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踏入群山已三日。

　　青云镇外的这片山脉，当地人称为“野狐岭”，据说深处常有妖兽出没，最深处甚至有感灵境的凶物。族中长辈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十年前，沈家一支旁支的猎户队伍深入山中，十人进去，只回来三个，且个个带伤，说是遇到了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一爪便能拍碎巨石。

　　沈落此刻就蹲在一棵枯树下，盯着不远处一具新鲜的野兽尸体。

　　那是一头野猪，足有三百斤重，胸口被什么东西一击洞穿，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灼烧过。野猪的血还未完全凝固，说明凶手离开不久。

　　“妖兽。”沈落手心冒汗。

　　凡境修士对妖兽没有明确的分级，但经验丰富的猎户都知道：能一击杀死成年野猪的妖兽，至少相当于凡境上阶的修士。以他凡境上阶第一小阶的实力，遇上这种妖兽，连逃都难。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线索——这头野猪身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极淡，若不是他刚刚突破上阶，对灵气感知略有提升，根本察觉不到。而这缕灵气的方向，正是野狐岭深处。

　　沈落记得族中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记载过：妖兽喜食灵物，若在某处徘徊不去，多半是附近有灵药或灵脉。

　　他咬咬牙，循着灵气残留的方向继续深入。

　　---

　　又走了半日，山势越发陡峭，林木遮天蔽日。沈落拨开一片荆棘，忽然愣住了。

　　眼前是一处断崖，崖壁上爬满了藤蔓，而在藤蔓遮掩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洞口。

　　洞口的石壁上，有模糊的刻痕。

　　沈落凑近，拨开藤蔓，心脏猛地一跳——那刻痕虽然风化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两个字：“沈府”。

　　沈家？这里怎么会有沈家的痕迹？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探去。洞不深，约莫走了数十步便到了尽头。洞中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有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

　　白骨身前的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只巴掌大的玉瓶。玉简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玉瓶却晶莹剔透，隐约可见瓶中有一枚圆润的丹药。

　　沈落没有急着去拿，而是先打量四周。洞壁上有几行字，是用利器刻上去的，笔迹苍劲：

　　“沈家第三代弟子沈渊，感灵境圆满，渡劫冲击聚气境失败，境界跌落至感灵境后期，寿元将尽，自知无力再渡，留此残躯以待有缘。”

　　“瓶中有‘培元丹’一枚，可助凡境修士稳固根基，提升一小阶修为。玉简中记有沈家部分功法心得。”

　　“后辈若见此字，当知修炼之路，步步荆棘。老夫当年天资卓绝，三十岁入感灵，五十岁感灵圆满，自以为聚气在望，却不料渡劫失败，一落千丈，蹉跎百年，终成枯骨。”

　　“望你谨记：渡劫如渡生死，不可轻率。”

　　沈落看完，沉默良久。

　　感灵境圆满……虽然比老祖境界要低上一个大境。但是这位叫沈渊的先辈，曾经距离聚气境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一次渡劫失败，境界跌落，最终含恨而死。

　　他忽然想起族中长辈常说的话：“修仙之路，九死一生。”以前他只觉得是吓唬人的老生常谈，此刻看着眼前的枯骨，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重量。

　　沈落对着白骨深深一拜：“晚辈沈落，沈家旁支子弟，多谢前辈遗泽。”

　　他拿起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瓶中那枚丹药莹润如玉，正是培元丹。

　　又拿起玉简，灵气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有沈家功法的精要，有灵气的运用技巧，甚至有沈渊关于渡劫的一些心得。

　　沈落粗略浏览，心中震动。沈渊的功法心得远比族中传功长老讲的透彻，尤其是关于凡境升感灵的那道大劫，沈渊详细记录了渡劫时的关键——灵气冲击经脉的节奏、神识的运用、甚至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有把握渡劫。

　　“原来如此……”沈落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修炼就是埋头苦修，灵气够了就渡劫，却不知道渡劫还有这么多讲究。沈渊的笔记中反复强调一件事：宁可不渡，不可轻渡。每一次渡劫都是一次生死考验，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引动天劫，否则一旦失败，轻则境界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沈落将玉简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那枚培元丹，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将其收入怀中。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静下心来，仔细研读沈渊的笔记，再做打算。

　　离开山洞前，他再次对着白骨深深一拜，然后用石头将洞口重新封好。

　　---

　　三日后，沈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猎户木屋。

　　他盘膝坐定，取出玉简，开始逐字研读沈渊的心得。

　　沈渊的笔记分为三部分：灵气运用技巧、凡境突破感灵的关键、以及渡劫心得。

　　灵气运用技巧最让沈落受益。他以前只知道将灵气灌注到拳脚中增强力量，粗糙得很。沈渊的笔记中详细描述了如何让灵气在经脉中循环加速、如何将灵气外放形成气劲、甚至如何用灵气强化五感。

　　“灵气如水，经脉如渠。水大而渠窄，则泛滥成灾；水小而渠宽，则徒劳无功。唯有水渠相配，方能行远。”

　　沈落反复琢磨这句话，渐渐明白了自己修炼缓慢的原因——他的经脉本就比别人窄，却一味地积累灵气，灵气再多也发挥不出来，反而堵塞了经脉。正确的做法是先温养经脉，再积累灵气。

　　他闭上眼，按照沈渊的方法，将丹田中的灵气缓缓引导至经脉中，不再强行冲击，而是让灵气如溪水般慢慢浸润。经脉传来一阵酥麻感，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雨水。

　　这一坐，便是七日。

　　七日后，沈落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快，经脉比之前通畅了许多。他尝试运转灵气，速度竟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凡境上阶第二小阶。”沈落攥紧拳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七天，从第一小阶到第二小阶。放在以前，这至少需要他苦修两三个月。

　　沈渊的笔记，果然宝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