花。他尝试去握住触手,刚一放上去,被刺穿的感觉就更真实,巨大的疼痛令他无法思考,甚至连妹妹被另外的触手缠住也不知道。痛!好痛!可是妹妹要被带走了,不,不!他挣扎着想干些什么,大脑却一次又一次地被疼痛冲击。那可恶的、恶心的、烦人的触手还在体中来回搅动。“求求你了,快拔出去。求求了。”没有人会理会他,无助的泪花也加入了地上的花园。他是被活生生摔起来的蚂蚱。
“不好,林恩他们还没出来!”唐灿几人来到了黑幕外,后方巨大的幕墙后,不知道林恩几人正遇到了什么危险。
“喂,你不跑吗?还等着衍光会的人来救你呢。”凯琳和沃里森挤在同一驾摩托上,沃里森宽大的身躯快要把凯琳挤下去。
“他们……他们还在里面。”唐灿低着头喃喃自语。
“别傻了。你救不了他们的,里面是暗执事,你就算能进去也是送死。在这等着也干不了啥。”凯琳拧了拧油门,摩托发出野兽般的轰鸣。“算了,你不走我也拦不了你。后会有期吧,小妹妹。”
轰鸣声渐行渐远,唐灿眼中逐渐只剩下再也不会来人的街道,风推着她往前,她只用颤抖不止的手回应。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用丹药保护他人。她太天真了,难不成她要拿药丸子往里砸?自己已经呼叫了总部支援,连总部的人也被她叫醒了,可是她的脚,连一步也不能移动。她还是来到了黑幕前。巨大的黑,刚抬起头也望不到顶端。腥臭味从中冒出,直令人吸不上气。她试了试,根本无法进入。绝望的坚硬传到手上时,一颗心黯然破碎。
等林墨腹中的触手被苏娅切断时,他已被折磨得说不出话了。那窟窿仍涌着血,苏娅将他的衣服扯开,包住了伤口,但也无济于事。林墨快要感觉不到疼了。苏娅自己也没好到哪,被黑袍一下击飞,砸在墙上,也许骨头也断了吧。而她手中的剑散发着断断续续的光,她也要倒下了。可是,林恩还在他们手里。
“对了,林恩,林恩呢!”林墨终于是回过了头。林恩被黑袍人挂在空中,绿光从她身上冒出,通过触手来到了黑袍人手上,她脸上挂着极度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娇小的身躯。
“放开她。”为首的黑袍一愣,没想到这残兵还能蹦跶。为首的黑袍人随手又甩了几条触手过去,却如面条般被切断。
“什么!”
林墨站起身来,腹下仍冒着血。烈焰自周身升腾,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剑。银白的剑身与他一同发泄无际的怒火。神怒之剑——格拉默。
“林墨……”苏娅吃惊地看着他。
林墨将剑一舞,顿时,黑幕中成了火的乐园。烈焰升腾!焚天煮海!热浪席卷八方,连同苏娅一起击飞。这是神的怒火!永无止尽的怒火!定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小看你了。不过,你还能蹦跶多久。”一大团触手糅合在一起,一团扭曲的黑浪往一个地方汇去——林墨。林墨不知从哪而来的气力,将格拉默挥动不停,火蛇与黑浪搅在一团。这是火的画卷、这是黑的舞蹈,焦味涌入每个人鼻中,与腥臭味绞杀着人的理智。
火与黑的纠缠不知持续了多久。林墨的意识在烈焰中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他手中的格拉默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但火焰不敢熄灭——一旦熄灭,林恩就完了。
黑袍暗执事的声音从黑浪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还在硬撑?你的血快流干了吧。”
林墨没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腹部的伤口早已被火焰烧焦,不再流血,但那意味着更糟糕的事——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坏死。护心镜在胸前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有两次机会。
但林墨不想用。
不是因为害怕代价,而是他觉得——这把剑还能再撑一会儿。
“冥顽不灵。”
黑浪骤然收缩,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林墨当头拍下。林墨举剑去挡,“铛”的一声,他被砸得半跪在地,膝盖磕碎焦土,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格拉默发出哀鸣,剑身上的火焰弱了几分。
黑手又抬起,准备第二次拍击。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林墨身后掠出,硬生生撞上了那只黑手。
“轰——”
黑手被撞散成漫天黑絮,那身影倒飞回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在林墨脚边。林墨低头一看,是一条银白色的龙——不,是贝拉。她的人形维持不住了,被迫现出龙形,但体型比她正常状态小了近一半,鳞片上满是裂纹,嘴角挂着荧蓝色的血。
“猊下……”贝拉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感应到您有危险……就来了……”
林墨想说你来得正好,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暗执事们退后了几步。为首的黑袍盯着贝拉,语气变了:“龙族?你竟敢背叛教会?”
