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守墓三年,喜提话痨神兽
林渡觉得,全天下最倒霉的守墓人,一定是他。
没有之一。
别人守墓,守的是帝王将相、陵寝巍峨,好歹能吹牛说“我给秦始皇看过大门”。他守的这座墓,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墓碑上就刻了四个字——“别往下挖”。
这谁敢挖啊?
深山老林,没网没电,陪他的只有一块破石碑、满山的野猴子,和一个每隔三天才上山给他送一次粮的瘸腿老头。
那老头就是他师父,姓陈,村里人都叫他陈瘸子。
陈瘸子送粮的时候总爱念叨一句话:“小子,你守着的东西,比秦始皇的坟还值钱。”
林渡每次都想回一句:“值钱你倒是挖啊。”
但他没敢说。因为陈瘸子虽然瘸,打人贼疼。
就这样,林渡在这座无名古墓旁守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学会了一百零八种烤野兔的方法,练就了一身能在任何石头上睡着的本事,以及——跟一只老猴子学会了用树叶吹口哨。
至于守墓的正经事?连个鬼影都没见过。
林渡一度怀疑,这座墓里埋的其实是“无聊”本聊。
直到今晚。
月亮被乌云吞掉的时候,石碑裂了。
不是慢慢裂的——是“咔嚓”一声,像鸡蛋壳被门夹了一样,直接炸开了。
林渡正蹲在石碑旁边啃烤野兔,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兔腿飞出去三米远,精准地落进了火堆里。
“我的兔腿!”
他刚想去捡,石碑里滚出一团东西,咕噜噜地停在他脚边。
是一枚印章。
青灰色的石头,巴掌大小,上面蹲着一只奇奇怪怪的兽——狮身、羊角、通体刻着细密的纹路,嘴巴微张,好像在说“你瞅啥”。
林渡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
话音未落,印章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嗷——!”
林渡惨叫一声,印章直接贴上了他的手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骨头里。他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一道青色的印记——正是那只羊角兽的纹样,刻得栩栩如生,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一清二楚。
“三千年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林渡猛地转身。
月光恰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石碑旁边的碎石堆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看着十七八岁,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像是被风吹乱的。五官倒是好看得不像话——冷白皮,高鼻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但他身上的衣服就惨不忍睹了。
一件月白色的古袍,破得像被狗啃过,下摆还烧焦了一大截,露出半截光溜溜的小腿。脚上没穿鞋,脚趾头在碎石地上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嫌硌得慌。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袍子,又抬头看了看林渡手里的兔腿残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渡手背上那枚印记上。
“你烤的?”
林渡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啊?”
“兔子。”少年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闻起来还行。但皮烤焦了,油脂没锁住,肉质肯定柴。”
林渡:“……”
这是鬼还是妖怪?怎么还带点评厨艺的?
“你……你谁啊?”林渡终于憋出一句。
少年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
“你手上的印记是我的,”他说,“你守的这座墓是我的,你手里那枚印章也是我的。你说我是谁?”
林渡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纹样,又抬头看了看少年那张欠揍的脸。
“你是……羊?”
少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白泽,”他说,一字一顿,“白泽。不是羊。羊有那么好看吗?”
林渡诚实地说:“羊也挺好看的。”
少年——白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打人。
“算了,”他挥了挥手,“不跟你计较。反正三千年来,你是第七个把我挖出来的。前面六个,都没活过三个月。”
林渡:“……什么?”
白泽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赤着脚走到火堆旁,自然地捡起林渡掉在地上的半根兔腿——就是掉进火堆里那根,已经烧成碳了。
他咬了一口。
“呸,”他把碳吐了,“果然柴。”
然后抬头看着林渡,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欢迎来到山海世界,第七任持简人。你的前任们平均存活时间……大概两个月零二十三天。”
“顺便一提,你是第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所以我猜,你的存活时间,可能更短。”
“……”
林渡看着手背上还在隐隐发烫的印记,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应该把兔腿抢救回来的。
至少死之前能吃顿好的。
白泽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给林渡讲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一个时辰里有五十分钟是林渡在追问,剩下十分钟是白泽在用“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回答。
简单来说——
这座无名古墓,是一座上古封印。
封印下面压着的,不是什么帝王将相,而是一本叫《山海天书》的书。这本书里记录了天下所有异兽的名字、习性、弱点和克制之法。
而白泽,就是这本书的“活体说明书”。
三千年前,白泽辅佐黄帝,帮人类找到了对抗凶兽的方法。但后来出了点“小意外”——具体什么意外,白泽没说,只说是“被猪队友坑了”——他被封印在这座墓里,一直等到“持简人”来唤醒他。
所谓“持简人”,就是能继承《山海天书》的人。
前面六个都死了。
林渡是第七个。
“所以你刚才说的‘平均存活时间两个月’……”林渡咽了口唾沫,“是认真的?”
白泽翻了个白眼:“我看起来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你看起来像是会毒舌的人。”
“那就是了。”白泽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的前任们都是有灵力的天才,结果全死了。你是个普通人,说不定反而能活久一点。”
“……这叫什么安慰?”
“这不是安慰,这叫数据分析。”白泽认真地说,“根据统计,天才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普通人的数据还没统计过,你是第一个。所以理论上,你有无限可能。”
林渡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反驳不了。
“所以我现在要干什么?”他问。
白泽指了指远处的山林:“往东三十里,有一只朱厌被困在山洞里。你去把它救出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现在是虚影状态,打不过任何东西。”白泽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是持简人,你的第一只异兽当然得你自己去收。”
“我怎么收?用嘴吗?”
