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绝对是剧本！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自觉向两旁退开。

　　苏辰没有理会聚集的人群，而是先看向秦承岳。

　　对方端坐在马扎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苏辰收回视线，手腕发力，稳稳地揭开了那个不锈钢桶的盖子。

　　“轰——”

　　那是积蓄了数个小时的粥气。

　　浓郁的米香混杂着桂圆的清甜与微末的炭香，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波浪，瞬间冲散了方圆十米内的油腻烟味。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种香味不是化学添加剂的霸道，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直击灵魂深处的温柔。

　　秦承岳猛地站起身，那一双老眼里爆发出夺目的光彩。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地走上前。

　　“小老板，今晚这一桶，气色更胜昨日。”秦承岳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透着一个内行人对极致手艺的绝对敬畏。

　　苏辰执起长勺，在桶边轻叩一下，清脆的声音如暮鼓晨钟。

　　“今日料准，火候足了五分。”苏辰言简意赅。

　　手中长勺沉入锅底，手腕一抖，盛出了今晚的第一碗。粥液滑入纸碗，如丝缎般绵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厚、极亮的金色米油。

　　“老先生，第一碗，您的。”苏辰。

　　秦承岳接过粥并不急着喝，而是端到鼻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口。

　　粥液入口即化，桂圆的炭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莲子的清苦，红枣的甜润与籼米的本味交织缠绵。那种层次感在舌尖缓缓绽开，令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秦承岳喝的连连点头，忍不住喟叹出声。

　　......

　　直播的博主叫阿飞，在本地探店圈也算小有名气，粉丝有十几万。

　　平日里专门靠着犀利吐槽、揭穿网红店滤镜来博取流量。

　　此刻，他正举着夹在自拍杆上的手机，将镜头对准了苏辰和那口不锈钢大桶。

　　屏幕上的弹幕正以极快的速度疯狂滚动着：

　　“这就是那个一千块钱一碗的粥摊？看着也太简陋了吧！”

　　“绝对是剧本！二十块钱一碗白粥，傻子才喝！”

　　“飞哥，上去打假！看看那桶里是不是加了什么违规的海克斯科技！”

　　“看前面那个穿运动服的老头没？演得多卖力啊，喝个粥还能闭着眼陶醉，一天得结两百块群演费吧？”

　　阿飞看着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内行的冷笑，对着麦克风压低声音说道：

　　“家人们把心放在肚子里，今天飞哥就是来替大家排雷的。咱们干探店这一行，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就这种找几个托儿在街边一站，雇人在网上发视频炒作的套路，我一眼就能看穿。等会儿我就亲自尝尝，这二十块钱的神仙粥到底是个什么科技狠活，要是不值，我当场给他揭穿！”

　　队伍排得很快。

　　虽然人多，但苏辰盛粥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很快，轮到了阿飞。

　　“老板，来一碗。”

　　他倒要看看，这粥是不是真能喝出花儿来。

　　阿飞一边扫码付款，一边故意把镜头凑近了那口不锈钢桶，企图拍下什么不卫生的细节。

　　苏辰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执起长勺，稳稳地兜底一抄，盛满一碗递了过去。

　　“慢用。”苏辰的声音清冷，完全没有对镜头的谄媚或反感，仿佛阿飞手里的不是能左右舆论的手机，而是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

　　阿飞碰了个软钉子，撇了撇嘴，端着纸碗退到了一旁。

　　“家人们，粥到手了。”

　　阿飞将镜头对准手里的纸碗，“大家仔细看，这粥的颜色偏黄，上面飘着一层油……哎等等，这油有点不对劲……”

　　阿飞的话音突然顿住了。

　　作为常年混迹餐饮界的美食博主，他虽然喜欢靠吐槽博眼球，但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原本以为那上面飘着的是猪油或者什么增香剂，可凑近了一看，那层金灿灿、亮晶晶的薄膜，竟然是纯粹由大米熬煮到极致才凝结出的米油。

　　而且，随着热气扑面而来，没有预想中的香精味，只有一股极其纯粹，醇厚到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稻谷清香，夹杂着红枣的绵甜和桂圆若有似无的炭火气。

　　阿飞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鼻子，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起哄：

　　“飞哥怎么不说话了？被香精熏晕了？”

　　“喝啊！快喝一口看看是不是齁咸！”

　　“咳，卖相看着倒是还行，就是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是装神弄鬼。”阿飞强撑着打假博主的尊严，拿起塑料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嘴里。

　　粥液接触到舌尖的那一瞬间，阿飞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常年为了拍视频四处吃喝，胃早就被那些重油重辣的外卖和各种科技狠料给毁得差不多了，经常性地胃痛反酸。

　　可这一口粥咽下去，就像是有一只极其温柔的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抚平了他胃壁上所有的褶皱与伤痕。

　　籼米的软糯、莲子的清雅、红枣的甜润、桂圆的厚重……五味调和，在口腔中达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和谐境界。没有哪一种味道喧宾夺主，咽下后，唇齿间只留下无尽的回甘。

　　这哪里是科技与狠活，这分明是对火候和食材理解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阿飞呆滞了足足三秒。

　　随后，在直播间上万名观众的注视下，这位号称铁面无私的打假先锋，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塑料勺。

　　他双手端起那个有些烫手的纸碗，仰起脖子，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遇到了绿洲，咕咚咕咚地开始往嘴里狂灌。

　　“吸溜——咕噜——”

　　一道极其不雅的吞咽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里。

　　眨眼间的功夫。

　　一碗满当当的七宝五味粥就被他喝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碗底最后那一滴米油，都被他伸出舌头舔了进去。