贝拉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挡在林墨身前。
黑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也罢。一个被抽走灵魂石的废物龙,加上一个快死的残废,倒也般配。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被触手缠绕的林恩,“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神选者的力量,我们已经取走了足够的分量。”
“什么?”苏娅从墙角挣扎着抬起头。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们缠斗这么久?”黑袍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从这位小妹妹身上抽取力量,需要时间。现在——”他抬手,触手纷纷松开,林恩的身体跌落在地,“收工了。”
黑幕开始收缩,暗执事们的身影逐渐模糊。
“对了。”黑袍临走前看了一眼林墨,“你那把剑确实不错,但下次见面,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黑幕彻底消散。阳光重新照进破旧的老房区,刺得林墨睁不开眼。他听见苏娅在喊什么,听见贝拉在说什么,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他跪在地上,格拉默插在身前,剑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变回了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剑。
“哥……哥!”
是林恩的声音。
林墨费力地抬起头,看见林恩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她在跑——她还能跑。
那就好。
林墨笑了一下,然后向前栽倒。
林恩接住了他。两个人的重量一起砸在地上,林恩被压得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她抱着林墨,感觉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层皮。
“哥,你别睡……你看着我……”
林墨想说自己只是有点累,但眼皮不听使唤。他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盟会的支援终于到了。唐灿的声音在喊“药!快给他吃药!”,苏娅的声音在说“她需要治疗”,贝拉的声音在说“猊下的伤……”
好多声音。
林墨在这些声音里,沉沉地闭上了眼。
——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比医院的好闻——混合了一点木头香和草药味。林墨转动眼珠,看见天花板上的木纹,又看见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开着小巧的白花。
夏雪草。
“醒了?”
林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
林墨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
林砚递过一杯温水,扶他起来喝了几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条小溪流进了干裂的河床。
“林恩呢?”林墨问。
“隔壁房间。她比你醒得早,但还需要静养。”林砚顿了顿,“苏娅和唐灿也在,都没什么大碍。”
“贝拉呢?”
“在屋顶上。她说她喜欢高处。”林砚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她说你醒了就告诉她,但她太显眼了,我没敢让她下来。”
林墨想笑,但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让他笑不出来。
“姐。”
“嗯。”
“我还剩几次?”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开手里的书——其实根本没在看,只是不想让林墨看见她的表情。
“两次。”她说,“你这次没有使用神喻,所以次数没变。”
林墨松了口气。
“但你的身体……”林砚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你每使用一次那把剑,它就会侵蚀你一次。它不是神喻,没有次数限制,但它会慢慢把你烧空。”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母亲给你的护心镜,只能护住你的心脉。你每一次燃烧,都是在用命换。你再这样下去——”
“姐。”
林墨打断了她。
“林恩被他们抓走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不怕死,是顾不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上去。”
林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把书合上。
“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休息。待会儿林恩醒了,让她来看你。”
门轻轻关上。
林墨躺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夏雪草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片火海,看见了那个在钟楼里跪着的少年,看见了十字架上燃烧的少女。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像是别人的记忆。
他不太明白它们为什么会出现,但他隐约觉得,这些东西迟早会找上他。
在那之前,他得先养好伤。
门开了。
林墨睁开眼,看见林恩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压痕。
她没说话,径直走过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林墨僵住了。
“林恩——”
“别说话。”林恩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就待一会儿。”
林墨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头上。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镀成淡淡的金色。
夏雪草的花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必须去爱不能爱的人。
——也许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不能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