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宗前的最后一日，沈落被沈天行叫到了后山禁地。

　　这是沈家后山一处隐蔽的石室，平时连大长老都不得入内。石室中供奉着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烟缭绕，气氛肃穆。沈天行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本泛黄的古籍。

　　“坐。”沈天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沈落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三本古籍上。古籍的封皮上分别写着三个字——沈、周、林。

　　“老祖，这是……”

　　“三大家族的禁忌功法。”沈天行的声音低沉，“你既然要去云宗，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拿起那本写着“沈”字的古籍，翻开第一页。书页上画着一幅人体经脉图，密密麻麻的红线标注着灵气运行的轨迹，但与沈落学过的《混元功》截然不同——那些经脉路线诡异扭曲，有几处甚至逆行，看着就让人心惊。

　　“这是我沈家的《血煞功》。”沈天行说，“修炼此功，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凡境上阶修之，可战感灵；感灵修之，可战聚气。”

　　沈落心头一震。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这意味着越级战斗成为可能。但他知道，这种功法一定有巨大的代价。

　　“代价呢？”

　　“寿元。”沈天行淡淡道，“每使用一次，折寿十年。使用超过三次，经脉尽断，修为全废。使用超过五次，必死无疑。”

　　沈落倒吸一口凉气。

　　“这功法是我沈家先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传了数代，无人敢轻易修炼。直到百年前，沈渊……”沈天行顿了顿，“沈渊曾修此功，在渡劫失败后，靠它强行稳住修为，多活了十年。但也正因为用了太多次，他的经脉早已残破不堪，最终油尽灯枯。”

　　沈落沉默了。沈渊玉简中的秘密、他的渡劫失败、他的郁郁而终……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

　　“周家的禁忌功法呢？”沈落问。

　　沈天行拿起第二本古籍，翻开。书页上画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看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周家的《噬魂术》。”沈天行的语气变得凝重，“此术以吞噬他人神魂来提升修为。修炼者每吞噬一个同阶修士的神魂，可抵十年苦修。吞噬高一个境界的，可抵五十年。”

　　沈落的脸色变了。这不就是魔功吗？

　　“周家老太君能修到感灵境圆满，靠的就是这门功法。”沈天行说，“她年轻时曾在一场大战中，吞噬了数十名敌对修士的神魂，一举从感灵前期突破到圆满。但代价是……她的神智早已受损，变得嗜杀成性，喜怒无常。”

　　“这也是为何她虽然修为最高，却始终无法突破聚气境的原因。”沈天行叹息，“噬魂之术，吞噬的是别人的神魂，污染的是自己的魂魄。魂魄不净，大道难成。”

　　沈落想起周老太君那张刻薄的面孔，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那林家的呢？”

　　沈天行翻开第三本古籍。书页上画着一棵枯树，树根扎入大地，枝叶却枯萎凋零，透着一股死寂之气。

　　“林家的《枯荣诀》。”沈天行说，“此功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汲取大地灵气，大幅提升修为。修炼者在灵气充沛之地，战力可翻倍。但代价是……会耗尽一地的灵气，使方圆数十里化为荒漠。”

　　“林远山年轻时曾在一场家族争斗中使用此功，将林家的祖地灵脉耗尽，导致林家此后数十年灵气匮乏，人才凋零。从那以后，林家便将此功法封存，列为禁忌。”

　　沈落默然。三大家族，各自掌握着一门禁忌功法，也各自承受着代价。这些功法虽然强大，却都是饮鸩止渴，用一次就伤一次根基。

　　“老祖，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用？”沈落问。

　　沈天行摇头：“恰恰相反。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得的便宜。任何捷径，都有代价。修炼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

　　他看着沈落，目光深邃：“你去云宗，会遇到很多天才，很多机缘，很多诱惑。但记住，能走多远，不看你得到了多少，而看你守住了什么。”

　　沈落心头一震，抱拳道：“多谢老祖教诲。”

　　沈天行点点头，将三本古籍重新封好，放回原处。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关于你父亲。”

　　沈落的心猛地一跳。

　　“你父亲沈墨，是沈家旁支中最有天赋的子弟。”沈天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二十岁入感灵，二十五岁感灵圆满，三十岁冲击聚气境。他的资质，比沈渊还要出色。”

　　“那他现在……”沈落从未见过父亲，只知道他很早就离开了沈家，下落不明。

　　“他渡劫失败了。”沈天行说，“但不是像沈渊那样被人暗算，而是他自己选择了失败。”

　　沈落愣住了：“自己选择失败？”

　　“他渡劫时，有人在他身边。一个女子。”沈天行看着沈落，“那女子怀了你。渡劫的雷劫会伤及无辜，你父亲为了护住你们母子，硬扛了三道天雷，经脉尽断，修为全废。”

　　“后来呢？”

　　“后来，他带着你们母子离开了青云镇，再也没有回来。”沈天行叹息，“我派人找过，没有找到。也许他还活着，也许……不在了。”

　　沈落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你父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沈天行说，“他选择了你和你母亲，放弃了修为。这个选择，没有对错。我只希望你记住——不管你以后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你是沈墨的儿子。”

　　沈落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我记住了。”

　　沈天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云宗。”

　　沈落站起身，朝老祖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石室。

　　走出禁地时，天已经黑了。

　　月光洒在沈家后山，将一切照得惨白。沈落站在山腰，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青云镇，心中思绪万千。

　　父亲的秘密、沈渊的秘密、三大家族的禁忌功法……这些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但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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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沈落与沈天行踏上了前往云宗的路。

　　沈小云、沈青、沈石都来送行。沈小云红着眼眶，塞给沈落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药，路上吃。”

　　沈落接过布包，轻声道：“等我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沈小云咬着嘴唇，“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沈落笑了笑，转身跟上沈天行。

　　走出青云镇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沈小云还站在镇口，朝他挥手。

　　沈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大步向前。

　　前方，是云宗。

　　是沈渊的秘密，是父亲的过去，是未知的凶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人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