“用脑子。”白泽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虽然没有灵力,但你有个好脑子。至少比前面六个好一点——他们只会用蛮力,结果全死了。”
林渡沉默了三秒。
“你刚说他们全死了。”
“对。”
“你说我比他们好一点。”
“对。”
“那他们的结局是死,我比他们好一点……”林渡面无表情,“所以我是‘死得好一点’?”
白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会顶嘴的。前面六个都把我当神供着。”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神。”林渡上下打量他那身破袍子,“你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白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走了,救人去。”
他转身就走,赤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透着一股“我不想跟你说话”的倔强。
林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货除了嘴毒一点、脾气臭一点、衣服破了一点之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比陈瘸子好说话。
陈瘸子打人可是真疼。
往东三十里,是一座陡峭的山崖。
山崖底部有个裂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白泽的虚影飘在林渡身后,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狗尾巴草。
“朱厌就在里面,”他说,“记住,朱厌这东西脾气暴躁,见人就打。你不能硬来。”
“我一个普通人,想硬来也硬不来。”林渡扒着石缝往里看,“那我怎么办?”
“投其所好。”
“它喜欢什么?”
白泽吐掉狗尾巴草,表情微妙:“……山果。”
“山果?”
“对。就是山上长的那种红彤彤的小果子。朱厌最爱吃这个。”白泽顿了顿,“但它只吃新鲜的,不要掉在地上的。”
林渡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白泽,”少年傲慢地抬起下巴,“通晓万物。天下异兽的喜好、弱点、生辰八字、恋爱史,我全都知道。”
“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烤兔子,”白泽毫不犹豫,“但你烤得太柴了。”
“……算你狠。”
林渡在山上转了一圈,摘了一大捧红山果,小心翼翼地捧进山洞。
洞很深,越往里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臊味。
走了大概五十步,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红灯。
不是灯。
是眼睛。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林渡的手心开始冒汗。
白泽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别慌。它被猎兽人的陷阱困住了,动不了。你只要把果子放到它面前就行。”
林渡咽了口唾沫,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终于看清了那只“朱厌”的模样——
一只巨大的白色猿猴,脑袋是白的,脚是红的,像穿了双红袜子。它被一根铁链拴住了脚踝,另一端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渡,嘴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威胁,又像是求助。
林渡慢慢蹲下来,把山果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朱厌没动。
林渡又往前推了一点。
朱厌还是没动。
林渡想了想,拿起一颗山果,自己咬了一口。
“挺甜的,”他说,“你不吃我可全吃了。”
朱厌的耳朵动了动。
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地上的山果,然后用毛茸茸的大手抓起一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忽然亮了。
然后它一把抓起剩下的所有山果,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林渡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厌嚼着果子,看着林渡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好奇。
它伸出大手,在林渡的头上拍了拍。
力道大得林渡差点趴地上。
“它说它喜欢你,”白泽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把你的手伸过去,让它咬一口。”
“……什么?!”
“契约印鉴,需要用血来激活。让它咬你一口,它就会成为你的第一只异兽。”
林渡看着朱厌那张满是獠牙的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是‘咬一口’?不是‘咬掉一只手’?”
“确定。它现在心情很好,不会咬太重的。”
林渡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到朱厌面前。
朱厌低下头,张开嘴——
轻轻地在林渡的虎口上蹭了一下,连皮都没破。
然后它用舌头舔了舔。
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林渡手背上那枚白泽的印记旁边,又多了一枚新的印记——一只白首赤足的猴子。
“成了,”白泽说,“恭喜你,收服第一只异兽。虽然是最低级的玄位,但好歹是个开始。”
林渡低头看着手背上两只活灵活现的异兽纹样,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我现在算是‘御兽师’了?”
“算半个,”白泽打了个哈欠,“你还得学会怎么指挥它战斗。不过今天太晚了,先回去睡觉吧。”
“你不回墓里了?”
白泽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古墓,表情有些复杂。
“不回了,”他说,“我睡你旁边。”
“……什么?!”
“你想什么呢,”白泽嫌弃地皱眉,“我说的是火堆旁边。你以为我想跟你挤一个被窝?”
林渡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你有被子吗?”
“没有。”
“那你睡什么?”
“我活了三千多年,不需要睡觉。”
“那你刚才说‘回去睡觉’?”
“我说的是你睡,”白泽理直气壮,“我看着你睡。”
林渡:“……”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不踏实。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火堆旁边,那个银发少年一直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朱厌的弱点在第三根肋骨”“当康的叫声可以驱邪”“九尾狐的尾巴不能随便摸”之类的东西。
林渡迷迷糊糊地听着,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白泽低声说了一句:
“第七个……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林渡假装没听到。
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渡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白泽正站在山坡上,表情难得地严肃。
“怎么了?”林渡揉着眼睛走过去。
白泽指了指山下。
山脚下的村庄,浓烟滚滚。
“猎兽人,”白泽说,“他们找过来了。”
林渡的手背上,那枚朱厌的印记微微发热。
白泽回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准备好上你的第一课了吗,持简人?”
“什么课?”
“怎么用脑子打架。”
林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守墓这三年攒下的所有运气——
大概都是为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